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山雪
唐夫郎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与柏家还隔了一层的唐书玉。
因此,宋瑾瑜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从宋知珩口中听到“若将来有个机会,让你与阿玉和离,你可愿意?”这句话。
以至于他听完后,脑子一懵,神色一愣,半晌回不过神。
直到宋知珩屈指叩桌,提醒着他。
宋瑾瑜方才恍如梦醒,不敢置信怒道:“大哥,唐家阿父都能护住阿爹,咱们宋家却连一个唐书玉都护不住吗?!”
宋瑾瑜万万没想到,宋知珩竟会跟他说这种话。
想当初,是谁不顾自己意愿,强行为他定下这门婚事?
又是谁任凭他如何阻拦,也始终坚持不肯退婚?
如今成婚不过半年,仅仅是一点小小风波,对方竟会说出和离这种话,放弃唐书玉,放弃这门婚事?
这还是他那老成持重、深谋远虑的大哥吗?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宋瑾瑜深呼吸,努力平复骤然起伏的心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在听到宋知珩那句话时,心头骤然生出的抗拒。
一开始强烈反对这门婚事的宋瑾瑜,在骤然听到要与唐书玉和离这一可能时,他心中第一时间生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抗拒。
这很正常,宋瑾瑜想,他既娶了唐书玉,便是要与对方过一辈子的,时下虽不在乎寡妇改嫁,和离另娶,但相较于大多数人来说,那终究还是少数,能过一辈子,便不会有人轻言和离。
他与唐书玉自然也是如此。
是啊,他们本该如此,他们也会如此。
所以,他骤然听闻宋知珩这句话,才会忽然失态。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宋瑾瑜这样想。
宋知珩听出他话中意思,知道他误会自己,一时无语,不由眼角抽搐,实在不明白,宋瑾瑜是怎么误会成这样的。
他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宋瑾瑜,张口想要解释,却在见到小弟仿若愤怒的小牛犊一般的模样时又话音一转,故意顺着宋瑾瑜的话继续道:
“柏氏嫁入唐家多年,生育子嗣,操持家业,了解唐家秘辛,根基深厚,且夫夫二人相处多年,感情深厚,不和离也情有可原。”
他看了看宋瑾瑜,打量一番后道:“你就不一样了。”
“你与唐书玉成婚不过半年,感情不深,膝下也没有子嗣,牵扯也不多,和离的代价不大。”
“况且……”他望着宋瑾瑜,笑着道,“你不是不喜欢这门婚事吗?起初还想方设法要阻止,如今有了这么一桩事,正好给你和离的借口,和离之后,你还能娶一个更合心意,且于你更有助力的妻子,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不愿意了呢?”
宋瑾瑜情绪激动,心绪复杂,一时没看出宋知珩是故意逗他。
他被震惊与愤怒冲昏头脑,双拳紧握,胸口起伏不定,却仍旧斩钉截铁道:“娶妻就只为了助力吗?若是如此,那大哥自己何不娶个公主?曾经又何必为我与表姐定下婚约?”
“我与唐书玉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过三书六礼,是拜过天地,敬告先祖的夫夫。”
“在大哥口中,竟都是些可以轻飘飘舍弃的存在吗?!”
如宁贞仪的事一般,哪怕明知太子非良善之辈,为了大局,为了家族,仍要将宁贞仪嫁入太子府,如今为了名声,为了规避风险,便要与正经娶回来的夫郎和离。
新仇旧恨袭上心头,宋瑾瑜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火再也没能压制住。
他霍然抬头,目光紧盯着宋知珩,其中不知翻涌过多少情绪,方才逐渐平静,却并非是消停,不过是将一切波涛暗涌都藏在湖面下。
平静的宋瑾瑜,便用这样一副仿佛压在积雪里的声音,既沉又缓,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表姐出事时,大哥与舅舅,也是这样劝说她,让她以大局为重,哪怕经历那样的羞辱,也要嫁去太子府吗?”
宋知珩眸光一凝,手扶着桌案,屈指扣紧,面上隐隐的笑意一收,带上了几分沉肃。
他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宋瑾瑜,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此言何意?”
宋瑾瑜扯了扯唇角,“大哥还想着如何瞒我?”
宋知珩不语,只静静看着他,似是在判断他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半晌,他终是轻叹一声,眼眸黯然,有些难过道:“所以,你是觉得我行事太过冷酷,太不近人情了?”
宋瑾瑜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低头,亲自为宋知珩倒了一杯茶,茶水斟满,又双手捧到宋知珩面前。
态度恭敬,语气诚恳:“我知道大哥作为一家之主,身负重担,所言所行皆思虑再三,为子孙计,为家族计。”
“为此,权衡利弊,决断取舍,都是大哥必须考虑的事。”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被欺骗,被隐瞒,宋瑾瑜也从未真的怨过大哥。
他只悔恨,只遗憾,没能在表姐最需要他时陪在对方身边。
如今世事已往,千帆过尽,对方已不再需要他了。
需要他的另有其人。
宋知珩垂眸看着眼前这杯茶半晌,终究还是在茶水渐冷时接了过去,他轻呷一口,满口清香,隐有回甘。
宋瑾瑜见状,心下一松。
“大哥是家主,是肩负重担之人,我却只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
“家族发展,锦绣前程,有两位兄长担着,儿女私情,信义小节,便有幸留给瑾瑜。”
“大哥有大哥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路。”
“若真有朝一日,双方不再同道,甚至背道而驰,那……”
“那该如何?”宋知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宋瑾瑜抬眸看了看他,片刻后,他重新垂眸,掀起袍摆,双膝下跪,语气平静且淡然,然而越是平静,便越是执拗与坚持,“那大哥便将我分出去吧。”
宋知珩想把手中茶杯砸到宋瑾瑜头上,自己好好将他养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他长大后自立门户、自生自灭的?
然而最终,这个茶杯还是没砸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早知这门婚事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也不必走这一遭了。”
宋瑾瑜皱眉,“大哥,此事是我一人所想,与唐书玉无关。”
见宋瑾瑜这般维护,宋知珩笑了,“这是担心我迁怒他?”
“放心,他让我弟弟从不懂事的孩子,变成会思考有立场的成人,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又怎会迁怒。”
宋瑾瑜表情怔愣,似是还未从宋知珩和颜悦色的反应中回过神来。
直到宋知珩伸手,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他才如梦初醒。
宋知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十几年了,我只当自己这辈子都得像养孩子般养你,将你一直庇护在羽翼之下,却不想竟还有见到你羽翼丰满,长出骨肉来的这一日。”
宋瑾瑜:“大哥?”
宋知珩安抚道:“宋家不至于如此不堪,当初入太子府,也是你表姐自己的意愿,如今自然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便要你与夫郎和离。”
说罢,他又含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只要你与玉哥儿不愿意,便没人会逼你们。”
宋瑾瑜并未听出其中深意,只心下一喜,“多谢大哥!”
看着小弟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宋知珩摇了摇头,已经在脑海中想着日后如何安慰对方了。
毕竟,跟那位比起来,小弟实在不占优势啊。
能看着小弟在这场婚事中成长,已是不可多得的收获了,至于其他,不可强求,可不强求啊。
作者有话说:
先前写的不满意,后半部分全部精修重写了。
第38章 绕指柔
柏氏之事, 如一阵风,吹过宋家,除去些许涟漪, 并未留下半点痕迹。
宋瑾瑜情绪平复后, 脑子逐渐回来, 后知后觉自己当时应当是误会了宋知珩的意思。
然而对方究竟为何会问出那样一番话, 宋瑾瑜想了许久,仍百思不得其解。
为了不让唐书玉误会大哥人品,他并未将此事告诉对方, 只是这样一来, 在他想不通缘由时,也无人与他参谋, 久而久之, 便搁置了。
二人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那些千奇百怪, 新奇有趣的暗器上。
管事推荐来的两个匠人都是新手,虽承祖业,自小便在长辈教导下学做器具,但出师后自己设计暗器还是头一回。
他们不缺技术, 不缺经验, 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较好,更追求创新和改变,这样的人对唐书玉宋瑾瑜来说正好。
他们一方有技术, 一方有创意,在双方的碰撞与努力下,那些新奇有趣、稀奇古怪的暗器, 一一被做了出来。
暗藏锋芒的簪中簪,既能□□, 又能藏药的珍珠坠,能绑在手臂上腿上,连发五支的袖箭,藏在腰带里的软剑,藏在鞋底的匕首,能装在荷包里的小型霹雳弹。
其中,宋瑾瑜最喜欢的,还是那把改良后被他取名的玄机扇,扇骨和扇柄都由玄铁制成,上面还做了机关,只要按下,扇骨还能当成飞剑用。
唐书玉最喜欢的是一个莲花手持,花苞可以开合,机关可以射出飞针,花瓣也是利器,可以割开血肉,手持可以转变几种形态,每一种都既美又飒,兼具颜值和实用,既可以做手持,也可以垂挂腰间做压裙。
二人将各个暗器在院中试验了一番,差点让下人们以为两人终于不满足于做欢喜冤家,而要做那恨海情天、相爱相杀的恨侣了。
凑近了听,才方知二人哪里是在打闹比斗,分明是在打情骂俏。
“看我轻云出岫!”宋瑾瑜甩出一颗霹雳弹,砸在地上立马炸开,冒出滚滚烟雾,呛得人连连咳嗽,头晕目眩。
唐书玉躲避得狼狈,心下一怒,好啊,不过是玩玩,你竟还来真的?那他也不客气了。
“这一招叫流星飒沓。”他手持金莲,长袖一挥,细细密密的棉针便如流星般飞了过来,饶是棉针刺不穿衣物皮肉,也看得人头皮发麻。
宋瑾瑜心头一紧,一边避让一边道:“出手这么狠?一上来就是绝招?”
唐书玉哼哼两声:“怕了吧!”
他能怕他?宋瑾瑜冷笑一声,他当即将腰间未开刃的软剑抽出,软剑在他手中,如灵蛇般向唐书玉刺去,逼得后者连连后退。
宋瑾瑜微一扬眉,轻笑道:“这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唐书玉一咬牙,一跺脚,甩出一段粉色锦绸,锦绸一段还镶着两颗铃铛,叮铃声响,锦绸缠上软剑,铃铛与软剑碰撞,金石之声震耳。
唐书玉微抬下颌,含笑道:“还你一招玲珑戏。”
锦绸与软剑交缠,铃铛轻响,倒真合了这两句,成了游龙戏珠。
双方你来我往,各有来回,分明只是拿这些东西过家家,却也玩得有模有样,兴致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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