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35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文垣的五品太常寺少卿之职,不高不下,不咸不淡。

沈从安的京都督府不在京城。

沈图南八岁进京,举止端庄大方,皇后朱悯慈甚为喜爱,将其留在宫中教养。

文垣的府邸在京都,因此沈图南有时也会到自己舅舅家居住,和自己性格温顺的表妹文其姝关系颇好。

文其姝笑道:“我只是好奇,京都中人都交口称赞的大殿下,怎么就能犯这样的错误?”

沈图南刚要开口,就被一声呼唤打断,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沈姐姐!”

齐瑜小跑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沈图南的胳膊,“皇后娘娘找你呢!马上我二哥哥和三哥哥要开始比赛了,一起去看呀!”

沈图南嘴角噙着笑,拍拍齐瑜挽着她的手,“好,我们现在就去!”

马球场上。

两个穿着不同颜色衣裳的队伍正缠斗在一起,四皇子齐玟的表现依旧是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差,击中球后,大多数都传给了自己队伍里的人。

他又在半空中截住那球,飞起一杆,那球在空中翻滚几下,飞去了齐胤方向。

齐胤一踢马肚,去接那球,却没接住——球滚落在地。

正在此时,齐琮拍马赶了上来,齐胤和齐琮一人一马,齐头并进,都俯下身子,眼睛紧紧盯着那滚动着的球。

在场的人,连带着皇后贵妃,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到了护栏处观看。

两个马球杆交错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击中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是齐琮!

还没等人看清被击中的球去向,齐胤飞身而起,竟是蹬在马镫上立了起来,马球杆挥舞,那球被阻碍了去向,又向后飞去。

正是齐玟所在方向!

只要齐玟不昏了脑子,这球是轻而易举就能进的。

可偏偏就是,齐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那球被打偏,竟飞出了场外。

铜锣声响起。

一局结束。

平局。

张旬气的扔了手中的马球杆,冲着石樽指桑骂槐,“有人是猪油蒙了心,有人是猪油蒙了眼睛!”

齐胤倒无所谓这球齐玟进没进,他只要让齐琮赢不了就行了。

他骑着马,悠闲地在马场踱步,看到远处站着的沈图南,笑着朝着她挥了挥马球杆,沈图南扬一扬唇,略微一颔首。

文其姝站在沈图南右后方。

她看着将马球杆扛在肩上,吹着口哨,一点不受外界影响的齐玟,眯了眯眼。

齐玟是故意的。

刚才手腕间那突然的一转,微小且稳,并不像是手抖。

他是故意不让那一球进的。

第39章 马球会亭中往事

张旬这个太常寺卿当得十分潇洒,他是个脑子聪明的,张家年轻这一代,他也算是有出息。

十七岁中举,加上他是张嘉和的孙子,吏部多少给点薄面。可惜,张旬这个人,虽有能力,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张嘉和也自知自己这个孙子的德行,于是想将自己这个孙子送到吏部,放在自己手底下亲自调教。

只是后来与朱氏一党纷争,张旬阴差阳错进了太常寺。

张旬倒也能自得其所,他通过一次祭祀,装神弄鬼,让沉迷道教的仁惠帝大乐,屡迁至太常寺卿。官位虽高,但太常寺卿一职,负责国家祭祀礼乐及宗庙礼仪,并无什么可用武之地,手底下又有两位年纪大却又勤恳的太常寺少卿,他也就无甚所谓。

他同二皇子齐胤,是从小的情谊,私交甚笃,况且他也有家族,即使他自己再不愿意卷入朝中的事,碍于这两层,他也还是跟着齐胤搅弄风云,只图个以后上位,跟在齐胤后面能喝点汤。

皇后朱悯慈不知何时从台上下来了,她笑着走到沈图南身边。

“皇后娘娘。”

朱悯慈常常笑,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都起来吧。”

齐瑜娇娇俏俏问道:“母后!你觉得三个哥哥谁比较厉害?”

朱悯慈缓缓道:“要母后看,都是厉害的,你二哥胜在灵巧善变,你三哥胜在稳扎稳打,你四哥嘛,胜在懂得审时度势。”

齐玟刚好拎着马球杆走了来,少年一袭嫩黄色的衣裳,透着股勃勃的生气。

齐瑜一看到他就吐舌头,“二哥哥三哥哥是好的,但四哥哥最没用了!”

齐玟作势要拿马球杆打她,她一缩脑袋,喊了句“姐姐救我!”一骨碌躲沈图南身后去了。

大家就都笑起来。

齐胤不知何时也到了,对着皇后行完礼,抬头问道:“大家都笑什么呢?”

朱悯慈道:“还不是你这六妹妹,又和她四哥哥杠起来了。”

赵贵妃从远处来了,还没站定,就听她喊了声:“瑜儿!”

齐瑜转头,“母亲。”

赵贵妃秀眉微竖,假意瞪道:“不得无礼!”

赵贵妃保养得十分好,她长相艳丽,眼微微上挑,打扮也华丽。

她一来,朱皇后就要离开了。

她指了指那边的沛国公夫人,“许久不见,本宫去看看沛国公夫人。”

赵贵妃站定了,抬头看了看,沛国公夫人旁边,站着她的大女儿,储丽韫。

赵贵妃扬起红艳艳的唇角,笑道:“那是沛国公家的大小姐吗?真是好看呢。”

这话是说给沈图南听的。

沈图南却恍若未闻,立在那里,始终微笑着。

朱皇后不愿理她,径直离开了。

齐琮本来瞧见赵贵妃往沈图南那里去,自己也要过去,走到半路,却见自己的母亲先走出来了。

他走上去,朱悯慈只走到半路,齐琮问:“母亲怎么走了?”

朱悯慈瞥他一眼,又向前看去。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闻言,齐琮愣了下,眼神顺着朱悯慈的方向,见到了带着女儿的沛国公夫人,“母亲——”

朱悯慈目不斜视,“琮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要如何强求?况且,这事是你围着图南转悠就能成的?”

见齐琮有些执迷不悟,她叹口气,声调婉转起来,“母亲比你更了解图南,她是个半分都不会行差踏错的,寻常人家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她这位大小姐?这件事,还要从她父亲身上下手。”

齐路此次意外地虚弱,周庭光来了一次,那时,齐路已然又陷入了沉睡。

周庭光说,从前在朔北,万乡之战,齐路的胸口被枪刺中,血流不止,深可见骨,当天晚上就陷入昏迷,可第二天,他竟然转醒,即使身体有碍,上不了战场,但在帐中,依旧头脑清醒,运筹帷幄。

江南竹猜测,他此次过于久的昏睡,应该与他梦中频繁喊的乌尔达有关。

明井早上才回来。

那时江南竹正忙着照看齐路,只叫他回去了。

理趣园里有个曲折的檐廊,檐廊转向一个亭子,亭子开阔,周围一眼就能望清,湖里养了不少的鱼,江南竹倚靠着柱子喂鱼。

他手指伸出去,那些小鱼就急匆地聚到一起。

江南竹问他,“你昨晚去哪住了?”

明井晚上是在京户所住的。

左临风有仁惠帝赏赐的府邸,但那府邸太大了,他没钱去维系打理。

左临风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千户,家中一向清贫,况且户部供奉仁惠帝支出都已捉襟见肘,哪有这么多金银赏赐他,赏他的金银,不多,大多数都运回了他家中,还有一些,留在此处,应急用。

左都督的俸禄并不足以使他撑起这么一个大府邸,于是他便只在京户所一个偏僻小院子里过活。

江南竹手中的饵料落完,他转头,看着明井,眼中带着点笑意,“在京城有朋友了吗?”

那天的油饼,是左临风送过来的,口信也是左临风传的。

江南竹没见到左临风,只是听夏梅说,明井今晚暂时不回来了。

江南竹明知故问。

明井却道:“不算朋友。”

江南竹招手,让他过去,江南竹将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上,从前可怖的痕迹就要消下去了,还留下些斑点般的青紫,江南竹叹气,“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去代县?若是好好休息,身上的这些伤,都该好全了。”

明井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斑驳,“我放心不下小君。”

明井是偷偷跟着赵嬷嬷的车马出来的。

他并不是该随着江南竹一起来齐国的人。

明井长得好看,长公主府里有专门的人,选出他们这些漂亮的小男孩,养大,专供有此癖好的人消遣。

孩子们一旦不服从,就会遭到毒打,明井是里面最漂亮,也是遭打最多的。

他被选中时六岁。

他们十岁就能接恩客了。

长公主江鸣玉就是靠这些娈童和美人,笼络那些邶国权贵。

他七岁时遇见江南竹时,江南竹那时不过十九,面如凝脂,眼若点漆,恍若神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