作者:此间了
江南竹是被硬生生打断骨头的,他的骄傲、他的硬骨,在那一个失去尊严的夜晚都没了。
江鸣玉把脚踩在他的身上,把药捻成粉末洒在地上,让他跪着去舔。
他痛苦万分,百蚁蚀心之痛让他低下头颅。
他再恨,却也无能为力,一只断了翅膀、被困在笼子里的鹰,再厉害又能去到哪?
他不是个好人。
可以说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他害过人,害过不少人。
他们贪恋他的美貌,想要玩弄他,却最后摘不成花,反而花下死,做了个风流鬼。
他们都该死的。
对于江鸣玉而言,江南竹像一棵南天竹,红艳艳的果子,经久不落,她凭他吸引了许多的人来观赏,诱导他们产生欲望。
在他们产生欲望的时刻,根、叶和果都有毒的南天竹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南竹的手脚都被捆住,他的头靠在柱子上,汗湿了的头发黏在头上,很不舒服,他的目光涣散,不聚焦在任何地方。
记忆被一点点拼凑出,他开始后悔,后悔每一个齐路陪他度过的这么个夜晚。
这样的自己一定狼狈至极,像一条狗,摇着尾巴,乞求活着。
他总是想起齐路。
每一天都会。
齐路……
江南竹望向窗外。
原本只有光秃秃树干的窗框里出现了几根朱红色的柱子——那是齐路为他搭建的斑竹台。
江南竹心中有个地方蓦地柔软起来。
他不懂齐路。
怎么有人会经历这么多还保留一颗诚挚之心呢?
他虽然不懂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想他。
眼睛里很干涩。
像是身体里所有的水都伴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没有水可以去湿润眼睛,江南竹眨眨眼,窗框里出现几个雪点。
又下雪了。
明井蹲在外面的台阶上。
下雪的时候,他还在用树枝在地上划拉。
感受到凉意在他的脑袋上晕开,他抬起头,雪落在他的眼睛上,他反应半天,才低下头,从怀里掏出裹着梅花的手帕,小心地打开,梅花挨着挤在一起,有些花瓣边缘都开始泛黑了。
捧在手心里,放在屋檐外,雪很快就把梅花的红掩盖。
很冰,但还能忍受。
有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沾了雪的睫毛低垂着,像垂着颈子的白鹤。
一捧雪梅。
他低头,轻轻地嗅了下。
梅花的香气还在。
冷冷的香气,像是有什么地方被打开,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明井的内心雀跃起来。
天色渐晚,他开始期盼更浓的夜。
下了雪的夜,浸着梅香的暗,这熟悉的一切让他的心狂热地跳起来,像春天要破土而出的新芽。
自虐一般,他把秀挺的鼻子整个埋入那一捧梅花和雪的混合中,很凉,他的鼻子很疼,整张脸也都在发僵,但他仍旧不愿意挪开,只固执贪婪地嗅着那一缕淡淡的冷香。
他的大脑中在一片空白陡然间闯入了一张笑脸,几乎只是在一瞬,明井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他的脸猝然红了。
他心虚地抬头,环视一周。
幸好。
夜幕已经降临。
浓重的黑色笼罩着周围的一切事物,就连他脸上的红色也被尽数吞没。
明井呆坐在台阶上许久,直到身上的燥热和不适都被冰冷的雪沁尽,他才起身,拍拍身上落上的雪粒。
落在一个人身上的雪能够掸尽,可一个人的心一旦起了波澜就再不能平静了。
沈逐青衣衫单薄,踏入雪地中,雪埋到他的脚腕处。
他从偏殿内走到偏殿外,下摆膝上的灰尘还在。
苍白的嘴唇,尖瘦的下巴,只眼睛却还泛着微弱的亮光。
夜晚掩去了他的这点难堪,他不用再弯腰掸去灰尘。
他轻叹一口气。
于碎与他擦肩而过,他回头,打量了沈逐青一眼,眉毛高高挑着,眼神意味不明。
偏殿里头的灵隐道长又开始大叫了,于碎一叠声应是,耷拉着眼睛就进去了。
高保被妥善葬了。
侍奉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仁惠帝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去处。
禄子去侍奉仁惠帝洗漱了。
跟着他从偏殿出来的小太监催促着沈逐青,要他快些去找司礼监的和松,明天他就该上任干活了。
于碎进去,灵隐道长正喝着上好的雪冬青,他的背靠在椅子上,一副惬意的模样,脚还在晃荡。
于碎心中嫌弃,面上却没露出半点不耐,他媚笑着接过灵隐道长喝过的雪冬青,低声下气地侍立在一旁,试探着道:“沈逐青那人可不好相与,他是最清高的了。”
灵隐道长斜着眼看他,“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而后打量他,“虽然于掌印算不得君子,但侍候在皇上身边,也该得懂得其中的道理。”
他单手拿过于碎手中的茶,不再理他。
于碎原先是来向他示好的,连说了几句好话,灵隐道长却闭上眼,一副入定样,不答也不动。
无奈,于碎只好放下手中才得的一百零八颗琥珀念珠,灰溜溜地走了。
刚走到外头,于碎就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跟着他的小太监连声道:“祖宗快消消气。”
于碎龇着牙,雪还在下,小太监匆忙跟着他的脚步,为他打着伞,于碎把身上的灰鼠斗篷裹紧了些,靴子踩在雪地,嘎吱嘎吱响,眼看着走远了些,他才骂道,“什么东西!叫我给他弄女娃娃,女娃娃是那么好弄的吗?还要完璧的女娃娃!窑子里都要高价买的!老子就稍微说了几句,他就板着张脸,这下子和沈逐青搞到一块了!想搞我?他以为老子是高保呢?我可不是那样好相与的,老子能把他捧起来,也就能把他拉下去!”
于碎望着那亮着光的偏殿,冷笑几声,“当真以为这真武殿里就他一个道士呢?”
第88章 薛城湘曾经魏国
魏国虽穷,但很会打仗。
原本松散的六个民族,从努亚石为那一代开始逐渐统一。
努亚石为,叶尔达木族人,是江鸣玉的第一任丈夫。
叶尔达木是最好斗、最有野心的一个民族。
从努亚石为的父亲穆哈开始,他们就做着统一的梦,只是那时,他们还没有那么强大,于是他的父亲,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他压制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慢慢强大耶尔达木族的兵和刃。
他死了,但为努亚石为留下了一个强大的军队。
原以为几代人都要这么隐忍着度过,上天却垂怜,让刚上位的努亚石为碰上了好时候。
当时的邶国和齐国都已不复从前,邶国皇室被世家大族掣肘,统治者荒淫无道,齐国皇族内部狗咬狗,橘蚌相争,最后上位了一个道士皇帝。
邶国是粘板上的鱼,灭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唯一还有些兵力的齐国想要派兵去往魏国的齐国却因地理位置问题,动弹不得。
齐国与邶国向来交恶,邶国绝对不会允许齐国派兵进入,而齐国同邶国唯一接壤的地方却是都日温族群的居住地。
可努亚石为上位后,第一个归顺的就是都日温一族。
齐国派兵过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努亚石为不愧父亲的嘱托,在父亲死后,他先是将都日温收归麾下,扫除外部势力的干扰,而后称帝,定都,定国号,迈出了第一步,而后,在六年内,他向东、向南分别将果达族和克格尔族收于麾下。
努亚石为死在征战契诃族的路上,年仅三十七。
他嫌弃自己的儿子们太过无用,没有办法继续父亲的宏图霸业,于是在临死前传位给了自己第八个弟弟——当年二十三岁的阿努尔。
二十三岁的阿努尔铁血手腕,先是借立薛城湘为皇后处理了一大批不服他的臣子,后又明里对羌族以礼相待,暗地中却在羌族内部煽动人心。
不到三年,他就将契诃族和羌族都收到麾下。
羌族——齐路母亲的母族,这个信奉安定和平,曾是反抗最激烈的族群,被阿努尔不费一兵一刃就瓦解了。
一个失去了信仰的族群,注定是存活不久的,他们敏感紧绷着的神经只被他人轻轻一挑,就粉碎了。
六个族群就此统一。
后来的五年,阿努尔都很老实。
看似休,实则养。
周边的邶国和齐国都如临大敌,纷纷在靠近两国边境之地安营扎寨,齐路也是在那时去往边地。
战争是猝然爆发的。
打到第四年时,镇北王萧忌北身死。
魏国和齐国维系了表面的和平。
仁惠帝甚至把公主嫁到魏国。
只是不到两年,公主身陨,就又打了起来。
这次,从前的朔北大将军由萧忌北换成了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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