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江南竹问:“你不喜欢?”
齐路亲他的眼睛,口中喃喃,“不是,天太冷了,厨房少进去。”
江南竹扬起头,躲开,“殿下未免把我看得太弱了,冬日里下个厨房就能死人了吗?”
齐路按下他的脑袋,不容置疑地吻下去,“我只是不放心。”
二人闹了半晌,衣裳都乱了,齐路喘着气,看向一旁尚未烧红的炉子,到底还是将江南竹的衣裳理好。
江南竹道:“张旬死了。”
齐路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似是沉浸在那股香气里,“我知道。”
江南竹坐在齐路腿上,比他略高些,他很轻易地就推开了他的脑袋,江南竹看着他,正色道:“你还知道多少?”
齐路与他对视,“都知道。”
江南竹蹙起眉,“不,你不知道。”
齐路再次强调,“我都知道。”
江南竹此刻发现,对于齐路,他也不是全然都懂得。
这事情很明显是齐玟获利颇丰,极大可能是他所为,但看齐路当时的反应,他并不知道这一场局。
江南竹陈述道:“张旬是仁惠帝的替罪羊,你是齐玟的替罪羊。”
齐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江南竹,眼神里有很多江南竹看不懂的东西,但江南竹此刻并不想去细究,他只想听齐路的回答。
齐路似乎终于看够他了,移开目光道:“是。”
江南竹被他的态度惹急了,语气有些激动,“可你并不知道这件事,不是吗?他甚至没有同你商议。”
这句话一出,齐路终于有了反应,他再度看向江南竹的眼睛,斩钉截铁且不容置疑,“齐玟,他会是个好皇帝。”
江南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所以你甚至甘愿将自己当作靶子吗?”
江南竹忽然想到千灯节晚上,齐路写在孔明灯上的诗: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齐路又重新将头沉入江南竹的颈窝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到了他最安心的地方。
江南竹不解道:“为什么?”
齐路的声音通过江南竹身体里传来,带着江南竹的身体也一起震颤起来,“如果你去过朔北,见过战争,你会明白,一个好皇帝,为什么足以让我牺牲一切。”
第65章 道不同暂与为谋
外头又起风了,呼呼地拍在门上。北大营为方便练兵,建在一处开阔地方,风一旦刮起来,几乎无处遮挡,迅猛而又狂躁,如火焰燎原般,舔舐着地面。
江南竹皱起的眉头并未落下,他为了自己能活着,能够自私虚伪,蝇营狗苟一生,但他从未因此觉得羞耻,因为他做出任何事都是为了能够活着,设计嫁给齐路也好、为他出谋划策也罢,于他而言,都是求生之举。
他前半生活光是为自己活着就献出了大部分的精力,所以对于其他,都太过潦草,此刻他通过身体里的震颤和心上的震动能感受到,齐路说出此句话的坚定,那是一种江南竹从没有过的自信,江南竹突然不无羡慕的觉得,若是以后,他为了某人某事,也能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一生乃至生命,那将会是一种多么惊心动魄的感觉。
大雪又至,转眼间,雪又覆盖了古道,绵延千里的雪,就连那天上的云也难以相比。
朱道猷在这天去世,这位从壮年到垂暮,经历了三个朝代,年老却失去独子的“贪官”,死在一场清白的大雪里,结束了他汲汲营营的一生。
他躺在铺了狐皮的摇椅上,家丁发现时,他的身体已凉透,手边落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但没有人在意,只当是一旁书桌上的纸被风吹落,恰好落在这位老臣的手边,那张纸被纷至而来的人们踩在脚下,落满了黑而湿的脚印,纸上的字再难觅。
朱半声斩首,朱道猷去世,人人都说,朱氏一党,颓势尽显了。
皇后朱悯慈为此生了一场大病。
仁惠帝为这位老臣的丧仪拨去了三百两。
朱家小的小,老的老,实在没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最终是朱半声老婆卫氏主理,齐琮的正妻——储丽韫一旁协助才办好的丧仪。
张旬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时,也在这个大雪天。
除了大理寺里的人和仁惠帝身边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张旬其实是死于进狱的第一个晚上。
也没人会去追查,因为张旬是“畏罪自尽。”
炉鼎没查出问题,但动手脚的人必须有,而查不出的罪人,需要有人顶上缺口,张旬是个死人,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多生祸端。
所以张旬顶了这个缺。
这位曾出生世家,年少成名的少年举子,最终以罪臣之身,死在肮脏不堪的牢狱之中,尸体被扔在雪地里。
他是罪臣之身,他的尸身只能由自己的亲人拖回去,甚至不能用板车。
雪一连下了几天,等不到天晴,张旬的妻子刘氏带着自己只有四岁的孩子,去领自己丈夫的尸身。
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不敢帮忙,于是那天,众人只能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肩上勒着绳子,手上拉着孩子,于风雪中,要带自己的丈夫回家。
江南竹漠然立于茶楼之上,垂眼望着下面的场景。
不止他,这楼上还有许多人,都低头看着。
偶然的一瞥,江南竹瞧见一个熟人。
文其姝手中握着茶杯,注意力却不在其上,江南竹来时,她正倚着栏杆发呆。
江南竹很不客气地直接坐在她对面,文其姝一旁的侍女要来阻拦,被文其姝拦了一下。
江南竹开门见山,“上次摆了我一道,文姑娘,不请我喝一杯茶吗?”
是镯子的事。
文其姝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的侍女上前倒茶。
谈论的声音忽地增大了,江南竹又望向街道。
原本为了避嫌,大街上已然空荡荡的了,眼下,这原本一眼就能看清的场景中却出现了两个举着伞的男子,他们从不同方向而来,相对而立,一黑一白。
文其姝同样注意到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大殿下和南安王是完全相反的人呢。”
风雪里,齐胤接过了刘氏手中的绳子,齐路替那对冒风雪而来的母子俩遮上一把伞。
他们二人不是相约而来,所以没有任何的交谈。
茶楼上顿时寂静无声,江南竹能听出来,外头的雪更大了。
他没有搭理文其姝的话,而是压着声嘱咐了一旁的春松什么,春松点点头,而后下楼去了。
江南竹转过头来,模样诚恳,评价道:“你和齐玟,你们二人真真算是相配。”
同样的心狠手辣,同样的野心勃勃。
文其姝一笑,“南安王殿下抬举我了。”
文其姝并不屑于在江南竹面前隐藏,他、齐玟和自己,他们三人都并未善类,她与齐玟狼子野心,江南竹又何尝不是不择手段,既然都是小人,难道还要分出高低贵贱来吗?
漫天风雪,从城北到城西。
满地清白,从正午到傍晚。
仁惠帝坐在真武殿的大门前,命人将书案也搬到门口。
门外,齐路和齐胤双双跪着,外头只披了件鹤氅勉强遮挡侵袭的风雪。
他们忤逆了仁惠帝,自然也就要来请罪。
仁惠帝是父亲,更是皇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可能有任何错误。
有错的只能是他们。
新上任的秉笔太监侍立在一旁,沈逐青现下作为小太监,只能站在门口。
朱道猷已死,户部尚书之位空置,仁惠帝朱笔一挥,虞春身就成了新的户部尚书。
朱氏一党没有倒台,这座将要倾覆的大厦,依然有人妄想扶起,虞春身补上了。
齐琮从外头进来,在齐路和齐胤身旁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他向仁惠帝献上一本阴阳真经,说是曾经的多摩道人飞升前留下的。
仁惠帝大悦,一旁的秉笔太监奉承,“底下百姓都说瑞雪兆丰年,年丰岁稔,三殿下又发现此等好物,这实在是极好的兆头啊!”
仁惠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看向齐琮,沈逐青茫然望向门外的大雪纷飞。
仁惠帝问齐琮,“魏国的使臣屡次上奏疏,说想要来我齐国朝拜,你怎么看?”
齐琮对答如流,“魏国不过偏远一小国,即使对边地略有侵扰也不过是想要获取些蝇头小利,父皇若能满足他们这些的欲望,河清海晏,指日可待。”
仁惠帝微笑着点点头,他终于看向外头跪着的二人,一挥袖子,“叫他们两个回去吧!”
沈逐青并着几个小太监赶忙去将人扶起来。
齐胤与齐路起身,由着那些小太监扶出去。
他们二人各站一边,没有任何的交流,即使他们曾一同在漫天风雪中送一个无辜的人回家,即使他们曾并肩在厚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只有雪,还在持续地落着。
第66章 事败露无愧于心
京都为什么这么多的雪天?
江南竹想。
他的毳衣上落了不少的白,春松撑着伞,直到马车出现在巷子口。
齐路下了马车,他鹤氅上的雪被掸过了,兴许是在外待得久了,摸起来还是湿的。
他嘴唇发白,却自顾不暇地先皱起眉头望向江南竹身后跟着的人,“怎么让小君出来了?这么大的雪。”
江南竹借着毳衣的遮掩捉住齐路的手。
少年一向温热的手掌现在却冰凉无比。
他笑着道:“哪里就矫情成这样。”
屋子里烧了两个炉子,温暖如春。
江南竹为他褪去外头的鹤氅,随手将它递给夏梅。
几个侍女下去,江南竹蹲在地上为他搓手。
齐路故意把手背贴在江南竹的脸上,冰得江南竹嘶了一声,嗔怒似的盯着他,他似乎这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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