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48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他刚才在理趣园里和齐路聊着天呢,明井一嗓子“小君醒了”把齐路招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假山附近闲逛,透过假山间的缝隙,看到两个小侍女在门口逗小明井,他心中一动,也想逗逗他,却没想到明井的身手如此好,脸也如此好捏,又软又弹。

那触感在他指尖停留许久,让他难以忽略。

左临风见明井一副新婚小媳妇的扭捏模样,本想见好就收,却听到明井低低的声音,“好…但是,但是只能捏一下。”

左临风一愣,那好不容易从指头上消下去的触感又回到指尖,他咽了咽,道:“我给你捏个对称的,刚才捏的是…是哪边脸来着?”

明井羞愤欲死,“左脸!”

他的左脸现在还火辣辣的。

“那我捏右脸!”

明井乖乖地侧过头,露出豆腐一样的右半边脸。

又黑又糙的粗人左临风,“你平时脸上都擦什么啊?怎么这么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明井不耐烦,闭上眼睛,“不要…不要说废话!”

左临风伸出手,又缩回去,明井感受到他手指移动带过来的风了,深吸一口气等了许久,那手指却迟迟没落在自己脸上。

他睁开一只眼,立马撞上了左临风等待的眼睛,对上视线的那一瞬,左临风得逞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十分迅速地捏了一下明井的右脸。

还完了债,明井唯恐避之不及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左临风状似无辜地冲他挑挑眉,捡起落在地上的、勉强得以保全的簪子,随意地用袖子擦擦,示意明井帮自己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盘一下,明井警惕地摇摇头,再不肯过去。

左临风只好叹叹气,复又把簪子使劲地在袖子上抹两下,而后往唇边送去。

明井终于有了反应,“诶,你干嘛?”

左临风叹口气,“盘头发啊,我两只手要理头发,这簪子没地儿放,不叼在嘴里怎么办?”

明井指他旁边那块石头,“放在那里。”

左临风“咦”了声,“好脏。”

明井被他气得无话可说,他都要把落在地上的簪子含嘴里了,还在乎自己的簪子脏不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梳子,又指了指那块石头,“你坐那。”

话音未落,左临风已经乖乖坐好了。

“诶,你怎么随身带着梳子啊?你们邶国人都这么精致吗?哎呦!有话好说,别扯我头发。”

明井面无表情,“你头发这里打结了。”

左临风脑袋在别人手底下,虽不得不低头,嘴却还是碎的不行,“是不是给江南竹用的?能让他随时给你扎小辫子?诶你现在怎么不扎了,我刚见你,你满头小辫子,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可吉利了……诶诶,好了好了明井我不说了!你先轻点。”

明井默默抿紧嘴,眼睛却像被太阳光晃到了眼,眼角微微扬起,眼里都是碎碎点点的光,还晃啊晃的。

只可惜,太阳压根照不到这封闭的假山洞里来。

第53章 合作成梧桐细雨

栎妁姑娘递了帖子到“懒回顾”书斋,邀郭水引去品茶,郭水引邀了江南竹同去。

江南竹将许久不用的折扇取出来,穿了件水色外衫,并不惹眼,郭水引显然好好打扮了一番,像个开屏的孔雀。

江南竹道:“栎妁姑娘给你的拜帖,怎么还找我去?”

要敲门了,郭水引忙着整理衣裳,伸着头道:“江南兄帮我理理领子…”

江南竹合上折扇,替他挑开了折起的衣领。

“这不是…我知道栎妁姑娘不是请我的,我是沾了你的光罢了。”

江南竹笑笑,“那你怎么还愿意和我一起去?”

郭水引瞥他一眼,将那衣领从上至下又捋了一遍,“你都成婚了,我信你,你不会去回应栎妁姑娘,栎妁姑娘所求不得,对你没兴趣了,我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那位叫芳娘的看门人从后门处出来,郭水引笑嘻嘻地将小牌子递给她,芳娘拿到手中看了半晌,将牌子还回去,道了声请。

二人随着芳娘从蜿蜒曲折的楼梯上二楼去,江南竹站看向庭院,他已然行到了楼梯一半处,余光中有一点熟悉的颜色掠过,他转头,才注意到庭院中立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上的叶子落了不少,有意思的是,落了的叶子都堆在树根处,看梧桐的周边,应是有人打扫过的,只是不知为何,并没有把梧桐叶扫走。

栎妁姑娘从她的小屋子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衣裳,头上珠饰也极少,与平时的样子相差极大,她笑着唤道:“江公子,郭公子。”

江南竹这才将注意力从那棵梧桐上转走。

二楼的台子上设了一个小桌,小桌上放一个香炉,三杯茶,他们三人围坐在桌旁。

江南竹兴致缺缺,栎妁姑娘提起那棵梧桐,“七年前种的,我喜欢梧桐叶上落雨的声音,点点滴滴的,很热闹。”

江南竹道:“巧了,我从前住的庭院里也种着一棵梧桐,只是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砍掉。”

郭水引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那棵梧桐树有什么好看的,他更关心栎妁姑娘这些日子不跳舞的事。

栎妁给他添了热茶,笑说自己最近身子不适,而后便有些感伤,“我年岁渐渐大了,跳舞是个力气活,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不比那些新起的姑娘,教坊妈妈总是催,叫我早些上台。”

郭水引有些诧异,“可你才二十二岁啊!”

栎妁张开自己的双手,平摊着放在膝上,江南竹看一眼就懂了——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幅度不大,但细看能看出。

郭水引却一直到栎妁姑娘收回手都没看出门道。

“我是半路出家的,骨头都硬了才开始学跳舞,自然要比他人多受些苦,小时候又吃了些软骨散,自此落下一身病。”

“我最好的年岁已经过去了,现下跳一次舞就要歇很长时间,生怕叫他人看去了我的弱处,一旦他们注意到了,我也就不用在当这头牌了。”

她望向自己拼了七年才赚出的小院子,“这庭院,这仆人,就都会离我而去。”

郭水引心痛难当,又哀又叹的。

江南竹却从她这推心置腹的话中琢磨出了其他含义。

正当此时,芳娘来送茶,却不慎滑倒,茶水泼了他一身,有一些溅到他的手掌上——竟是凉的。

芳娘匆忙下跪,栎妁斥道,“妈妈你是吃错了酒,怎么这么不成体统!还不快带江公子进去换件衣裳!”

江南竹笑道无事,同栎妁姑娘对上了眼神,栎妁姑娘笑着朝他一点头,江南竹便对郭水引道:“郭兄,容我先进去换件衣裳。”

郭水引并未察觉到其中的奥妙,只当他是为自己做嫁衣,按下心中喜悦,冲江南挤眉弄眼的。

江南竹换下自己的外衫,套上一件黄衫,从里间向外头推开门,原本空无一人的外间坐着个摇折扇的男子。

齐玟笑盈盈地冲他一颔首。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齐玟转过头欣赏自己的扇子,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大哥可是因为南安王殿下责怪我了,说我该直接告诉他,而不是是设这么个局,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又笑着看向江南竹,“南安王殿下好手段啊,以身为引。”

江南竹反应不大,只是道:“若说手段,我再怎么也比不上四殿下。四殿下这么防着我,是高看我了。况且,我既交了投名状,四殿下又收了投名状,再下黑手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齐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我大哥性子莽撞,不擅算计,你却工于心计,处处设陷,任谁也不会想留下你。”

江南竹挪开目光,将目光落在窗外,“是吗?只是为了大殿下好,所以不想留住我吗?”

齐玟似乎被这问句给问到了,他将支撑的手臂收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江南竹并不挑破,他还是想留一线。

他不再继续追问,而是示弱,“四殿下去找过高大夫了吗?”

齐玟不说话。

江南竹知道是问对了,他又继续道:“我身上经年的,不知道多少病,还落了个药瘾,这任何一条,都注定了我不得长寿,四殿下其实没必要如此忌惮我,说不定我在四殿下夺嫡之前就死了,就算有野心又能如何?短命皇帝…呵,算计到死吗?”

齐玟转并起折扇点了点江南竹放在桌子上的手背,有些残忍道:“所以我才愿意同你见这一面啊。”

他慢悠悠的,“南安王殿下想活着,我不便过多打扰,我们合作愉快。”

江南竹转回目光,“不止,我还要,好好地活着。”

黄昏时分,外面下起了小雨,郭水引呼唤他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江南竹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露出一点点枝干和叶子的梧桐,有些恍惚,他似乎重又回到了邶国那个禁锢他的院子,雨滴落在梧桐叶上,一声声都是哀音。

外面又落了许多的叶子。

声音并不怎么好听。

江南竹想。

郭水引推开门,见江南竹一个人坐在桌前,扭头望着窗外景色,满身的落寞,他过去,勾住江南竹的肩膀,“你在这?”

他只当是江南竹为他和栎妁姑娘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才躲到这屋子里来的。

栎妁姑娘站在门外,视线落在江南竹搭在膝盖上的手,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江南竹的手,正在细细地颤抖。

齐玟穿了件雨斗篷,卞庄将他扶上马车,他钻进去,将那身雨斗篷褪下。

他估算着日子——宋启不日便要回来了。

齐玟敲了车壁两下,马车停下,卞庄在外褪下蓑衣,也进了来。

卞庄也不用问,一股脑就都说了,“宋大人出内城的消息都瞒着,二殿下那边人做的,即使查下去,与我们半点关系也扯不上。”

齐玟心情略略好些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止为何,总觉得和江南竹周旋,特别费神。”

卞庄道:“四殿下就是太累了,何必多跑这一趟?他委实是不需要您过多在意的。”

齐玟不吭声,他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江南竹。

因为相似。

江南竹的母亲,同他母亲一样,也是个身份微贱的婢女,他们同样都是在宫中一日又一日地熬过来的人,齐玟最知道,也最害怕这样的人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心狠而无情。

他算计别人,却生怕被他人算计。

这个京都已经有一个齐玟,再不需要一个齐玟第二了。

江南竹太懂人心了,无论是对齐路还是对他,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他们心中最脆弱的点,齐路对此甘之如饴,他却对此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知道江南竹身体的秘密。

齐路似乎从没有事情瞒着他。

江南竹猜错了一点,他并没有去找高河宴去询问,而是是齐路来找了他,希望他可以放过江南竹。

齐玟那时很伤心,也很生气,但齐路对他说:“一个人在皇宫中活下去的不易,小四,你和我不都知道吗?”

齐玟承认自己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