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70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没有蝉鸣、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凌惚转头,齐璇已经闭上了眼睛。

此刻,周遭是无边的寂静,面前是静止的少女,这让凌惚有种错觉,仿佛这个世界都停止了。

只是不久,一朵石榴花打着旋子落下,红色的明艳轻轻的落在齐璇交叠着的苍白手指上,那抹红色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触就荡开的涟漪,眨眼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凌惚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中湿润了他的眼眶,冲垮了所有的干涩。

何其有幸,他注视了那朵花坠落时的最后绚丽,但他也满是遗憾地意识到,他只来得及目睹了那朵花坠落时的最后刹那。

仁惠二十九年五月十五日,五公主齐璇去世,年仅十九岁。

第79章 夏日浓欲行未休

院子里种的树多,中午浓密的树阴隔断了大部分的暑气,理趣园中的池塘里飘了许多的荷花,昨天刚下过雨,雨后荷花的清香散到整了园子,渗到整个院子里。

江南竹伏在窗前的书案上,竹帘半卷,透过的光刚好打在纸张上,也落在江南竹身上,偶尔风起,帘子晃动,江南竹身上的点点碎影随之浮动。

江南竹忙着整理齐路要带走的东西。

齐路从北大营回来,一身的酒气搅了江南竹鼻尖荷花的清香。

江南竹知道他进来,只是手头有事,实在是忙,也没搭理。

齐路不知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多久。

江南竹终于觉得将人晾在那里实在不好,于是随口问道:“凌驸马那里如何了?”

距齐璇去世,已经有段日子了。

齐路知道他在没话找话,于是没答。

齐璇死后,她的侍女将信递到了仁惠帝那里,其中内容众人也都有所了解,多数是一些恭维的话,又是祈求父皇对自己早逝的原谅,又是希望父皇要注意身体,不要太伤心,洋洋洒洒的一封信,唯一提出的愿望是希望父皇能允许自己将从前的陪嫁都赠予凌惚以后的妻子。

众人自然知道齐璇这话的言外之意,一是给了凌惚一个尊贵体面,证明他待公主,确实是细致周到,周到身份尊贵的公主甘愿在自己死后为他铺路;二是表明,自己对凌惚之后可能的续弦行为,并无异议,甚至可以说是支持,就算凌惚之后续弦,旁人甚至于仁惠帝也再找不到话说。

江南竹将笔搁置,把写满字的纸张拿起来,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迹,“五公主用心良苦,凌驸马会懂得的。”

齐路见他吹气的样子实在可爱,走到跟前,捏了捏他的脸。

江南竹不理,他拿起那密密麻麻缀着字的纸,放到齐路面前,“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添置或改动的?”

见齐路不顾正事,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有些恼了,伸手,捂住齐路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鼻尖若有似无的洋甘菊香,被肚里的酒催发着,仿佛又浓了一些,齐路喉头滚动几回,又听见他说,“你既不愿看这个,那我便读给你听,蜜饯,这要多带些,你喜欢吃甜的,但你不能吃多,每天只能吃一点,这对牙齿不好,我会让六子看着你,雪花酥,凤梨酥…这些都是能存一段时间的,你在朔北可吃不到这么好的……”

话还未完,齐路已经将人掀倒在案上,身体压上去,两只手牢牢地攥着江南竹的手腕。

纸张飘落在地,无声无息。

星星点点、从竹帘透过来的阳光打在江南竹的脸上,江南竹挑起眉,望向窗外,示意他,“白日宣淫不可取啊,大殿下。”

齐路不听他的话,也不回答,他低头,嘴唇忙着追逐江南竹脸上晃动的小小影子。

离得近了,齐路身上简直熏人,江南竹曲起腿,将人往后压,“才从兵营回来,还一身酒气,先去洗澡。”

齐路喘着粗气,“回来时就洗过了,酒气?酒气洗不掉。”

想着二人不到一月就要分离,江南竹放下腿,有点放纵的意思在,只这一个动作,很快被齐路捕捉到,还没等他再多说一句,人又压了上来。

江南竹的腰被折着压在案上,双腿却悬空,无处可放,一条腿刚搭到齐路的腰上,齐路浑身就僵了一瞬,他从江南竹的颈窝中抬起头,江南竹瞧着,这人耳朵尖连带脖子都红了个透。

江南竹笑了,将另一条腿也搭上去,“怎么?现在和我装纯情少年了?”

他拉开自己的衣领子,领口大张,露出本应该是雪白的皮肤,也只是本应该——如今,那上头的斑驳可比身上脸上晃动的小影子多多了,“昨晚怎么不装?”

齐路不说话,又低下头,江南竹短促地尖叫一声,推开那危险的脑袋,“齐路!你是狗吗?怎么咬人?”

江南竹可算知道齐路了,平时装得一副羞涩正经的样子,私下里却将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遍了,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见齐路嘴角撇着,一副被推开的委屈的模样,江南竹忍不住双手揉了揉齐路的脸。

太硬了,手感很一般。

齐路死死盯着江南竹,他眼中的东西赤裸得吓人,如有实质般,像要一层层地剥开什么。

江南竹咽了咽,与他对视良久,最后有些自暴自弃地松开手,“真是…我和一个醉汉计较什么…”

这是他为自己找的理由。

齐路真是醉得不行,江南竹觉得他醉了更像是狗了,不仅喜欢胡蹭,还要一直黏在他身上,不能分开片刻。

似乎每次都会流眼泪。

江南竹甚至觉得自己哪一天会将眼泪流尽,动作间,眼泪蹭到头发上,而后黏黏的粘在脸上。

这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江南竹想。

于是他下意识地挡住脸。

齐路却俯下身子,强行将江南竹的手臂拿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南竹的脸,口中喃喃,“怎么这么好看……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江南竹的手臂被齐路攥住而后分开在两边,他无处可躲,不得不把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齐路眼前。

江南竹勉强歪过头,他觉得齐路一定是疯了,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这样狼狈到一塌糊涂的样子哪里会好看?

二人不知何地,更不知何时。

直到风吹动竹帘,一片霞光被扔到江南竹的眼中,他才从一片空白中缓过来。

转头,熔金一般的霞光已经顺着帘子的缝隙爬进来了,那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依旧在地上,上头有不干净的东西,哪还能再交给买办的人,得重新抄一份了。

想到此处,带着些怒意,江南竹推了一把还生龙活虎的齐路,齐路不防,二人一同跌落到床上,齐路还死死抱着他。

江南竹哎呦一声,“难受。”

齐路果然不动了,抬起头看他。

江南竹眨巴眨巴眼,挤出几滴眼泪,“好难受。”

齐路像是脑子才开始运转,他起身,还有点呆,“我去给你拿药。”

齐路还醉着,脑袋都不清不楚。

药哪里在房中,由春松管着呢。

他在柜子旁站了半晌,终于想起什么,一转头,江南竹都套好外衫了,正忙着系腰带,他预备打一个紧实的结。

“没有药。”

江南竹应声转头,眼周微微泛红,他笑了一下,“我好了。”

第80章 梅子季心乱如麻

明井把枪立在旁边,抹了把头上的汗,“你们要走了。”

左临风把长枪放到架子上。

小孩子个头窜得太快,一年多的时间,眼看着已经从肩头的地方窜到自己鼻尖了。

他摸明井的脑袋,“是啊,我应该能走,可惜庭光回不来…”左临风喝了口水,很自然地把水囊递到明井面前,“朔北那边可比这好多了,你一身的武功不想建功立业吗?说句不好听的,乱世出枭雄,乱地方才能出将军,你看我,还有那个什么薛亦守,哪个不是从朔北那里打出来的官职?你就真的不想去朔北?”

明井接过他手里的水囊,眸光有一瞬的闪烁,但很快,他道:“我不去,我要和殿下在一起。”

左临风点点头,也没想强迫他,“去阴凉的地方待着吧,你看你头上的汗。”

明井挡住他伸过来要给他擦汗的手,“知道了。”

左临风也不恼,他习惯了,手收回来顺便挠挠自己的头,又活泼起来。

两个人坐在搭起来的棚子里,明井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左临风说话,转头一看,他双手撑在凳子上,眼睛望向天边,唇边还带着笑。

有这么开心吗?

明井垂下头。

他们二人之间,如果左临风不说话,那么就没人说话,一向说着希望左临风安静些的明井却莫名觉得这安静有些恼人。

他觉得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左临风有很多的朋友,或许明井被他当成了其中一个,也或许没有。

左临风看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问他,“怎么了?”

明井于是抬起头,直接了当,“你真的这么开心吗?”

明井皮子白,开始左临风还以为是南方的水土好,现在看来,人家真的就是皮肤好,被晒的这么些天,硬是没黑一点。

就是前些日子,最热的那天,人都要晒化了,明井也不知攒什么劲,偏要练完再回去,太太阳底下,挥着长枪,练了大半个时辰,左临风一看,就两颊红了一些。

回去后,事可大了,江南竹偏说是晒伤,心疼得不行,一连几天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双眼送过来。

左临风从没见过,哪里有人晒伤还是粉粉嫩嫩一张脸?不都该是晒得黑红黑红的吗?

今天太阳也毒,左临风坐在靠太阳这边,明井一转头,刺眼的阳光袭来,他的眼睛不可避免地氤氲上一层水光。

左临风愣了一下,该脱口而出的答案在嘴里又转了转才出来,“当然。你要回家你不开心?”

明井沉吟片刻,没说话。

左临风靠过去,全然忘了刚才的明井的一挡,“要么你就和我去?你和你家南安王殿下,我们一起去朔北,人多热闹。”

明井瞥他一眼,“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

左临风问:“何解?”

明井看他头伸过来,没动,“连四殿下都不愿意让殿下离开,更别说皇上了。”

左临风捕捉到了一个他难以理解的点,又问:“四殿下?为什么?咱们不是一头的吗?”

见左临风瞪大眼睛的迫切模样,明井忍不住笑。

左临风“啧”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你笑什么?嘲笑我?”

明井不笑了,但眼角眉梢还是笑意,“都没人和你说的吗?”

左临风身子一下子坐正了,语调却软了下来,“我是有点笨,但是…明井,好徒弟,好孩子,你同我说,我说他们说话怎么都避着我,周庭光也是,一定都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