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误 第16章

作者:林三醒 标签: 强制爱 天之骄子 虐恋 狗血 古代架空

“你说。”

玉生松松袖子,“从此我便是无姓无名无命无来处之人,什么友人亲人,全都不相干了。”

他说完,还怕李束纯不明白一般:“从此白玉生,就只是豫王府里的一个玩物,如此,王爷可还明白?”

李束纯却说:“玉生何必这样轻视了自己?”

“你非玩物,豫王府从前如今日后,都只有你一个,你分明就是府中正君。”

玉生并不在乎这个称呼的变化,可李束纯既然这样说了,他便顺势道:“王爷明白便好,既然如此,从此我在王府,便不必事事向王爷禀报报了吧?”

李束纯道:“自然。”

“至于丫鬟,有春柳便好,她还算忠心。”

李束纯便说问:“怎么不要夏桔?”

玉生盯着他笑,“王爷以为呢?”

李束纯轻笑道:“他们两个可是一贯在一起惯了的,本也不是死契的奴才,夏桔到底年轻些,你却不要怪他。”

玉生冷笑:“是,我的确不需怪他,怪王爷便是了。”

李束纯不知为何,这段日子起伏不定的心反而落了下来,“怪我。”

他的声音渐低了下去:“实在也该怪我。”珍惜地看着此刻的玉生,渐生了爱欲,

玉生觉出他眼神变化,却说:“王爷,我昨日醉酒,现在要沐浴。”

李束纯道:“先等等,让周信年再来看看,是不是好全了。”周信年跑着就过来了,他见玉生端坐在那儿,一眼瞧出气质变化,忙把了脉,又查探了玉生的眼睛,半天下来,喜道:“公子这是好全了,只是这一身的酒味……公子可不能因为高兴而贪杯,你此时的身体不便饮太多酒。”

玉生道:“那小酌几杯应是可?”

周信年以大夫的眼光,便想再劝劝,可又想到公子这心头的郁气,纵不伤身,却也伤神啊,叹道:“若要小酌几杯,老朽那里配了药酒,公子实在想喝,也可小饮。”

玉生道了句谢,李束纯问:“你既说好全了,那怎么喝不得?”

周信年道:“回王爷,公子心智已好,不会再犯先前那样的痴傻之症,自然是好全了,只还是要按失智力之前的药一样养。”

李束纯摆摆手,周信年退下。

李束纯感叹:“竟还是离不了药。”

玉生道:“无妨,这是娘胎里的毛病,想来要跟我这辈子了。”

李束纯笑道:“我只高兴你如今好了,若像从前,药实在难喂。”

玉生冷笑道:“既难喂,王爷不喂不就好了?省的白费了功夫,却也没落着好。”一时竟也不解——若他一直傻着,现下的他必然是不愿的,可那时的他能明白什么呢?

李束纯却也惘然了,对上了玉生的视线,抬手,不带一丝情欲的,“你说,本王到底是看上你这副皮囊,还是什么?”

空气此刻不再流动,平添了温情。

玉生道:“皮肉之下,俱是白骨,只是王爷是要承认,也要我承认,是你为皮相所幻,我为皮相所害吗?”

李束纯先是一愣,后从胸腔里传出闷笑:“玉生,你既要好好做我正君,也依然不改秉性吗?”

“正如狗改不了吃屎,我必然要叫王爷失望的。”

李束纯但不知,从前玉生在他那众友人中,虽因样貌最佳而结友众多,虽不过泛泛之交,但也有交情好的,却也逃不过他这张嘴,他们一众学生子弟,都说他是嘴中藏刀,有心想恼的发不出火,发出火的有何子兰斡旋,偏养了他本性难移。

如今,更是不可能了。

李束纯不知旧事,却说:“怎会失望,我只觉有趣。”

他爱看这样的人,也爱这样的有趣,不由又忆起碧楼堂上初相见,未曾知,万劫不复的,又岂止一人?

玉生撇开眼道:“我要沐浴。”

李束纯道:“是该沐浴了。”但看玉生紧绷却没有抗拒的脸,“你去吧。”

玉生神色一怔再一松,李束纯笑笑,起身嗅过他的发,虽有淡淡酒味,却也依然不难闻,“你自己去罢,我等你。”

待玉生出来,李束纯也到侧间沐浴过,两人都是披身的水汽,玉生先时略低了眼,李束纯弯了腰,玉生便欲抬头合上,却合了个空,李束纯道:“若要当我府中正君,可愿与我出去一趟?”

玉生道:“去哪儿?”

李束纯把他往外带,眼看是书房的方向,玉生颤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抗拒,李束纯强硬地带了他去,玉生始终记得那一夜粗暴的对待,只有李束纯的发泄,待进去时,玉生下意识闭了眼。

李束纯的手轻轻搭在玉生眼上,过了会才说“再睁眼看看。”

玉生慢慢睁开眼,却见那书房再不同以往,玉生看着几乎是崭新的书房,目光上移,先前那两颗硕大的明珠也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普通的雕塑。雕塑之下,则换了一张小叶紫檀木桌,玉生却先是将他看成了红——那里从前是一张红木桌,那一夜,也正是这样的红,像要拉他进入血与罪孽的深渊。

“玉生,”李束纯轻声道,“你仔细看,是不是不一样了?”

第27章

十四(二)

红色褪去,眼前是真正的黑。“紫檀难得,最是古朴雅致,你说的消息我已着人办了,日后王府再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你做不了的事,”说着,竟失笑,“说来,玉生,我既知你心中藏事,却总瞒不大住的,那夜是我的错,分明戏耍了你,还害了你伤痛一场。”

“事已了,王爷不必再提。”

李束纯道:“你既决心留下,又断了退路,我也该拿出些诚心。”

他拉着玉生走到桌边,桌角有个一方印鉴,李束纯拿起印鉴,往玉生手里一盖,一方红印赫然出现在掌心,玉生疑惑,李束纯道:“你真心几许,我已不愿追究,只是你既表出决心,我也能让你看看本王的决心。”

玉生看着那印,问:“为什么?若为皮囊,我已不在乎,王爷尽可取去。”

李束纯也是疑惑,怅惘,是啊,若为皮囊,白玉已任他戏弄,可白玉之心,却也在这些日子里令他贪心起来。

手中印鉴沉沉,可李束纯握着玉生的那一只手更是沉重。

可玉与印鉴始终不在一处。

玉生盯着手里的红印,半晌,说了句:“来日方才。”

“是,来日方才。”这一次,他又重了语气,“这回,玉生,你只剩来日方才与本王了。”

他并不十分在乎玉生未怎么变化的神采,玉石之变,非一日可转也,同时,李束纯也知道,从今日后,玉生什么也没有,也都不能有了,心中平生无边的畅快——他只有自己了。

思未了,已经抱住人,唇边描画起一抹堪称疯狂的笑。

从此玉生真就成了府中正君,官名百姓许不知,可王府上下莫不敢忘。

玉生连出门都随意了,只是他官府的玉蝶已经被撤了,不能太张扬,好在如今也无人问他姓氏来历,天地之间,他独来独往,李束纯处理公文时他也能在一边,李束纯反而高兴。可或许是先前的阴影,玉生从不看,不问,不插手。但也正因如此,李束纯才更放开了心。

这一日,李束纯应了听州知府的邀,玉生没有问,李束纯只说了几句,原是那年听州赈灾款的事终于出了案,案目要李束纯掌眼。

玉生未置一词,李束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玉生也无谓他是诚心还是试探,冷道:“我去了王爷怎么介绍我?况且这样的大案,还是不要有闲杂人在才是。”

李束纯定定看了他片刻,笑着捋了一把他的头发:“这有什么?你是我的人,旁人哪敢置喙。”

玉生仍是说:“王爷快去吧。”

李束纯上了马车。

春柳始终跟在玉生后面,低声道:“公子为何不去?公子往常不是最爱出门么?”

玉生道:“是么?那是我么?”

春柳住了口,一时觉起自己失言,可她觉得,无论怎样,都是公子,甚至那时候的公子还快乐些,他爱出门,爱玩耍,爱闹腾。只是,再好,也不是如今公子所愿,只是她又一想,那会是公子藏在心底的想法吗?公子的心事,那样难猜,那样难懂。他和王爷如今同进同出,已是许久没闹过了,春柳想起那一日公子如醉倒的样子,思绪不觉远了,竟未注意到有人走近了。

玉生已许久未见卿涟了。卿涟和万儿站在一起,一主一仆,倒更是亲近了。两人手里都拿了包袱,卿涟先问了句:“早就知道你好了,现在才来看你,不知会不会晚?”

“早几天也是好的,玩几天也是好的,没什么晚不晚。”目光落在了卿涟的包袱上,“你要走?”

卿涟笑了笑,虽明艳,但有些掩不住的低落,“我早些时候就和王爷说我要走了。”

她以为王爷不说挽留,但还会来看看她,道一声离别。

但她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一时也灰了这份心。好在一心之外,尚有余处,卿涟默默看了眼玉生,想到先时他那样,其实她也悄悄去看过,当时感慨这样一个人成了那样,如今见他好了,却也未觉出高兴来。

“我如今走了,还要多谢你,只是这谢字我却不知道如何说了。”

“不知如何说就不必说,既要走,可有安排?”玉生问了句。

卿涟道:“这你不必担心,我在王府,王爷虽不在乎,却也待遇极好,父亲在时也有私产,我如今重头再用,未必不行。”

“你既要出去,便是下定了决心,何来未必二字,须知未必最难琢磨,既要走,不如留定然。”

卿涟反而笑了:“是,定然。”再次道别,“若是我有办法……或许……”

玉生露出一个笑:“没有或许,如今,我也不需要了。”

卿涟话口难开,往门外去,身影错换时,她隐约又看到当日,当日她一心求困王府,当日他一心离开囚笼,如今却截然相反了,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

他越发清瘦,面容更是脱了初见时的少年气,沉稳锐利,一阵风吹过,她发间的钗环铃铛作响,模糊了一瞬她的视线,再看时,风里的少年转眼成了青年。

转眼是三年光阴。

玉生身量长了些,面容的轮廓也更凸显,三年来他于王府之中过着“修身养性”的生活,整个人气质都沉淀了了下来。

春柳手里拎着李束纯新寻的鹦鹉,笑着找到玉生:“公子,你看,王爷特地找来给你解闷的。”

玉生只是乜了一眼:“放那吧。”

春柳依言放下,注意到玉生手边的杯子:“公子,你又喝酒了?晨起喝过,如今又喝?周府医说了——”

“他说了,药酒无妨。”

春柳无奈,咬咬唇,还是说:“他明明说少量无妨,公子分明拿他当水喝呢!”

玉生瞥她,微微笑了笑:“这话你说了三年,也该说累了,你看我是有病还是有灾?”

春柳只好打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涟姑娘的。”

玉生接过,扫了一眼,眼前渐有些喜色,春柳笑问:“公子,涟姑娘说了什么?”

这几年,卿涟走南闯北,竟成了有名的富商,商人位贱,可她到底是豫王府里出来的人,生意越做越大,却也少栽跟头。

她常令万儿送些东西,都是市面上的稀奇玩意,每过一段时间都会送一封信,卿涟失怙一人,除了万儿,便是王爷,可王爷愿意借这个名头,却不是她真的可以依靠的对象。

至于玉生,她不知其中缘由,只是每每有些事,谈到近况,便想写与玉生知道。

所以,三年来,玉生几是亲眼看着乎卿涟的变化。

玉生道:“左不过是你能得的稀奇玩意又多些。”

春柳面一红,公子虽念着涟姑娘那份心意,可向来是用不上的,都赏给了自己,这话倒也不错,甚至因为公子与那边的来往全是过春柳的手,她们的关系反而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