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毕竟,在这个京都里,仰慕舞姬栎妁的人比每天出入明月教坊的客人还要多,谁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书斋主人?
江南竹在书斋里挑挑捡捡,最后捡了一本叫《郭士道休妻》的书,小厮叫他等等,说是郭水引快要回来了,江南竹说不用。
去栎妁那里,他不赖到傍晚哪愿意回来?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六子生怕他淋到一点雨似的,没到门口就替他撑开伞,收拢似棍的伞被撑开如盖,深山老楠木的伞骨,梅子青的伞面,上头是竹绿草草几笔画就的几株翠竹。
江南竹果然被这伞面吸引,抬头看着。
二人撑着伞,站在门口等马车,屋檐有雨水流下,是汇聚在一起的几条,像小小的溪流,打在伞面上,伞面承受不了似的微微下坠,连带着那翠绿的竹子也向下,被压弯一样,二人跨过屋檐,雨不再是条,而是线,伞面重回远处,上头的竹子也直起身子来。
水压竹枝低复举。
江南竹盯着看了许久,扬唇一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那伞面上的翠绿的竹子。
六子偷瞥着江南竹的反应,瞧见了那意料之中的神情,自己也欢喜起来,但他什么都没说。
六子最近懂得了一些道理:只可意会的事情说白了,反而俗气。
江南竹同齐玟遇见时,齐玟正和齐胤走在街上,齐玟主动撩开伞,笑眯眯地叫了声“南安王殿下”。
躲是没法躲了。
翠绿的油纸伞缓缓向上挪,露出江南竹的脸,江南竹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二殿下,四殿下。”
齐胤转过身来——他原本在看花,若不是齐玟提醒,齐胤倒真没见着江南竹,不过,齐玟那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他都不奇怪。
齐胤道:“大哥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是否要饯行?”
齐玟笑道:“是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是有宴的话,怎么不告诉我们兄弟?”
面前不大的雨竟然也蒸腾起了稀薄的雾,江南竹的视线不知落在哪里。
“不过是从京都暂时调到朔北,郑将军不定何时就好了,大殿下也不定何时就回来了,哪里要设什么践行的宴?”
齐胤与齐玟被他这一句堵得没话可说。
既然众人都假装看不懂齐路这一走的意思,他也如法炮制。
齐路确实没有设过什么饯别的宴,一是他在朝中的身份敏感,稍微有点动作就会被视为结党营私,二是他也确实没人帮忙张罗这些。
齐胤那句询问,齐玟那句附和,无论在明里还是在暗里,都不是充满善意的。
齐胤倒真是愣了一愣。
江南竹皮笑肉不笑地告辞。
齐胤觉得自己这才真正地看清了江南竹的长相,江南竹从前喜欢笑,唇角向上,不露牙齿,再标准不过的微笑,让人看见眉眼就知道了,总带着些讨好感笑意中和了他外貌里的冷和骨子里的倔,很有迷惑性,但一旦卸下伪装,清冷的眉眼,薄薄的唇,看着真有点唬人。
齐玟与齐胤看着人走远,齐玟感叹道:“那神情,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齐胤不置可否。
他当真没将江南竹放在眼里,他只是问:“文昂的事如何了?”
齐玟蹲下来去触碰店家放在外头屋檐下的那盆秋海棠,卞庄赶忙将伞往前送。
他含笑道,“二哥说话可比四皇子大舅子这个名声好用多了,左临风走了,文昂不过多时就能到都督的位置了。到时候,左都督、右都督、甚至于京都督,都牢牢地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齐胤望向那株秋海棠,眼见着齐玟要将它折下来,在屋中的老板赶忙走到这里,只是仍旧不敢动。
卞庄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老板也就不再多说。
齐玟摘下一朵,也不管是否有雨,放在手中看了看,而后缓缓起身,红色的秋海棠还握在手里。
卞庄将伞递给另一个小厮,小厮接过伞。
齐胤并没在意齐玟这一小小的举动。
齐玟张望几眼,叹气道:“初秋极少有菊花会开。”
他们已经寻了几家店。
齐胤迈步向前,还要继续,“谁让图南喜欢呢。”
齐玟跟上,二人不多时便一起没入雨中。
卞庄叫出老板,“四皇子府里,送三盆秋海棠。”
老板千恩万谢地接过钱,一叠声应了。
第82章 秋海棠离心难赠
三盆秋海棠搬了进了四皇子府里的院子。
小侍女瞧见了,还以为是花房那里新培的花,随口道:“搬进来的这三盆海棠未免太伶仃瘦弱了。”
那搬花盆的小厮一抹头上的汗,笑嘻嘻道:“是四殿下亲自挑的。”
一听这句话,小侍女不敢再多说。
文其姝从文家回来,披风都没摘,瞧见了在院子边上摆着的这三盆海棠,一时纳罕,“只这三盆?”
小厮垂手侍立一旁,“回四皇子妃,是。”
这三盆秋海棠的个头不大,看起来瘦弱可怜的,也不是什么好品种,与周围几盆品种、品相都十分好的花放在一块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文其姝还想再问,卞庄却到了,一边忙不迭地给文其姝行礼,一边叫那些人把三盆秋海棠都抬到书房去。
看卞庄这副样子,文其姝不动声色地又仔细望了望那三盆被急匆匆抬走的秋海棠,而后转身,进屋子里去了。
贴身的侍女给文其姝换衣裳,嘴上抱怨道:“老爷未免太依赖您了,什么事情都要您定夺,这几天,您来回奔波,都瘦了不少。”
文其姝本在闭上眼睛假寐,闻言,缓缓睁开眼,“一个家里,要那么多能主事的人干嘛?况且,我爹那样的人…仔细也有仔细的好处。”
文其姝问道:“沈姐姐那里如何?”
侍女拿起要换上的外衫,叹口气,“沈小姐总说府中忙,推了又推。”
文其姝垂眸,没作声。
齐路启程要走的那天,风还挺大,来送行的人不多,官员就更稀少了。
大理寺少卿梵章志来了,还提了一壶酒。
齐路看着那壶酒上贴着的一个“启”字就知道了——宋启亲自酿的。
梵章志笑道:“你可一定要喝完,他扣扣搜搜的,扣了好半天才给你扣出这么一小壶。”
齐路提起那壶酒看了看,只以为是宋启送来给自己饯行的酒,“这是自然。”
梵章志道:“大殿下先尝尝,看他酿的这酒如何?”
齐路推脱说要上路,不好喝酒,梵章志却再三劝说,只说要他尝一口也行。
齐路犹豫着喝了一口,还在摸咂着其中的味呢,梵章志就将身后的人推了出来。
只见宋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梵章志笑道:“大殿下既然喝了酒,那就得带我们这位宋先生走了。”
齐路哭笑不得,梵章志无奈地耸耸肩。
其实本不必如此,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宋启被贬为庶人,一介布衣,说带走也容易。
宋启早盘算着要走了,只是苦于囊中羞涩,梵章志知道了,他深知宋启这人好面子又轴,不愿求人,更不要别人钱财上的帮助。
梵章志能想出这么个主意,也算是给了这个倔强的老人一个台阶下。
齐路喝了他这口酒,就算是欠了他,齐路答应宋启,为了这口酒的情分,也要将他送到朔北。
江南竹一直等那些送行的人散尽了才过来。
左临风往那看一眼,见二人那副眼神都能勾出蜜来的缠绵模样,浑身打了个寒颤,牵着马,赶紧往一旁躲去了。
江南竹受不得风,身上披了件青绿色的斗篷,送别的这地方处在高地,又一马平川,实在适合风大喇喇地穿梭而过,江南竹恰好站在风口,斗篷的下摆都往后飞。
齐路往一旁走了一步,那本来刮在江南竹身上的风霎时就消失了。
只是苦了江南竹的头发,那一瞬,风在阻挡下的转弯,吹乱了江南竹早早起来、辛苦打理的头发,头发糊了一脸。
江南竹眼睛都睁大,匆忙低下头,想要把头发理好,手忙脚乱,却越理越乱。
齐路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而后将他斗篷上的风帽扣在他脑袋上,江南竹还没反应过来,齐路已经捧起他的脸,不管不顾、很是粗暴地亲了上去。
江南竹的耳边只有布帛被风刮动发出的巨大声响,不好听,睁开眼,是满目的黑色。
齐路和头上风帽把他的视线堵了个完全,他看不见任何,也听不到其他,但感受到齐路的呼吸、体温,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双手没探出去,还留在斗篷里,借着遮掩,他抓住齐路胸前的衣裳,把人往自己身上按。
齐路呼吸乱了一瞬,而后二人便紧紧贴在一起,江南竹似乎还觉得不够,腿贴着腿,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入齐路的骨血。
江南竹不想掩饰自己的欲望,不知归期的分离让他黯然下来,甚至于心慌意乱,他舍不得、放不下,他就是要让齐路知道,知道他现在快要从心里喷薄而出的不舍。
齐路胸前的衣裳被江南竹死死抓住,他早已失去了这个亲吻的掌控权。
江南竹开始时还是游刃有余地配合,到了后头,他急切地像个沙漠里遇到甘泉的旅人,他一刻也不停、迫不及待地掠夺着齐路的每一寸。
有瞬间的疼痛,齐路在自己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而后是他感受到了伤口濡湿的火辣辣——原来是嘴唇被咬破了。
但这分毫未离,称得上是干柴烈火般的缠绵让齐路甚至不知道是自己咬破的,还是江南竹咬破的。
但这细小的疼痛很快就被忽略,齐路沉浸其中,晕晕乎乎,浑身都发热,尽管他身上的衣裳还被秋风吹得发响。
他的手紧紧抓住风帽的边沿,原先是为了遮住这旖旎的一幕,现在却是为了稳住自己。
直到江南竹温温凉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齐路的六感似乎才逐渐回来。
耳边是极速的风声夹着布帛扯平的声音,鼻尖还缠绕着江南竹身上的洋甘菊的香……
比眼前一幕最先明晰起来的,是嘴唇上的疼痛。
齐路看不见自己的嘴唇,只觉得发麻,他下意识看向江南竹的嘴唇,像生吃了几十根辣椒一样,红通通的,还有点肿,下嘴唇也破了,还不断地渗着血丝。
嘴唇破了,江南竹却浑然不觉,他摩挲着齐路的脸,很认真地盯着他,齐路忍不住舔了舔唇,再次尝到了血腥味。
只是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江南竹的。
江南竹瞳孔微动,而后柔声道:“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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