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山雪
此人定是故意的!
心中恨恨,面上却还不能露出半分,低头瞧着莺莺满目期待看着自己的模样,他能说不吗?
唐书玉抱着书,含笑看着宋瑾瑜,眸光暗藏锋芒,“今日佳节,是该一起乐一乐,夫君,你看大郎与娘子一个写字一个磨墨,多么般配,多么和乐,夫妻夫妻,正该如此,你我何不效仿,我来读,你来写,莺莺来作答,岂不是正好?”
宋瑾瑜笑容未变,只是语气略有些委屈,“我前些日子刚摔了手臂,如今才过几日,夫郎便要我写字,夫郎竟不心疼我?”
唐书玉听得心底翻白眼,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宋瑾瑜那手休息两天便恢复如初了,半点后遗症也无,就这,也好意思装委屈?
宋瑾瑜还在道:“不过夫郎说夫妻合作,也正合我心意,读书嘛,我也会,那么写字,就劳烦夫郎你了。”
宋瑾瑜眸中跃跃欲试,且暗暗笃定,他先前虽未见过唐书玉写字,但见唐书玉嫁过来这么久,除了整理嫁妆和账目,就没碰过笔墨,便也知道他不爱写字,都不爱写了,这字能有多好?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既是晚辈,又有幼童,还有来来去去这么多的仆从,唐书玉若是写得太差,必然是要丢脸的。
唐书玉想丢脸吗?那必然是不想的。
宋瑾瑜笑眯眯看着他,目光示意:来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唐书玉却并未开口,他低头又抬头,便换了副表情。
他眸光盈盈,神色娇弱,情意绵绵地望着宋瑾瑜,那眸中情意,仿佛要如水般流淌而出,泛滥成灾。
“夫君……”他娇娇柔柔唤了一声。
宋瑾瑜心下警惕,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咽了咽唾沫,一边反复告诫自己,假的,假的,唐书玉这都是装的,自己可千万不能被他这副表情给骗了。
另一方面……又有道声音小声说:“可是他真的好美好娇好柔弱好……”
简直是宋瑾瑜理想中的爱妻模样。
“……有话好好说。”他也不笑了,担心绷不住,努力板着脸。
唐书玉上前两步,二人近在咫尺,再近一点,便是怀抱了。
他静静望着宋瑾瑜,半晌无言。
宋瑾瑜心中默念,坚定本心,不许被蛊惑。
下一刻,唐书玉举扇遮掩,仰头倾身,飞速在宋瑾瑜唇边落下一个轻快的吻,“我就是想看夫君写的字嘛……”
含羞带怯,目露期盼。
……无法抗拒。
方才做的准备通通失效,宋瑾瑜脑中有片刻空白,随后面上飞速染红,下意识又退了半步,视线迅速扫过四周,见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下却更不好意思了,“好好说话!写字就写字,凑那么近做甚!”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大庭广众之下,唐书玉竟不庄重至此!好大的胆子!
还说他不知羞,最大胆,最不知羞的分明是唐书玉自己!
殊不知,唐书玉此时心中也并不平静。
天呐。
天呐!
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竟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亲了宋瑾瑜?!
如此大胆?!
如此放肆?!
这当真是自己做出来的事?
分明事情就发生在前一刻,唐书玉却觉得不可思议,恍如梦中,仿佛刚刚的自己是被谁附身了。
是宋瑾瑜,都是宋瑾瑜,自己方才那般放肆,定是被对方影响的。
此人害人不浅!
唐书玉以扇掩面,不敢让人瞧见自己此刻容颜,唯有一双潋滟眼眸,若隐若现。
宋瑾瑜转身低头,试图转移注意力,拿着笔就要写字,然而直到墨滴落在纸面上,宋瑾瑜也一笔未动,脑中根本不知道该写什么。
什么诗词谜面,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落笔,耳边却传来溪哥儿打趣的声音。
“小婶就在眼前,小叔竟还觉不够,还要将小婶的名字写在纸上吗?”
宋瑾瑜回神,定睛一看,却见自己方才写的,赫然是唐书玉的名字。
他慌忙将纸揉成一团,故作镇定道:“我、我就是写之前先练练笔而已!”
“小叔竟用小婶的名字练笔,可见平日里没少写。”宋兰亭凑了一句,难得能凑宋瑾瑜热闹,他自然乐意。
宋瑾瑜嘴硬:“岂止写他,我也写你们。”说着,他竟当真将在场几人都名字都写了一张,纷纷递给众人。
“可别说我厚此薄彼。”
众人接了纸条,笑着看了看假装镇定宋瑾瑜,又看了看藏在扇后,不敢见人的唐书玉,好心地没有再打趣,既收了贿赂,就不能再逗弄人了。
见众人注意力终于不再放在自己身上,宋瑾瑜与唐书玉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下意识看向对方,却在视线相触时,又羞得转过头去。
宋瑾瑜见无人注意自己,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摸了张花笺,鬼使神差写了唐书玉的姓名,又鬼使神差地悄悄藏起。
晚上家宴其乐融融,结束之后,城外河边的祈福花舟也该放了。
宋家人纷纷出府,自然也没落下宋瑾瑜与唐书玉。
他们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河灯,一路走,一路赏玩。
路上行人众多,摩肩接踵,好在有仆从维护,让二人四周不算太拥挤。
沿街许多小商贩,摆着各种各样的河灯与花灯,五颜六色,造型各异,装点着此城今夜。
他们随着人流一路到达河边,那里已有无数百姓点亮河灯,放入水里。
河上还有一座花舟,船上布满鲜花,繁复华丽。
只等时间一到,便有人推动花舟,使其入河,随水而行,为后面百姓的万千河灯开路。
“你写了什么?”唐书玉凑过去,想看宋瑾瑜的河灯。
宋瑾瑜将其背在身后,“你都没给我看。”
唐书玉冷哼,“不看就不看。”
宋瑾瑜又不干了:“想看也行,拿你的换。”
唐书玉摇着头:“不给。”他才不给宋瑾瑜嘲笑他字的机会。
这回轮到宋瑾瑜说他小气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样到了河边。
在即将放入河灯时,唐书玉趁着宋瑾瑜不注意,飞快偷看了一眼对方河灯上写的字。
见是什么阖家康乐,平安无恙这等毫无新意的词,唐书玉失望地收回视线。
“护那么紧,我还以为……”以为什么?唐书玉却不知道了。
宋瑾瑜也偷瞄了一眼唐书玉的,颇为无语,这人这么说,他还当他写得什么,不还是与自己差不多?唯一满意的便是唐书玉笼统写的亲友,并未单独提及徐远舟。
放下河灯,他们也该让开位置给别人。
宋瑾瑜拉着唐书玉往偏僻处去。
因天色太黑,越往偏僻处,灯烛越暗,脚下不慎磕到石头,差点摔倒。
“哎哟!”
唐书玉赶忙扶稳他,“你可小心些,若是磕着碰着,我可不想再次守寡。”
“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宋瑾瑜拍了拍衣摆,袖中不慎掉了什么在地上。
唐书玉眼尖,“这是什么?”
在宋瑾瑜没反应过来时,他便眼疾手快将东西捡了起来。
一张薄薄的花笺,无甚稀奇,唯一特别之处,应当是那上面的三个字。
字迹风流写意,飘逸如仙,比起宋瑾瑜的其他字,这三个字却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缠绵。
见他看了许久,迟迟未语,宋瑾瑜忍着将花笺抽回来的冲动,强自镇定道:“今日写他们的名字时,顺手写的。”
有趣,原本宋瑾瑜是因为写了唐书玉的名字,才为了借口,又写了别人的,如今从他口中,却又说写了别人的,才又写了他的。
无论如何,都多出一回唐书玉,无论如何,都说不清。
花言巧语,雕虫小技。
不能上当,不可被蛊惑,这定是宋瑾瑜想哄他的奸计。
心中这般想,唐书玉的唇角却始终没落下,眉梢眼角也俱是既羞又喜。
他握着花笺,若无其事道:“该回去了吧?”
宋瑾瑜见他这般反应,唇角略平,淡淡应了一声:“哦……”
二人并排往回走。
片刻后,唐书玉忽然道:“我饿了。”
宋瑾瑜抬头看向周围,“前面有卖消夜的。”
唐书玉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我从家中带了桂花糕。”
他吃了一块,抬头看着宋瑾瑜,面若桃李,眸如春水,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想尝尝吗?”
宋瑾瑜心中微动,脸颊霎时红成一片,一时手足无措,仿佛都不知该放在哪儿。
“哦、是桂花糕啊……”
他视线一扫四周,见大家皆朝着河边去,无人注意他们,便小声低语:“好、好啊……”
夜色遮掩了他们的面容,除了彼此,无人瞧见他们几乎要红得熟透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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