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55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周庭光扑倒他,压着他,左临风哎呦一声,很实在的一声“扑通”,周庭光喊明井,“快团一团雪给我!”

明井毫不犹豫地团了一团雪,左临风被压制住,不得翻身,连声喊“饶命”,周庭光笑了几声,十分坚定地把那团雪塞到左临风的衣领里。

江南竹看着他们三人闹,也觉得有意思,他蹲在地上,一个雪团才团好,却被齐路从身后捉住了手腕,“你的身体还没好。”

江南竹干脆把雪球丢到他身上,挑眼看着他,有些恃宠而骄,“我想玩。”

还没待齐路再说话,左临风那里挣脱了束缚,一个雪球砸到齐路身上,齐路刚回头看清人,江南竹已经又团了一个雪团,砸在他身上。

齐路很快就成了众矢之的。

梅园梅树上的梅花都被闹落了不少,这处光亮的雪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和星星点点的梅花,江南竹体力不支,直接躺在了落梅的雪地里。

齐路朝他伸手,江南竹把手搭在他手心,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凉——齐路的手掌心全是雪。

齐路笑了,笑得很好看,“惩罚,你刚刚扔了我不少雪球。”

左临风蹲在廊下,低着头,扒拉衣领里还没融化的雪,插话道:“明井这小子才黑呢,大哥我和你说,你衣裳上起码一半的雪印是他扔出来的。”

周庭光笑着道:“你说别人,你自己扔得还少吗?”

明井倒着靴子里的雪,低着头,不吭声。

直到左临风倒完领子里的雪,心满意足地抬头时,明井又往他领子里扔了一把雪,冰得左临风在廊上跳来跳去。

周庭光笑得前仰后合。

左临风随意抓了一把雪,又去找明井寻仇去了。

梅园深处,一盏灯照亮一小片地方,将红色与白色都囊括在内,中间站着一个人,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大哥。”

这盏灯终于找到了光亮之地,与这里的灯光融为一体。

第61章 风雪夜梅园小谈

关上了门,廊上就站着齐路和齐玟两人。

齐玟手里提着灯,捏在提手上的指肚微微泛白,“为什么不同我商量?”

齐路看向齐玟,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审视面前的人,他突然觉得这八年间,他们的变化都太大,那是一种无法用信件来传递的变化。

他远去朔北时,齐玟不过十一,眼里是勃勃的生气,而现在,齐玟眼中的生气早已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所替代。

雪还在下,齐路耳边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齐玟抬起头,他觉得外头太冷,连他的嘴唇都要被冻起来,他唇瓣抖动了几下。

齐路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小四,你还记得吗?宋大人救过我们。”

齐玟觉得自己的心也冷了下来。

他和齐路,相互依偎着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一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能信任的人,齐路算一个,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活了这么久,他本以为齐路回京他能稍稍得到慰藉,可如今来看,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越多。

因为齐路还是原来的齐路,可齐玟却不再是从前的齐玟了。

齐玟抬头,却看见齐路不可思议般的目光,那眼神狠狠地刺中了他,似乎他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他几乎无法克制地吼出来,“我知道,可宋启不会死,父皇不会杀他!”

这声音太大,齐路耳边雪落的声音完全被覆盖,他拧起眉毛,声音也冷戾起来,“宋大人多大年纪了?即使父皇不杀他,他在那大牢中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齐路心中明白,齐玟不是不知道,而是他自己故意忽略掉这点矛盾,因为再多想其他矛盾他就无法实行自己的计划。

一件事中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齐玟在掩耳盗铃,而代价可能是宋启的命。

齐玟变了,他变的更加圆滑,也更冷漠。

尽管齐玟神情没什么大变化,但齐路借着他手里提着的灯照出的光能瞧见,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

齐玟放软了话,“大哥,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我…”

他最终也没能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齐路并没在意他欲言又止的话里蕴含的深意,他被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感席卷了,他躲到边关,原远离了朝堂的算计谋划,可齐玟逃不了,他只能一个人在京都艰难求生,齐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咽下,他对齐玟,很难说没有亏欠。

可他很难去认同齐玟的做法,他只能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小四,你的谋划,我愿意从旁协助,但是你要做的事,若是伤害到了不该伤害的人,我也会自己行动。”

齐玟垂眸看向下面,他待着的地方一片光亮,而齐路的脚下,却是一片黑暗,只有那金丝闪着光在他眼前晃荡,很小很少,但却刺着他的眼睛,就如同那话,不冷不热,却刺着他的耳朵。

他抬眸,对齐路勉力笑了一下,“好。”

齐路拍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推开门,光扑面而来,齐路身上终于也落满了光。

齐玟依旧是一副笑面,他先看向江南竹,而后视线移动,又落到周庭光身上,周庭光错开了目光。

在这么薄薄的一扇门面前,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会透过来,外头那二人似乎也没想遮挡,满屋的人都听到他们的话了,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江南竹将头探出窗去,感叹道:“好大的雪。”

齐玟坐到曹征的位置上,笑道:“今天就在这住吧?”

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而后,他拿起那琉璃灯的灯罩,吹灭了里头的灯芯。

江南竹也道:“明天休沐,这么大的雪,想也是回不去了,只是这个地方正经住的屋子只有三间。”

齐路拉开一道门,起身道:“这里的婆子和丫头都被赶回去了,我去烧水。”

明井已经不作声地站起,周庭光也道:“我去帮忙。”

左临风一只手按下周庭光,一只手扯住明井的小辫子,朝周庭光使了个眼色,“你先待着,待会儿有你帮忙的。”

周庭光瞥见江南竹起身,只好坐了下来。

明井被扯了小辫子,捂着头发坐下来,待人走了,左临风才说,“人家夫妻进去,你进去干嘛?”

齐玟手里拨弄着一串松石手串,他问左临风,“人家夫妻一屋这是当然的了,我们四个如何住?”

齐玟指向明井,“你和我住,如何?”

明井对齐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夜晚,他并不愿意,但也不想给江南竹招事端,犹豫半晌,正当他决定开口时,左临风搂着他的肩,笑着对齐玟道:“我和明井一起住吧!我们之前一起住过,他蹬被子,和四殿下一起住,是难为四殿下了。”

周庭光同齐玟对视一眼,齐玟朝周庭光举杯表示赞许,周庭光也举起杯子作为应和。

外头的雪还在下,伴着大风,这屋子算是坚固,但外头的风雪声不绝,齐玟难以入睡,他起身,复又将灯点上。

周庭光睡在一张贵妃榻上,也没睡着。

齐玟用剪子拨了拨灯芯,他转头,对周庭光道:“你也没睡?委屈你了,睡在这么小的榻上。”

周庭光忙说,“不委屈,我们从前行军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榻睡,早就习惯皮糙肉厚地活着,睡这样好的榻哪里还会觉得委屈。”

齐玟望着那被风击打着,发出“咚咚”动静的窗户,随手拨弄着烛芯,像是在信口说话,“风一更,雪一更。”

而后是一声长叹,“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在何处?”

周庭光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齐玟生在京都,长在京都,京都便是他的故园,他发此长叹,周庭光并不懂其中的含义。

齐玟又转向他,笑着道:“你不想家吗?”

周庭光这才能接上他的话,“当然想,京都再好也不如家。”

齐玟又低头看着烛芯,他坏心眼地将那烛芯翻过来,趁烛芯要灭时又将它翻回来,“你父亲同左临风的父亲一样,都是千户吧?”

周庭光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齐玟还专门打听过他的家世,他忙答道:“是。”

齐玟放下剪子,笑着看向他,“其实,你比左临风更适合在京都生活。”

周庭光道:“可惜,魏国在边地屡屡想要进犯,想来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齐玟将灯吹灭,屋子里又归于黑暗,他起身,踱步到床边,坐下,他知道周庭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更加直白,“在边地当将领远远没有在京都当将领来的痛快,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哪能知道你是那个将,还是那些骨啊。”

齐玟继续道:“沈从安石樽这些人,哪一个去过战场?可他们在京都,比谁都体面,眼下这节骨眼上,并不是只有军功才能得到高官厚禄的。”

周庭光不作声,齐玟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说。

屋中再度回归于寂静和黑暗,周庭光闭上的眼睛却睁开,盯着上面黑漆漆的顶。

第62章 千灯夜大雾惊鸿

满城风流客纷纷,明灯三千星点点。

千灯节要到了,满城繁华灯火。

冬菊和夏梅坐在廊下翻花绳,明井穿了件红色衣裳,站在木梯上挂灯,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春松为替他稳着梯子,明井身手好,不消一刻,一排的灯笼就都被他挂好了,他从梯子上跳下来。

夏梅翻绳翻腻了,被挂灯的二人吸引了目光,见那二人站在一排,笑着对冬菊说,“看明井,现下比春松姐姐都高了不少。”

瞧见明井看向她,夏梅又故意打趣道:“看来鱼汤没有白喝!”

春松低头,给明井抖平了皱起的下摆,抬头笑道:“可不是你熬鱼汤的好处,还是跟着左都督练武练的。”

冬菊也停下手中的翻绳,“不是说练武不容易长高吗?”

春松犹疑一会儿,“也不是,有的练武的不是长得就高么?”

千灯节前夕,江南竹许了她们一晚的假,她们提早就将院子里的事办妥了,眼下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檐下等着,等到了时候便一起出去放灯了,现下,三人又就着练武和个子的事聊起来了。

明井没加入,他去窗口看江南竹喂鹰。

那鹰叫霜天,是从前他们去打猎救的,霜天颇通人性,江南竹走到哪它跟到哪,从邶业到京都,霜天一直跟着。

江南竹本倚在窗边,端着个小瓷碗,垂眸盯着霜天吃肉。

明井过来时,霜天正吞下碗中最后一块肉,江南竹放下瓷碗,看着明井道:“你穿红色很好看。”

红色太艳丽,明井原先是不愿穿的,但耐不住江南竹要求,他有些局促,捏着衣角,“会不会太显眼了?”

江南竹摸着霜天的脑袋,摇摇头,“不会。这是我专门为你千灯节准备的衣裳。”

霜天被齐路吓走了。

霜天胆子很小,他受伤时还未长成,似乎是才学会飞翔,在练习飞翔时不知被谁的箭射中,血流了一地,它缩在地上害怕地颤抖,江南竹废了好一番心思才把他养好。

好几次江南竹喂他时,齐路出现在他身后,他都顾不得肉没吃完,扑棱扑棱翅膀就飞走了。

江南竹看着飞向夜空的霜天,叹口气,“还好,这次是把肉都吃完了。”

齐路道:“去看花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