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119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即使他一早就不是实实在在的男人了,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己是男人。

他年纪小小就进了宫,后来发了一场热,命大没死,却把曾经的一切都忘掉了,出生时的家、出生时的名字……虽然也没多少。他当时所能记得的名字是一个大太监赐的,不是他自己的,如今,他又拥有了另一个名字,这是皇上赐他的。所以他自出生时就拥有的,也只剩一份对男人身份的认同了。

他是男人,所以他和许多男人一样,对于这种温婉贤惠的女人总是更加有好感些。

文其姝踏出去。

她觉得很雀跃。

得到权力的每天她都雀跃。

可是,越雀跃,越往上,见到的东西越多,她越加欲求不满。

欲壑难填啊欲壑难填。

难怪男人都爱权力。

难怪都不让她们拿到权力,权力到手了,还会舍得放手吗?

她逗弄着孩子,笑意并不达眼底,她在思索。

所有的母亲都爱孩子。

但她的爱,似乎没那么痴狂。

她见过一个痴狂的母亲,甘愿为了孩子抛弃掉自己。

可她不会,或许是权力太过诱人,所以使她太过坚定,坚定到大过了所有的本性,包括母爱。

齐路。

她没当皇上,却比皇上还要担心那远在朔北的王。

边关的战事,她不便插手,后宫的琐碎,她看不上眼,一时竟然闲了下来,却也可以细细思量这些以后的事。

她看着摇车里熟睡的孩子。

白白胖胖的脸,藕一般的手臂,黄灿灿的衣裳。

黄者,中之色…灿灿的。多好看。

所以才会引得如此多人惦记。

她竟忍不住摇动了下手中的拨浪鼓,羊脂白玉的小槌,敲击在鼓面上,咚咚的声响吵醒了孩子。

突然醒来,难免又是一阵哭闹。

她把孩子抱起来,左手托起孩子,右手晃动着拨浪鼓,口中念念着,“南山不哭南山不哭……”

可孩子总是在哭。

她在想事,一心二用难,于是她只是一味晃动着拨浪鼓,并没注意到孩子的啼哭声越来越大。

孩子的乳母在一旁看得面露急色,却碍于身份不敢贸然上前去接过孩子。

还是皇后的贴身侍女一时看不下去了,忙上前道:“娘娘……”

故意的拖长,后面的话不需说出了,文其姝反应奇快,已然如梦初醒。她将孩子递与乳母,连同那拨浪鼓一起。

第131章 潇潇雨落远行客

香冻梨花雨。

漠漠萧萧。

江南竹望着一直伫立在窗口的齐路。

窗户里断断续续的雨丝被他的身体遮去大半,本来的前仆后继就显得难以为续,如今越加狼狈。

雨天,他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进攻,况且他们前些日子刚失利,元气大伤。

江南竹尽可能放轻声音,他说,“溯陇一战的指挥,已明显可见薛城湘的权力被蚕食。”

薛城湘落了,乌海日成不了大气候。

闻言,齐路转身,手探上他的肩,捡起他肩上落的一缕头发,放在手里轻轻地捻,“这是皇上的功劳。”

齐玟与魏国的大王爷,也就是乌海日的哥哥戈朗搭上了关系,戈朗是个主和派,他要魏国皇帝的位置,而齐玟要的是停战止戈,二人敌人相同,一拍即合。

齐国的军队在外部打击,只图稳,不图破,以小胜慢慢累积,屡败的消息迟早传到魏国境内,孩子丈夫上了战场,再没回来,可他们所付出生命的,却又没有任何回报,长此以外,必然人心浮动,加之戈朗在魏国境内的鼓动,两把刀,内外相勾连,相配合,要将薛城湘与乌海日这群人的骨头都剔出来,让他们再也无法让站起,无脸再回家乡。

手指捻头发捻久了,习惯了,指尖都感受不到细腻发丝的存在,齐路恍然觉得自己在捻一缕香气,一缕潮湿的香气。

他望向江南竹。

他面色稍显红润。

江南竹在转好。他很久都没有发病过。

“因为我很满足。如果一直这样,我就能一直活着。”

江南竹曾伏在他的肩头对他说,氤氲着香气的头发垂在他光裸的后背上,就像如今窗外丝丝的密雨落在眼前时的感觉,光滑,冰冷。

齐路觉得未免太残忍了。

命运让他捡到了一只鸟,它聪明又骄傲,美丽又脆弱,只给你一个人抚摸它的头,只给你一个人看他华丽羽毛下的伤口。当它完全依靠在你的身上,用那双像看着所有的眼睛望向你,任何想要背叛的想法都是在用刀剜着自己的心。

对宠物都如此,更何况人,还是与他并肩而立的,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南竹向来任性,他要得到的,即使不择手段,也要百般强求。

“我要同你携手到老。”

每次他们相拥,心脏贴在一起跳动,江南竹就会说,像是要强硬地掰正什么。

行军休息路上,他们曾遇一个算命瞎子,身边带着个孩子,战争起来了,瞎子的算命生意反而好了不少。

瞎子摸着齐路的手掌,说他是长寿的命。

江南竹很高兴。赏了那瞎子不少钱。

“你不适合当将军,你适合当一个侠客,侠骨柔情,很风流。”

江南竹翻过他的手掌,反复地摩挲着那条所谓的长寿纹。

江南竹看穿他的心思。

他总能如此。

但江南竹说不过是因为他太好懂。

齐路唇角抽动,放下手中捻的一缕香,坦然承认,“我很难过。”

江南竹张开手臂,于是一艘风雨中晃荡的小船归了岸。

所有人都会死。但是有一些人死得太早,死得太遗憾。

他们许久未见,以后也不会相见。

随着白马坡的捷报一起传来的,是郑行川的死讯。

一如徐勿之那时。谁都不怪他,可伤自己的总是自己。

亲近的人逝去,那些共同经历的,而后被分散在生命里的小事就像被系上了一根红条,在所有以后的时刻里招摇地告诉你:永不相见。

是该埋怨一个将军,偏偏要生了这种九曲回肠的心思,还是该感叹一个有着这样心思的人,偏偏成了将军?

江南竹觉得这世间的各种阴差阳错可恨,而人却格外可笑。

谁又能想到,现在满心满意想要离开纷争的他从前也是个想要登凌烟阁,名垂青史的少年呢?

只有不停地归顺于命运,才能活下来。

他学会了,所以活的并不累。

但是如今,他却思索起了其他。

如果归顺命运就只有死局呢?

那也要归顺吗?

他想,望着窗外的雨丝。

齐路弓着腰,江南竹抱着他。

江南竹不踮脚,而齐路弓着腰,好像他一直在向他低头。

可即使如此,齐路仍比他高。

他们的关系这么矛盾,却又如此相爱。

窗里的雨依旧未停。

一直到墨色浅了,渐渐显出亮来,雨丝才细起来。

唰啦唰啦……

是衣裳刮过野草的声音。

细密的雨丝织就的网,追逐着,像要捕捉一个谷子一样的姑娘,丰满的谷穗,瘦弱的谷杆,在清晨中摇晃着。

姑娘冲过细雨的网。没有丝毫停留。

一个时辰。

格勒望着窗外的雨,等待一个必然要来的人。

他的心不断缩小,好似要缩成一个雨滴,落下,而后消弭。

三天前,他听说,阿兰图来了。

阿兰图。他听哥哥苏日在信中抱怨过,这个阿兰图虽然是乌海日的青梅竹马,却对薛城湘马首是瞻。

阿兰图打着乌海日的旗号而来,格勒的心思活动了一番,嗅出了些别的意思。当时皇上将齐国公主送来,或许是一时赌气,但如今,或许……又有了其他想法。

虽说他远离战场,一些情况却是显而易见,魏国眼下在战场明显处于下风,国内也动荡不安,更重要的是,主和派的大王爷戈朗去了望西城外的魏国驻扎。

乌海日和薛城湘正在那里。

或许乌海日和薛城湘二人已经觉察到危机了,所以要速速解决了这个怀有异国血脉孩子的敌国公主。

可心思变动的何尝只有他们。

人心不是刀枪斧钺,只由着握着的人想如何就如何,人心在跳动,从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