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19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顺理成章地,唯一剩下的六皇子齐佑便成了皇帝,定了年号为仁惠,还追封了自己的亲哥哥齐麟为端宥帝,为他在京郊建了一个寺庙侍奉。

此前齐佑醉心道教,无妻无妾,因此齐佑登位后娶了户部尚书朱道猷的女儿朱悯慈,纳了吏部尚书张嘉和的外甥女赵千颜为贵妃、中都督晏几道的妹妹晏少卿为贤妃、太仆寺卿楚洵的女儿楚云晟为惠妃,以填充后宫。

佳人在侧,齐佑对于后宫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只是偶尔对貌美娇俏的赵贵妃显出些不一样的偏爱。

仁惠三年,魏国朝贡,顺带着带来一个羌族绝色美人,绝色还不止,这美人还精通一些神神叨叨的法术,一出场便是如天女一般,将仁惠帝惊艳得无可复加,仁惠帝当场便封她为丽妃。

而后这位丽妃更是宠冠六宫,无人能比。

丽妃的肚子也十分争气,在第二年便生了仁惠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儿子——大皇子齐璐,随后被加封为贵妃。

因为丽贵妃的名字叫乌达尔,在羌语中意为美玉,仁惠帝宠爱,便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起名为璐。

璐,美玉也。

仁惠四年,似是感到被丽贵妃诞下的皇子所威胁,后宫中的贵妃和皇后陆续又诞下了二皇子齐胤和三皇子齐琮。

按当时仁惠帝对丽贵妃的宠爱程度,当时的众人毫不怀疑,若是大皇子齐璐长大,仁惠帝能封这个有异族血脉的皇子为太子。

只是,后来丽贵妃在宫中滥用巫术,而对象,正是仁惠帝。

仁惠帝被自己最宠爱的妃子背叛,性命是保住了,只是落下了病根,每到雨天便头疼难止。

自此,丽贵妃成了宫中禁忌,齐璐勉强保住性命,但名字中的璐字也是不能要了,于是便改名叫齐路。

年移事易,每到雨天就袭来的痛苦使得仁惠帝对这位丽贵妃只剩下厌恶,连带着这个儿子也十分不喜。

真武殿中。

胖乎乎的掌印太监高保给虞春身拿了个小凳子,虞春身千恩万谢地接了。

虞春身坐在下首,仁惠帝隔着帐子坐在内。

这是他第一次来真武殿,这个仁惠帝修道的地方,只见这个大殿中烟雾缭绕,雕梁画栋,就他屁股底下坐着的这个小凳子,也是上好的檀香木制成的,价值百两。

仁惠帝隔着帐子坐在里面,手里捻着灵珠,“说吧。”

虞春身被这烟熏得有些热,他擦擦头上的汗,“回皇上,大殿下是昨日来户部的,说是户部不放钱,户部也不是不放钱呐,只是周转不开,皇上的登鹤楼还在建…”

仁惠帝打断他,语气生硬,“朕是百姓的君父,自然要将百姓安危置于前。”

虞春身见皇帝不高兴,找补道:“是,皇上体察民情,爱民如子,户部感念,虽吃紧,但也是放了三千两银子的,前些天,代县县令令狐言用三百两也撑了一周…就在今日,臣已经命户部主事闻庆领着户部条子去拿钱了。”

虞春身从凳子上起来,跪在地上,言语间哽咽,“说到底,还是臣下等备位充数,这些小事还扰了皇上的清修,还请皇上责罚。”

帐子中的人默了半晌,才道:“起来吧。”

虞春身走后。

仁惠帝坐在帐子中久久不动,高保站在门口,将门关上,刚一关上,一声重响在他身后炸开。

高保和一些小太监们匆忙跪下。

过了一会儿,帐中依旧静静的。

高保大着胆子,膝行上前,捡起仁惠帝扔下的小香炉,放在帐外的一个小几子上。

见仁惠帝没说什么,他才爬起,只是腰还弯着,对那些吓破了胆的小太监道:“你们都出去吧。”

小太监们出去了。

仁惠帝几乎咬着牙道:“好一个爱民如子的大殿下!朕竟不知道,这些民都是他的孩子了!看来这天下间,只有他一个人爱民!”

高保替仁惠帝将帐子拉起来,露出了他那张干瘦枯槁的脸。

他道:“奴才说句冒犯的,奴才待在司礼监,常常和那些大臣打交道,言语间常听他们抱怨,说大殿下是个莽的,奴才原本不懂,现在如今听皇上一说,大概懂了。这样的一个人,不叫莽叫什么?”

仁惠帝看向高保。

高保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他虽不喜自己这个大儿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儿子的性子一直都很莽,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莽。

自他进了军营,朔北曾有几次死伤很大的战役,据朔北军营上报,他打的都是前锋。

这个让人忌惮的大殿下并不会周旋,也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周旋,他就这么带着那一股单调的莽劲,闯入了这个诡谲的朝堂。

仁惠帝没有吭声,他挥挥手,让高保出去了。

高保“诶”了一声,退了出去。

只是里间还需人伺候,他便点了外面侯着的太监温茂去伺候。

“我看皇上嘴唇发白,有些唇风,去沏一壶中州进贡的红枫茶端去。”

高保安排好一切,踏进司礼监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沈逐青正在处理今天递进来的帖子。

高保坐下,自己倒了桌上的一壶茶喝,他喝了口茶,问逐青道:“有代县的折子吗?”

沈逐青面白无须,身形清瘦,颇有些文人气度,他起身行礼叫了声“义父”,而后摇摇头道:“没有。”

高保显出思考的模样,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沈逐青是高保一手调教提拔出来的,与高保关系很好,他问道:“义父,您为何如此担心大殿下?”

高保看向他,道:“也没什么,说不上担心,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很难得。不想平白就被摧折了。”

户部拨款的消息传来时,齐路还在代县牢中审人。

他脸上严严实实地裹了用艾叶熏了又熏的面罩,面前隔着一个木栅栏坐着一个女子。

也不能说是坐着,几乎是瘫着,只见女子靠在墙上,喘气如丝。

这次疫病来的突然,且不太合常理。

第21章 此青楼青黄不接

棚中第一个染上疫病的女子叫王萍如,近三十岁了,性子泼辣,做事利落,是棚里负责上街采买的。

从朔北跟过来,照看齐路的高河晏大夫是昨天赶来的。高河宴常年在边境行医,见过不少的疫病,也钻研过不少的与疫有关的古书,一番忙碌之下却也仅仅知道此次的疫病名叫巢疫。

据《疫病方》记载:巢疫,易在脏乱龌龊的地方滋生,发病期在七天左右。

对于治疗的方法,记载的含糊不清,有也似无。

齐国开国以来,巢疫还是第一次出现,因此,对于巢疫这个病,可以说是毫无借鉴之地。

虽说已至八月,天气炎热,洪水浸泡又潮湿得很,确实是个容易滋生疫病的时候。

但齐路也不是就没想到这事,况且这有了疫病的棚子是设立在山坡顶上的,不仅是个阴凉处,还四面通风。

即使户部拨下来的钱款不足,但齐路还是挪了一小部分用于疫病的防治,在饮水、住所、清洁等方面都做了要求,苍术也熏燃过几次。

也正是因为此前的准备,才让他有些松懈,甚至亲自跑回了城中的户部去要钱。

大棚,尤其是女子住的大棚,一天打扫两次,最是干净的。

王萍如说话很虚弱。

因此齐路问的也很慢。

其中内容莫过是从七月二十八日到八月七日病痛初发,这段时日,她去了哪里、接触到了什么人,她是否有见过相似症状的人。

齐路侧面坐着的代县主事白休章偶尔抬头,其余时间都在埋头记录着。

问题少,其中包含的事件却是琐碎的,耗了大概一个时辰,齐路才算完全将王萍如这些天去的地方,遇见的人理出来。

完事后,白休章将那几张写满字的纸呈递给齐路,齐路粗略翻看了几下,便将那几张纸递给了后侧的周庭光,“将这几张纸递给左都督,再告诉他,让他务必在明天日落之前将这些人…连同家属,都一一间隔起来。家中若房间不够的,就带到我官宅院子后的客房中。”

“还有,”他叫住起急匆匆就要走的周庭光,“让他们务必将面罩带好了。”

他刚踏出代县监牢的门,阳光便一拥而上,包裹了他,他眼前忽然有一瞬地模糊,很快又缓过来,他抬起头,看了会儿高高挂着的太阳,身体却忆起了在牢狱中被黑暗潮湿簇拥着的感觉。

不行,这些女子不能一直在这住着。

他大步地朝前走去。

如今钱到了,什么事都好展开手脚了。

齐路忙得脚不沾地,江南竹总算堵到了在客栈里打算耍无赖的大殿下齐路。

齐路坐着,翘着二郎腿,少有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对面的老板,他竖了三个手指头,“三百两。”

这已经是大价钱了。

对面潇雅楼的老板都要跪下了,“大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吧,别说三百两,就是三千两,我们也不能收纳有疫病的人啊。我们以后这生意,以后还要要做的。我和我这上下几十口子也不能喝西北风…”

齐路不耐烦听这些,他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恨不得大手一挥买下这潇雅楼,只是不行啊。

他有钱吗?有,但也没到能随随便便买下一个地理位置如此优越的客栈这个地步,若是真的能买下这个客栈,即使府中日子捉襟见肘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他闯户部的事就够那些御史们参上一本的了,若眼下贸然阔气,再买下代县一个客栈,御史必然要再参他一本奢华糜费,说不定还要好好查查他。

他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但他怕会另生事端。

账,这种东西,想要出问题,还是十分容易的。

他只略略思索了一瞬,勾了勾唇,正计上心头时,门口却来了人。

众人目光转移。

只见一个男子正挥着把扇子施施然走进来,那月白色的绸衫上绣着青绿的柳叶,似是随着他的走动簌簌落下,他的头发依旧没全束,落在身后。

又是江南竹。

这次他持扇的方式变了,变得有些市井气,他细长的眉尖向上挑着,一副年少有为又轻薄无礼的商贾样。

齐路带的人中没人认识他,齐路也不戳破他,只见江南竹装作不认识的模样,抖起青山绿水面的折扇,拱手道:“大殿下。”

齐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一礼。

“小民是此青楼的主人,大殿下的事,小民有所听闻…只是不知…”他有意瞥了一眼潇雅楼的老板,“大殿下可已定下?”

齐路站了起来,睨着江南竹,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此青楼?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楼?”

江南竹直起腰,抬起头,很小幅度地摇头,叹了口气,“只怪小民的此青楼位置不好,在郊外地带,原本是供富人喝茶取乐的地儿,大殿下如此克于律己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知是不是齐路心中有鬼,总觉得江南竹将“克于律己”这四个字咬得十分重,似是故意要让他多想。

他压下心中杂念,依旧四平八稳,“你要什么?”

江南竹莞尔一笑,将鬓边的发撩到耳后,露出自己细长白腻的脖颈,“借大殿下的耳朵一用。”

齐路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江南竹贴到他的耳边,不知何时,那被他撩起到耳后的头发又垂下来,刮过齐路的耳尖,他呼吸都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