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谢,谢谢你。”
明井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再待在左临风面前了,一刻也不行,否则他一定会丑态百出。
左临风看着小跑离开的明井,不明就里,只是挠了挠头。
明井抱着东西,先往自己屋里跑去,放下那袋子芝麻才拿着那两本书去到江南竹处。
江南竹那时正在吃面,春松站在后面忙着给他绑头发。
明井将书放在江南竹常歪着看书的小榻上。
春松见了他,笑着问他,“我煮了阳春面,小君吃着都赞不绝口,明井要不要来一碗?”
明井客气道:“多谢春松姐姐,我吃过了。”
江南竹让春松先下去了。
江南竹又把头埋下去,吃了一口面,咽下去,才问:“如何?”
明井道:“大殿下派人跟踪我,我虽能甩掉人,但是我怕又生事端,因此并没有再去深入探查。”
江南竹手中捏着筷子,悠悠道:“情况还不算糟,你去懒回顾那里给我带了几本书么?”
明井点点头,看着依旧悠哉悠哉地吃着阳春面的江南竹,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庄子里?”
江南竹终于吃完最后一筷子面条,大圆碗里只剩下漂着油的汤,他推荐诚恳道:“你要来一碗么?春松的手艺真是不错。”
见明井不说话,江南这才凑过去,将人掰过来,冲他眨眨眼,“我自有办法,明井,你无须担心,还是来碗阳春面吧。他拍了拍明井的脑袋,“多吃饭,才能长高。”
这一句,让明井又想起来那一袋芝麻,脸还是冷的,语气里却有些委屈,“殿下,我真的很矮吗?”
江南竹第一反应就是,“谁欺负你了吗?”
明井垂下眼皮,“不是。”
江南竹又道:“还是对那天左临风的话耿耿于怀?”
明井不说话了。
江南竹奇怪,“从前邶业的时候,那么多人明着讽刺你,也没见你多难过啊…”
明井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江南竹很快替他找到了答案,“小孩子年纪大了,自尊心也跟着大了。”
齐玟带韩企去见了齐胤,刚从皇子府出来,韩企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完全消去。
他不禁开口,“四殿下,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齐玟放下帘子,看向韩企,温声道:“哪里,你这样就很好。底下做事的人,是不需要看起来太聪明的,你这样,就刚刚好,很符合他对你的要求。”
卞庄敲了敲马车外壁,齐玟再度掀起帘子,“如何?”
卞庄道:“香兰昨天被带了进去,今天也没出来。”
齐玟笑得和煦,冲卞庄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见韩企一直看着自己,他挑挑眉,抖开扇子随意扇了几下,像是普通地陈述一句话,“我也不喜欢过于聪明又不好掌控的人。”
韩企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还是道了声,“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公主江鸣玉发现明井消失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好奇这位为自己鞍前马后许多年的亲弟弟到底要干什么,好奇他能凭借需要靠药物解瘾的身体和一颗被她驯化多年的心到底能翻出怎么样的风浪。
她对自己的这位弟弟,很难说不喜欢,也很难说喜欢。
毕竟,他从小就又聪明又漂亮,即使自己的母亲是个微贱的婢女,他也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得到了新皇的喜爱。
江鸣玉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聪明的男人。
虽然江南竹那时尚且算不得一个男人,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但少年也会长成男人啊。
他们最终都会让人厌恶。
而且,她透过这个少年,总能看到另一个让她厌恶的男人。
那个令她恶心透顶的男皇后。
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那个男人。
她讨厌他那张瘦削又冷清的脸,讨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男人身上,讨厌那个男人表面淡泊实际目中无人的倨傲。
江南竹与他,就某些方面来看,实在是像得很。
这样的一个人,放在她亲弟弟身边,她看着格外碍眼,她总觉得,这样的一个人,要放在自己周围,由自己亲自调教,她才会觉得舒心,觉得痛快。
她喜欢江南竹的自尊被压垮趴在她脚下求她的样子,喜欢江南竹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被暗讽的场景,喜欢他虚情假意叫她姐姐时的笑容……
江鸣玉将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推下去,脚尖轻勾他的下巴,那男人被迫抬起头来,一张冷淡至极的脸,却带着谄媚的笑,江鸣玉厌恶至极,甩开他的脸,“滚开。”
她从躺着的榻上起来,整理衣襟间问着话,“如何?”
颓山低着头,手拱在前,“那日尤顽尤夫子的清宴会,南安王殿下确实是大放异彩。”
尤顽尤夫子的清宴会,赵贵妃的弟弟赵文全也在其中,他喜好玩乐,极少能做出让家族满意的事来,那时,赵千颜正为给齐路找一个没用又尊贵的男妻而头疼,赵文全却借着替姐分忧的名义到了美人最多的邶国游乐去了。
邶业城的尤夫子开了个清宴会,还邀了他,他乐意之至,那天,一向冷面冷情的江南竹,主动献舞,不仅开了赵文全的眼,也把他心个豁开了一个口子,他福至心灵:这江南竹,不就是他姐姐要找到的人!
既贵重,又无用。
江鸣玉细细看自己的指甲,觉得这指甲需要重新磨一下了,过长了些,她懒懒地,“他如今怎么样?”
颓山有些紧张,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回公主殿下,据说南安王殿下和齐国大殿下二人,很是恩爱。”
江鸣玉登时柳眉倒竖,随手捡起一个酒杯,狠狠掷了过去,颓山就这么生生受下了,鲜血溅到地上,额头上豁了个口子。
江鸣玉指尖也有鲜血流下——她刚才过于用力,折断了自己精心养护的指甲。
鲜血缠绕在她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颓山慌忙道:“公主!”
江鸣玉粗喘着气,“滚出去!”
见颓山不动,江鸣玉一股脑将桌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尖声叫道:“滚出去!滚出去!”
她的精心伪饰在此时全都脱落,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像江南竹那样的人能与他人恩爱和睦,更不信齐路那样的人会对江南竹好。
江南竹与那个男人人生的轨迹在她脑海里重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样的男人都能获得幸福?她不行?
凭什么?凭什么?
一定是骗她的!做出样子给人看罢了!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宫殿华丽却空旷,江鸣玉只着一层薄纱,跌跌撞撞走到一个柜子旁,将柜子里小药瓶中的药丸都倒在地上,药丸滚得到处都是,江鸣玉用脚将那些药丸一颗一颗地碾碎,她昂着头,面容扭曲,眼神中带着疯狂,她喃喃道:“南竹,姐姐都没获得幸福,你怎么能获得幸福呢……”
第50章 计谋始闷人愁事
难得的一次朝会。
宋启下朝后,与大理寺少卿梵章志二人沿着长长的宫道,一同向前走去。
梵章志是个老实公正的人,平时爱一些古器文玩,与宋启算是爱好相投,只不过宋启靠俸禄活着,没什么钱,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看,遇到实在喜爱的才会买下,梵章志有个经商的弟弟,钱这方面是不用说的,因此,大多时候都是梵章志买一些古物,宋启帮着品鉴。
朝会上,从中州回来没多久的宋启在众人意料之中地怼了仁惠帝。
梵章志叹气道:“宋兄又何必去触皇上的霉头?”
宋启冷哼一声:“我不说谁再去说,朱党乱政,文官不清,皇上整天忙着求仙论道。今年官员的俸禄,要不是三州卖了粮给邶国捧了钱回来,内里就乱了,更别说外患!”
梵章志四面瞧瞧,看到没什么人在意这里才放下心来,“哎呦!宋大人您可别说了!上次刚仗杀一个御史!”
宋启振振衣袖,下巴上的胡子也抖了抖,“刘瑜是个忠直的,我只恨自己那时不在,否则,我一定要与他一起!”
“更何况,”宋启丝毫不惧,“皇上不会杀我,他要造的那通天阁,只有我能建。”
宋启是如何上到工部尚书这位置的,梵章志自然清楚,宋启目中无人,特立独行,脾气极差,该是最不适合当官的一个人,但奈何他实在有才,仁惠帝所能想象出来的古怪玩儿,宋启几乎都能想出办法给建出来。
仁惠帝对他是又爱又恨,讨厌他了,就把他扔到远的地方待着,等要用了就拉回来。
宋启才当工部主事时,和工部左侍郎闻良涛吵架,闻良涛骂了一句他不过是个区区主事,宋启脸憋的通红,却找不着话怼回去。
后来工部尚书杜和苑致仕回乡,宋启那时已是侍郎,与闻良涛同级,正替仁惠帝建道观,道观建成,他竟然直接问仁惠帝讨要工部尚书之位。
宋启说自己不要高俸禄,也不求入殿阁,只要比闻良涛高一级就成了,惹得仁惠帝哭笑不得,到底还是准了他。
二人刚出了宫门,梵章志邀宋启一同乘车,二人府邸离得近,又约了一同去老街上瞧瞧古书,宋启一只脚都踏上脚踏子了,却听到后面有人喊“宋大人”。
宋启转头,只见一个着墨绿色官袍的、约摸三十的男子朝自己走来。
宋启前些日子一直待在中州,对京都的事,除了代县的水患之外都是不甚了解,对于代县水患,也只是一知半解,他从中州回来时,代县水患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知道是代县令狐言为了弥补贪污的亏空犯下的错。
半晌的沉默,马车上已然端坐的梵章志知道宋启这是认不得人了,到底还是掀开帘子,瞧见了站着的曹征。
他向宋启介绍道:“职方司的曹主事,在朔北立了军功,皇上听说是十六年的进士,还夸赞说文武双全的全才。”
曹征直摆手,“梵大人谬赞,小辈只是侥幸,承蒙皇恩。”
知道此人的身份后,宋启的心略略放下。
他对齐路的印象委实不错,甚至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在,听见说曹征是朔北的,自然就将他和齐路联系在一起。
曹征笑道:“宋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宋启看一眼梵章志,梵章志很识别趣味,“宋兄先去,我在这等你就行了。”
宋启随着曹征到一处角门,那里站着个武夫打扮的人,一见到宋启就要下跪,宋启皱着眉头,没动,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韩企颤抖着举起手中的信纸,泛黄的信纸,边边角角都有裂纹,他抬头,眼中噙着泪,“宋大人,末将是代县人,承蒙令狐大人提拔,从一个小兵升至千户。”
韩企哽咽道:“末将实在是无法了,这才找到宋大人,大人,令狐大人是冤枉的啊…”
宋启听他讲完话,这才接过他手中的纸来,一目十行地看完那张泛黄的信纸,气得浑身发抖,“这朱半声!我从前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只是我小看了他,他竟然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眼见宋启拿着那张纸就要往皇城里去,曹征赶忙拉住,喊道:“宋大人,这事…尚未可知啊…小辈只是可怜这人才将他带过来,这信纸…万一是捏造的?”
宋启气得吹胡子瞪眼,“是不是捏造的,我去安县一看便知!”
曹征眼见着宋启大步流星地离开,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韩企,韩企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信上的内容莫过于是令狐言曾找人去验代县的堤坝,发现材料不对,信中内容虽是捏造的,但代县、安县筑堤坝材料有问题这件事却是真的。
极偏的一处地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曹征同韩企先后上去,马车里小小的空间一下子就拥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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