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周庭光道:“回公主,和这里,一般无二。”
齐瑜瘪瘪嘴,“你们能住,那本公主也能住,叫那些吓得发抖的官员都回去!本公主又不是妖怪!”
齐瑜身为和亲公主,不能随意走动,周庭光又去街道上给她搜罗小玩意儿,齐瑜最喜欢周庭光带回来的一只草蚂蚱,放在手里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周庭光没说,那个草蚂蚱是他自己编的。
到白马坡时,郑行川亲自带队来迎的人。
周庭光和郑行川有些交情,他在吉阳时,就是在郑行川手底下做事,郑行川对他多有提点。
周庭光要跪下拜见,被郑行川拦住,郑行川笑道:“我早就说你小子以后会大有作为!”
白马坡连个像样的驿管也没有,只在一处空地上设了个公主帐,里头什么东西都是新的。
前几天,齐瑜还安心待在帐子里,众人放松了警惕。
只是后来,她不知从哪里弄了件侍女的衣裳,换上了,跑了出去。
嬷嬷发现时,急得心都要跳出来。
得知消息的周庭光慌张起来,却不敢声张,匆忙带了几十个人分头找,只说有个小侍女不见了。
齐瑜和阮驹撞到了一起,阮驹脾气暴,齐瑜也不遑多让,两个人不多时就吵了起来。
周庭光是山坡上看到了被阮驹气哭的齐瑜。
齐瑜一把鼻涕一把泪,阮驹哄不好,在一旁着急,周庭光让后头跟着的小兵先回去通报说找着了,自己一个人下了坡。
周庭光的称呼让阮驹一愣,她完全没料到被自己惹哭的好看小丫头是公主。
阮驹大大咧咧,有些着急地询问:“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公主啊?”
齐瑜抽抽搭搭地抬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阮驹又开始嘴上不饶人,“我知道了,因为你是偷跑出来的。”
周庭光忙阻止阮驹,“姑娘,你少说两句,我这就把公主带回去。”
周庭光也不敢碰她,只能耐着性子催促,“公主,咱们回去吧。”
齐瑜眼睛还红着,她瞪周庭光一眼,“我不要。”
阮驹看她哭得实在是可爱又可怜,也夹着嗓子哄她,“回去吧,这次是我不对,公主,我给你道歉?给你磕头怎么样?”
见齐瑜不理,阮驹和周庭光对视一眼。
阮驹想起,她刚才急匆匆地,好像是要往哪里跑,一转头,不远处,是一个小山坡。
难不成是想要逃走?
周庭光顺着阮驹方向望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齐瑜要是跑了,他们这几千个人的脑袋也都不要想要了。
他脱口而出,“你要跑?”
齐瑜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她大声道:“我不是!”
瞧见周庭光的目光,她低下头,嗫嚅半晌才小声嘀咕,“今日,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只是想要去那个坡上看星星。”
周庭光怔住。
她想起和齐瑜闲聊时的一句话,白马坡那里有个坡,爬上去,像是能捉住星星。
他当时只是随口敷衍的一句话,没想到齐瑜记了这么长时间。
阮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怜见的!就想看个星星,”她看周庭光一眼,“周将军,她今天生辰,你就让让她吧。”
周庭光冷下脸,“不行,这怎么可以……”
“周将军!”
齐瑜又瞪着他,“这是我在齐国的最后一个生辰,还是我及笄的日子!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
齐瑜转身往回跑,周庭光缓了半天,还是在阮驹的提醒下才追了上去。
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周庭光攥住齐瑜的手腕,齐瑜看到来人是周庭光,嘴一瞥,又要哭。
周庭光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不得骂不得,他彻底投降,“好!我去和嬷嬷说!但是,我要跟着你!”
齐瑜的眼泪收放自如,她憋着笑,“这还差不多。”
夜晚风凉,齐瑜和周庭光坐在坡顶,周庭光不敢僭越,隔着还能再坐四五个人的距离。
齐瑜喋喋不休。
嬷嬷送来的披风,齐瑜不穿,偏要穿周庭光的,说是有温度,不要她再亲自捂热了。
周庭光再三闻了,确定没有什么异味,才敢把披风递给这个任性又娇气的小公主。
阮驹来的时候,天上星星已经满是了。
阮驹提了个桶,桶里都是新鲜的活鱼,她嚷嚷着叫身后的刘斐上去烧火,徐勿之拔腿就要跑去周庭光那里,被阮驹一把拉住衣领子。
“你去帮刘斐的忙。”
齐瑜不明所以,刘斐在她面前烧起一摊火时,她被吓得往后一躲,阮驹已经坐在了地上,把桶里的活鱼倒出来,“烤鱼吃!”
齐瑜心里有数,这地方,活鱼可不好弄。
阮驹问她,“这星空怎么样?和周将军说的一不一样?”
齐瑜回头看了一眼周庭光,“他就告诉我说好看,才没有给我形容是什么样。”
阮驹笑着道:“你倒是会选地方跑,这地方是我们几个常来的地方,白马坡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了。”
阮驹烤好了鱼,递给齐瑜,齐瑜犹豫半晌,还是接过去,周庭光嘱咐道:“公主,这烤的东西你没吃过,要少吃些。”
阮驹见周庭光坐得远,把人扯过来,“一起坐嘛!”
周庭光几乎是贴着齐瑜坐着,徐勿之见到他,就忙打听齐路和左临风。
周庭光开始以为是什么打听消息的,只敷衍了几句,直到听到阮驹喊徐勿之黑三,这才反应过来,“黑三?”
徐勿之道:“是我。”
周庭光笑道:“临风时常提起你,说他在朔北有个很黑的朋友。”
徐勿之笑着挠头,嘴上却骂着,“这个坏东西,又到处说我坏话。”
徐勿之问起江南竹。
阮驹有些好奇,“邶国那地方出美人,江南竹更是其中佼佼,那这江南竹是不是真如传言般好看?”
周庭光思考半天,点头称是。
齐瑜哼哼唧唧,“算是吧。”
徐勿之拍拍刘斐的肩,“我就说嘛!过去说二人恩爱,我还想着,大殿下那种人,冷冷淡淡的,能和人有多恩爱,现在看来,大殿下也是男人,也是有……”
周庭光咳了几声,徐勿之才反应过来齐瑜还在这。
齐瑜看着离自己看起来很近的星空,很不合时宜地开口,“我在路上看过一个话本,里头说每颗星辰都是一个人。要是人真能变成星辰就好了,永远都是亮亮的。”
一群人抬头向天空看去,寥寥几片云,满月圆润如玉盘,星星不多,彼此离得远,看着怪孤寂的。
第77章 寸寸心新生芽断
人都散去,齐瑜起身,转了个圈,披上了周庭光的披风,披风太长,拖到地上,走动间,刮到地上的小草,声音沙沙的。
周庭光的臂弯里躺着她的披风,是她最喜欢的桃粉。
齐瑜笑道:“今天的风吹得人真是快活。”
周庭光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们二人还从未单独相处过,但周庭光不会应付姑娘,更别说像齐瑜这样娇蛮尊贵的公主,所以他一直在斟酌。
齐瑜自顾自说话,“你曾给我找来的一本书,你记得吗?讲的是一个千金小姐被父母逼着成亲,后来在路上被自己心爱的人带走,然后浪迹天涯的故事。”
周庭光口不择言,“公主喜欢这个故事吗?”
齐瑜怔愣片刻,而后低头,笑了一声,“喜欢!当然喜欢!”
齐瑜停住脚步,“我当时就想,我要是也能被自己心爱的人带走就好了,我不想去和亲,没有哪个公主想去和亲,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丈夫……我很害怕,害怕我的父亲和百姓会对我失望,更害怕我会与和顺公主一样,不明不白地客死异乡。”
周庭光也停下脚步,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天上一颗寂寥的星星上。
“我是到了朔北才彻底打消逃跑这个念头,”齐瑜抬头,望向星空,“我看到百姓们穿的粗布衣裳,看到士兵们的残缺身体,看到他们殷切期盼我的眼神…我那时忽然就觉得,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齐瑜才十六。
刚刚十六。
除了她,任何人都明白她去到齐国之后的处境,她会孤独地待在魏国的皇宫中,没有人会尊重一个敌国的公主。
她最好的结局是老死在异国的宫中,最差的结局是年少殒命,她其实也只有这两个结局。
一旦两国开战,齐瑜这位和亲公主,要么殉国,要么殉夫,无可避免。
周庭光一转头,齐瑜眸子亮亮地看向他,“我想起父皇问我,他说,瑜儿,你愿意用自己一人来换得齐国所有百姓的安宁吗?我当时不懂,也不明白,但我现在懂了一点,我愿意的,我是愿意的,”齐瑜露出笑来,满怀憧憬,“我想让齐国所有人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让所有的亲人和百姓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大概是见他太过严肃的脸,齐瑜开了个玩笑,“当然,也包括你。”
周庭光勉强地抽动了下唇角。
他不知道是否该告诉她真相。
大概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认为她有力量去让两个国家不再有战争。
战争是由贪欲滋养的,而贪欲,从来就不是因为女人而起,更无法用女人来压制。
公主和亲,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送钱示好的幌子、一个展示实力的幌子……
仁惠帝没钱打仗,所以他希望用自己的亲女儿来示好,拖延时间。
而她最爱的亲哥哥们,或者利用她,或者不敢,他们都不敢用自己的未来去救自己妹妹一命。
齐瑜,是这一局里最天真、最无辜,却也被害最深的人。
就要走到营帐了,嬷嬷同侍女们在门口站了一排伸长了脖子盯着他们,身后公主帐里点着灯,从后头映照着,让她们周身看起来像镶了灿灿的金子,像那天秋宴他们头一次对望,隔在他们二人中间的,许多缀满宝玉金银的头般晃人眼。
周庭光嘴唇微动,最终还是说出口,“公主,无论发生什么,错都不在你。”
上一篇:嫁给凶神后,貌美小夫郎被宠上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