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什么?”
江南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咽下去。”
齐路不知所以然,但在江南竹紧紧跟随的目光下,还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江南竹刚才还沉着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他抱着齐路,把脑袋搭在他的肩上。
真到了临别的时候,千言万语藏在肚子里,江南竹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左临风牵着马,看着那边二人抱在一起的场景,口中“啧啧”有声,明井瞧他一眼。
左临风抓住了这一眼,“你看,是不是肉麻到你也受不了了?”
明井完全不在意,“我觉得挺好。”
左临风撇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明井道:“夫妻间分离,这样子,不是很自然吗?”
一旁的高河宴带来的小药童白苍见缝插话,“一定是左大哥嫉妒了!”
左临风伸手要抓那小药童,那小药童显然有经验,身子一扭就躲开了。
左临风还嘴硬道:“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小药童已经溜到明井身侧了,探出头,“也对,你可以回去找唐兰姐姐。”
明井下意识说了句,“唐兰姐姐?”
他想起来,唐兰就是那天梅园里曹征口中所说的,左临风的未婚妻。
左临风“哎呦”一声,“白苍,都是谁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早就说了,我同你唐兰姐姐不是那样的关系。”
白苍的小脑子暂时装不下这么多东西,他吐吐舌头,“那你们为什么要定亲呢?”
左临风叹气一声,“父母之命,媒妁…诶,似乎还没有媒妁之言。”
他转头看向明井,明井的眼睛虽然像是在看向远方,但很明显心不在。
他看出明井在听他说话,于是更喋喋不休,“我们是母亲间的指腹为婚,本不该当真,可我父亲与唐兰父亲私交甚笃,又见我与唐兰青梅竹马,就自以为是地要撮合我们这一桩‘天作之合’,实际上我与唐兰,不过就是从小到大的玩伴。都是那些该死的话本误人子弟,青梅竹马怎么就一定要在一起了?”
明井又想起那个左临风口中的心上人。
是为了那个心上人放弃了自己的未婚妻吗?
那件在梅园就好奇的事,隔了好几个月,直到临别前,明井也没能问出口。
思索半晌,明井还是将这句无关的话咽下。
左临风见那边又抱在了一起,又“啧啧”有声,他冲着明井也张开手臂,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来,我们也抱抱!”
明井瞥他一眼,只当他在开玩笑,他这样开玩笑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肉麻?”
这一句话才刚落地,明井就感到温热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瞬,他的鼻尖碰到了左临风的侧脸。
左临风的脸有点干,明井的鼻尖却很快就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左临风声音都带笑,“我们和他们俩可不一样,我们这拥抱是师徒间的情分。”
明井浑身僵得像死了几天的尸体,一直到齐路和左临风二人走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没缓回来,甚至连思绪也像身体一般僵硬起来。
左临风走得却很是潇洒。
齐路此次去,京都的职务没摘,只是暂调,实际上他手上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力,不过是去朔北处理一些庶务。
而左临风,齐路只举荐了他一个人,左临风跟着齐路到朔北,充其量就是个参将,参将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就比如当郑行川和当齐路的参将,是完全不一样的。
郑行川的参将在朔北,甚至抵得上一个二品将军的地位。
而跟着齐路做参将,地位就相去远甚了,齐路到了朔北,自己手里都没有实权,更别提他的参将了,从京都的左都督到边地没实权的参将,左临风算是降了职。
京户所里那些人背地里都说他傻里傻气,他眼下京中这个官职,是绝对炙手可热的,京都督下一共就左右两个都督,石樽同他,指不定哪日走了狗屎运,他就升为都督了。
武将在齐国地位本就不高,在边地尽管可以得军功升官,但在边地的官,只要齐路和薛亦守一日不死,他再高又能高到哪里?
况且他又不像薛亦守,背景硬得很,打完仗得了军功就能回京都,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受封了冠军大将军。
但左临风才不管,他不在乎什么名声鹊起、荣华富贵,他只要回那个所谓苦寒的边塞之地。
他自从得知自己能回朔北后就整日笑嘻嘻的,说到底,他在京都并不受欢迎,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牵挂的话,也就是徒弟明井和老友曹征。
他同曹征私下里一起喝了酒,把话也聊开了,曹征真心为他能回朔北高兴,他也真心为曹征能留在京都高兴。
人各有路,曹征祝他岁岁平安,左临风祝他步步高升。
眼下,他毫无牵挂地告别,开怀又潇洒地挥手。
明井的脸还是冷着。
左临风也不在意,反正明井也鲜少有好脸色给他,他从马上俯下身来,揉了揉明井的脑袋,“你可要早点过来找师父!”
一条不长的路,齐路不知道回了多少遍头,左临风笑他,说他是离不开老婆,到了朔北,他要同朔北的兄弟们说。
江南竹在寒风里站得身体都发僵,一直到连人背影的小黑点都看不见了才低低地说了声,“走吧。”
明井没动,江南竹转头。
明井睁大了眼睛,还在极目远眺。
“走吧。”
第二声,明井才转过头来。
风又带起他的斗篷,江南竹皱眉,有些不满,反应过来后,他自嘲地笑笑,这才想起来,这里原来就是好大的风。
第83章 心结解自由千里
齐玟坐在椅子上,望向那扇窗。
隔了一年之久,他又重新坐在这扇窗前。
江南竹推开门,齐玟转过头,“你迟到了。”
江南竹径直走过去坐下。
齐玟托着脑袋,很是散漫,“南安王殿下,找我来,是有何贵干?”
江南竹不看他那副模样,开门见山,“那位灵隐道长的事,想必四殿下已有所耳闻。”
齐玟似乎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说说,你又要搞出什么名堂?”
江南竹道:“不想通过这个道长做些什么吗?”
齐玟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江南竹于是继续,“三殿下最近有些心急了…四殿下还记得随便道长吗?”
江南竹端起面前的茶杯,盯着看,“听起来很玄乎吧,看八字就能测凶吉,四殿下信神佛吗?”
齐玟摇头。
“我也不信,但在这个世道,神佛不好找,可人心中的神佛,可是数不甚数,随便道长也不过是人心中的神佛,”江南竹放下茶杯,“灵隐道长若真是神人,想必也不会进宫,更不会提出什么所谓以秋石入药可以长生不老一说。既然是人,那就并不是刀枪不入的。”
江南竹抬眸看他,“四殿下在宫中有人吧?”
齐玟略一迟疑,有些无奈地笑,“算是有,只是消息传递得不算灵通。有些事他愿意做,有些事他不愿意做。”
“比如?”
齐玟往后,靠在椅背上,面上隐约有笑意浮现,“害人的事他不做,害己的事他也不做。”
江南竹“啊”了一声,“看来你需要另外找人,这事,要害人。”
齐玟先行离开。
待江南竹出来时,栎妁与郭水引坐在二楼的小台子上看话本,话本放在中间,二人隔了约摸一个人的距离,不知看到了什么地方,栎妁皱着眉,直勾勾盯着书,郭水引呲着牙,目光粘在书上,动也不动,二人具是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
江南竹凑过去,看到书名,又瞥了眼内容,随口说,“这坏人刘志最后死了。”
栎妁和郭水引二人缓慢地抬头,视线从书上挪到江南竹脸上,二人依旧是刚才那样的神情——难以忍受的神情。
郭水引先上了手,他扯住江南竹的衣角,“哪有你这样的啊,江南兄。”
郭水引在相处中早已知道江南竹的身份,只是还改不了从前的叫法。
栎妁勉强挤出笑,拉住郭水引,而后道:“我送殿下出去吧。”
江南竹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真是…抱歉,说惯了。”
从前齐路从军营里回来,无事可干,他偶尔也会拿江南竹放在案上的话本看,只是他很没有耐心,看不到一半,眉头就皱得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他看不到结局,却偏要江南竹一个个地告诉他这些人的结局。
据江南竹所考究,在那些都没有被看完的话本里,齐路翻动页数最多的是有关妖怪与人相爱的话本,翻动页数最少的话本是关于妻子在夫家受苦,和离后自立更生的。
之所以不喜欢后者,江南竹有自己的推测。
齐路不喜欢看人受苦,并且觉得此类话本情节都太过于拖拉。
江南竹喜欢看这类的,于是总会劝他往后看看,“后面这女子才厉害呢。”
齐路却把书一扔,冷着脸,拒绝,“拖拖拉拉!早就该和离了!”
只是后来还是会明里暗里向江南竹打听,结局这女子没用的丈夫如何啦?这女子凶恶的婆婆如何啦?
而齐路喜欢前者的原因,江南竹不得而知,但对于齐路看前者看不到最后的原因,江南竹倒是略知一二。
这类话本要么结局不好,要么过程太过曲折。
江南竹曾亲眼见到过的,齐路偷偷抹眼泪——假意说自己眼睛里进了东西,实则用手指肚擦眼泪。
江南竹发现了,他让齐路不要用手擦,不干净。
齐路却怎么都不承认,江南竹也无可奈何。
只那一次,齐路就再也不看多此类话本了,只看妖怪同人相爱那一段,后头的分开啊、受到阻挠啊,就通通都不看了。
郭水引道:“栎妁姑娘你看,他就是故意的,他还偷笑呢!”
栎妁不知江南竹为何笑,但也拦住郭水引,笑说让他等一下,回来还要一起看话本。
栎妁将江南竹送到门口,刚要转身,江南竹唤她,“栎妁姑娘。”
栎妁顿住脚步,江南竹手心向上,里面躺着的——是一只骨哨。
江南竹带着笑,“若哪天你不愿意待在这里了,便去城西的流水巷吹响这只骨哨,它的声音很特别,到时候,会有人会带你离开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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