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115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她似乎喝醉了。

可她明明也没喝什么酒。

“可他却总是想背叛我,可是除了我,还有谁会想一辈子要待在他身边呢?檀栾贪恋他的容色,一时兴起,没过多久就会倦的。我不过是想让他看清那男人的真面目。檀栾不堪托付终身,他就去找其他男人,他离不开男人!我想让他看看男人的真面目,我想逼他回来,所以我放走了他,我后悔了。你知道,他为了其他男人跪在殿外,鲜血染红了地面时,我的心有多痛吗?”

她仰起头,酒液顺着她的脖颈躺下,流到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

“我恨他甘愿自轻自贱!为了男人!可男人都是混蛋!我亲爹利用我,我亲弟弟也利用我,我是公主,我去和亲,为他们带来的和平,他们却都瞧不起我。我为了他们变成了贱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贱人?为什么……”

她的眼里渗出泪水,大喊道:“我这一辈子,被男人所毁,被女人所厌,我不在乎了!”

江鸣玉毫无礼节地躺倒在车上,大张着双腿,在满车狼藉里,笑得十分凄凉。

这些天都是如此。

颓山很难理解江鸣玉。

她是如此恨着江南竹。

提起他时,却又像无法离开母亲的孩子一样。

颓山把她的脑袋又移到自己的腿上,抽出帕子,为她擦拭脖颈上流下的酒液。

覆水难收。

江鸣玉哭了。

她哭得很不好看,涕泗横流。

“你说,他们真的能白头偕老吗?”

“不会。”

颓山已经回答过很多遍这个问题了。

他清楚地知道,江南竹的身体是用药吊着的。

江鸣玉笑了,“男人都会背叛他。他会自食恶果的。”

车陡然停下。

外头又开始骚乱了。

颓山摸到了放置在不远处的刀,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江鸣玉第四次被当街刺杀。

很快,外头的骚乱便平息下来。

这次,颓山的刀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鞘。

一低头,江鸣玉正用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他,他心猛地一顿。

江鸣玉像把玩一件玉器一样把玩他的脸,眼神中满是眷恋,“颓山,你不会背叛我对吗?”

颓山覆上她的手,温热的,黏腻的手,“公主,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尖尖的刺,是男人脸上特有的——青色的胡茬。

江鸣玉火燎一般抽回手。

她扭过头,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江鸣玉那一瞬间其实可以躲过。

但她喝醉了。

不过一小瓶酒,就让这个号称千杯不醉的公主醉倒在刀刃下了。

车中传出男人凄厉的尖叫。

人们只是在外面围着圈站着,想着,怎么会有男人能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呢?像女人的声音一样尖锐。

望西城外,带着两千兵马,左临风就要离开,“刘政行将军死了,白马坡那里,已经在这耽误了三天了,即使我再舍不得你们,也不能再多待了。”

江南竹是最后才到的。

他身后跟着背着包袱的明井,他将明井推上前,笑道:“你身边的副将已死,你的伤又不过将将养了三天,把明井带着吧,多少有个照应。”

左临风也不推辞,坐在马车上,笑嘻嘻地朝明井伸手,“上来吗?明井?”

明井瞥他一眼,“我没受伤,我骑马就行。”

阮驹最后才跑来,怀里抱着的药包把她的脸都盖住了,她身体一倾,东西便全都砸在坐临风坐的马车里了。

她气喘吁吁地叮嘱,“别死了!唐兰在那边,你要是死在路上,那可真是要了唐兰的命了。”

阮驹鲜少这样说话,都将唐兰摆出来了。

她是真怕出事。

左临风伤得不轻,眼下肉虽然都愈合了,却也只是刚刚结痂,还不适合长途奔波。

可没办法了,白马坡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刘政行同郑行川一同守白马坡,高山道一战,刘政行身死,又传说郑行川受了伤,虽说无碍,还有军士看到郑大将军在军队中走动,挥舞刀剑,可如今望西城围困已解,薛城湘要将目光放在何处,这依旧是未知。

还是早走早安心。

阮驹又过去嘟嘟囔囔地嘱咐明井。

左临风见刘斐满面愁容,举起手,冲他挑挑眉。

刘斐被他逗笑,与他击了掌。

“我们约定好喽,我一定会活着的,你也是。”

左临风手还未收回,齐路也上前。

左临风的面色并不好,但他依旧笑嘻嘻的,见齐路如此,他“哟”了一声。

齐路道:“约定好了。”

从左临风私自跟着送粮队伍来的时候,他们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左临风大概自己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挥手告别。

阮驹生怕他看不见,跳起来挥手,刘斐看向她,“怎么哭了?”

阮驹擦擦眼睛,“还不是你们,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本来还没什么的。”

江南竹安慰道:“会没事的,还有明井呢。”

阮驹瘪瘪嘴,“只是不知道这一去,又要何时再见。”

回城的路上,齐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胡统也跟着队伍,他是边关管押运的老人了,他们二人不会有事的。”

江南竹道:“大殿下的安排,自然是妥帖的。殿下放心,我不担心明井,人总要历练的,将他一辈子拴在身边,反而是耽误。”

“况且,我近些天来,病好了许多,都没再疼过了。”

齐路停住,脸上也少有地露出一个笑来,“看来那株雪莲还真是有用。”

遇到一个土坡,齐路借着披风的遮挡搂住他的腰,只轻轻一点,便将他带上了坡。

鞋子是新做的。

齐路低头看着。

当时来望西城来的突然,这里物资又缺乏,好容易才做一双鞋子,今天是为了送行特意穿来的。

齐路想。

不能脏。

江南竹紧紧抓着齐路的衣裳。

但还是弄脏了。

土坡后有个泥坑。

来的时候他们没走这边,因此并未注意到。

这泥坑正正地就在齐路走的地方,若是江南竹正常走,顶多沾了一脚灰,现在是染了小半边的泥。

眼下溅起的泥将鞋面都弄脏了。

江南竹咯咯笑,“多此一举啦!”

他笑得东倒西歪,慌忙搂住齐路的脖子。

齐路红着脸,抿着嘴,不说话。

第127章 攒义局因果有报

江南竹贴着齐路的肩膀。

汗津津的身体,蒸腾着雾气一样,把他的眼前遮住了,不止眼前,身上无一处不熨帖。

这是难得的时刻。

江南竹说,“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齐路看他,“还疼吗?”

“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从前一个人睡时,痛都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现在不了,靠着你,那点热把什么都驱散了。”

齐路知道他是夸大了说,嘴唇还白着,身体还抖着,他的手不缓不急地揉着,眼却望向其他地方,似在思索,喃喃道:“该是到了。”

江南竹直了直脖子,靠在齐路的肩上,玩他汗湿了的头发,目光渐渐清明,“是了。”

江南竹从来不想死。

他是最想活的。

只要活着,什么事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江鸣玉的胸口正正插着一把刀,随着呼吸起伏。

整个殿里忙作一团,颓山高声嚷着,头发上湿透了,汗水混着血水从额上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