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三醒
玉生险些嗤笑,堪堪忍住这句,道:“你今日还要忙么?”
李束纯摇着头叹气:“责任如此,有些麻烦事,自然还是要忙些日子的。”
“……你前些日子说……京里来了人,是为他的事?”
李束纯悠哉悠哉:“大差不差,怎么?玉生很感兴趣?”
“不过有几分好奇罢了。”
“没什么好奇是,京里的人也是人,长得既丑又粗鄙,比不得我们这乡儿郎,以你为代表,再难出其右,玉生不会想见他的,是么?”
玉生喝下粥:“王爷既如此说,那便是没有见的必要了。”
李束纯笑笑,早膳才用完,吻过玉生就出了门。
玉生慢悠悠用完早膳,今日不同往日,只说那两个奴才,神情态度就有了不同,玉生心知忠心耿耿只是场面话,可场面话也并非毫无用处。
待他用完,李束纯已离开多时,玉生又打算开始他枯燥的一天的等待。
春柳等他说话,或读书或取纸研墨写字作画……几乎没什么变的。
“去书房研磨,用那方紫光墨,我要作画。”
三人进了书房,玉生在一旁等候了会儿,春柳和夏桔交替着磨墨,玉生开始走动,书房的陈设如此,叫人不觉噤声,书案两侧的夜明珠只有淡淡的珠光流转,到书案,却是一摞公文。
这时候,春柳抬头道:“公子,墨磨好了。”
玉生拾过毛笔,两个人跟木头似的杵在身边,要做什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番举起又几番方下。
最后终于将笔掷下,夏桔看着甩出去的数滴墨痕,不解:“公子,你不写了?”
春柳忙道:“公子连日里写写画画,想必今日没了兴致也是寻常,公子可要做些别的。”
玉生突然道:“套了马车让我去城中逛逛。”
春柳低着头:“公子想出门了?”
玉生笑道:“是,我能吗?”
“奴婢……奴婢去叫人安排。”春柳踌躇满面,却走得坚定,夏桔心思百转,他比谁都清楚公子不经王爷允许怎么随意出府,可春柳为什么这样做?
再看玉生,春柳走到门口,他却喊住她:“你叫谁安排?”
春柳道:“王府张管事。”
“他会听你的?”玉生冷笑,“还是会听我的?”
春柳扑通跪下,“公子……”
玉生缓了语气,左手擦去了右手的墨,“不过你有这份心也算好事。”
他抬眼,眼里竟是盈盈的笑意,“虽说早知去不成,但你去与不去意味又不同了。”
春柳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犹豫道:“那公子我去还是……”
玉生目光移转:“你去。”
夏桔一愣,玉生又说了一次,夏桔欲言又止,春柳道:“公子叫你去还不快去。”
夏桔一言不发往外走。
春柳还跪着,玉生睨她一眼:“起来。”
春柳站起来,他又说:“过来。”
春柳小步过去,低眉顺眼,玉生道:“明知管事不会同意,你为什么还要去?”
第17章
十一(三)
春柳飞快道:“公子是主子,主子吩咐的事,我自然要办。”她恍然有些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昨天才表了忠心,现在态度才是玉生最看重的。
玉生脸色果然好些,“你有这份心,真心放哪都不要紧,李束纯的话我不信,你的话我也不信,只是你看来有些真心实意,就看能做到几分了,放心,我决不会让你做丢了身家性命的事,只是希望你明白,话也说了,人也在了,就不要光想着三心二意的事。”
春柳点头,更恭谨了:“是,奴婢知道。”
“去端些糕点过来。”
“是。”春柳往外走,就想唤几个人接替自己,但玉生说,“还是你端个糕点要一整日不回来?”
春柳默不言语,忙去了。
屋里一下空了,玉生吐出一口气,王府之内他举目无援,连这两个人用起来都是慎之又慎。
慢慢平复了心情,又朝书案走去。
待春柳回来时,门口有个丫鬟磨磨蹭蹭地在张望着什么。
春柳喝道:“你看什么?”
那丫鬟当即一惊跪倒在地,春柳快步上前,问道:“你东张西望什么呢?知不知道里面的是谁?”
那丫鬟只是跪着,但一句话也不说,玉生合上手里的一页纸,匆匆扫过,便寻了动静看去,看到那跪倒的丫鬟时,道:“吵什么?这丫鬟是我刚叫来的,你去哪里端的糕点,要这许久?”
春柳将眼前的盘子举起:“奴婢瞧着那些糕点并不合公子口味,让师傅加紧又做了些。”
玉生道:“我方才不过是想让她来帮我沏茶,只是胆子太小,不敢进来。”
春柳当即明白,书房这样的地方,他们不是得了王爷的准儿,谁敢随意进来呢?但春柳看着那丫鬟的模样,联想到她方才的行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公子开了口,也就不追究,道:“我来给公子沏茶,你走吧。”
那丫鬟似乎深深望了眼玉生,拾起裙摆飞快离去。
玉生揉了揉眉心,春柳把糕点放好,茶也很快端了上来,玉生慢悠悠吃完那一碟点心,这时候夏桔才匆匆跑了回来,他一脸的挫败:“公子,我与那张管事扯了好久皮,但他就是不肯。”
他有些担心公子的责怪,但也不由怪公子为什么明明知道没结果的事还要自己去做,偏偏自己还要做得尽心尽力。
玉生淡淡道:“不肯就算了。”
夏桔退到春柳身旁,发现春柳似乎有些愁眉不展,手肘碰了碰她,示意问她怎么了。
春柳隐晦摇头,心中却有一种或许是因女人直觉而生出的隐忧。她不知哪里来的这份忧,发了半天呆,就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卿涟婷婷袅袅地走来,通身的气势比之春柳前些时日见她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凌厉。春柳福身:“小姐。”
卿涟面露纠结,却无跋扈,看着书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口,“白玉生。”
玉生看她,想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卿涟一只脚迈进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退两难间,咬着唇道:“你过来。”
夏桔当即纳闷,下意识往前一步——他主子和卿涟谁也不怕谁,怎么跟使唤人似的?还是当着他们这群下人的面,实在不合礼。
玉生虽未动,却说:“你有何事?”
卿涟已是说不出的纠结,见他还不识好歹,跺了跺脚,才开口:“我只是有一桩事要说,你要不要听,你不听我就走了,只是枉费了……我走这些路。”
玉生道:“你说就是。”
卿涟细眉倒竖,她可是连万儿都没带过来,这人实在好没眼力见!但联系到心中内容,又不免对他多了几分同情,“那我就这样说了?可惜人家千里之遥……”她慢慢往里走,脸上又是气又是憾。
玉生突然说:“等等。”
他长身玉立,华服披身,喝这一句,竟叫卿涟看出王爷那样的气势——但她早知此人样貌不俗,出身想必也是富贵,也不惧道:“怎么?不想听?”
玉生道:“书房不是能说话之处,若要说,不如劳驾移步。”
卿涟道:“我不移又如何?”
玉生道:“你既要与我传话,想必不足为外人道。”
卿涟气道:“不是早叫你屏退左右?”
“你觉得我能?”
卿涟这才回神,也是,好在她记得那人说的,若话不成,有物为证,可话已是不成,怎么传物?
卿涟走近几步,讥讽似的笑笑:“你连书房都进了,听闻昨夜王爷还把这两人算做了你的体己奴才,怎么这样框人?”
玉生观她神采,倒是精神了许多,眉眼也不再尖利,但下一秒,她抬手推了他一把,玉生没料到,但他一个男子,倒也没怎么,只是怀里陡然一沉,就听到卿涟说:“我以后恐怕很难来找你不痛快了。”
她动作间实在惊了春柳二人一跳,好在玉生稳当当立在那,脸上全无不悦,“为何?”
卿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存了一份感激:“当日你说我之天地何必拘泥于一府之内,我后来想想,实在有理,我想,往外瞧瞧。”
她笑了笑:“听闻你有一位姐姐曾走遍山川河流,不知还有什么指教?”
玉生道:“没什么好指教的,只是你在府中,需知我从清林到听州尚有一路坎坷,你为女子,更是要小心,若行在外,安全最为重要。”
卿涟笑道:“就这个?”
玉生淡淡道:“就这个。”
“但我也未必会如她那样游遍山河。”卿涟道,“只是,我也不瞒你,王爷对你这样好,我还是……只是,我现下也明白,以你才华,也看不上这份好,当日种种,只盼——”
卿涟福了一个礼,端端正正地,“公子莫要同我计较了。”
她变化地太快,可玉生接受地如此自然,双手动了动,却按奈下来:“不必想这些,是我……要谢你。”
卿涟起身,听他这样说,“……也是,想必没有我与你说说话,你也十分无聊,只是日后,怕是不能了。”
卿涟迈着小步又走了,她来去好像总是这样,玉生手抬至半空,又马上放下,除了方才卿涟推玉生的那一下,实在没什么大事,春柳不知怎么样记下这件事,先前卿涟小姐为难公子……王爷是交代过的,但她现在是公子的人,她私心觉得这件事不需要禀报。
果然,玉生道:“刚才她没有为难我,不过是来告别,若要说就说,不必讲她不好处。”
夏桔道:“那她推公子也不讲?”
春柳给他使眼色——这不是摆明了不忠不信吗?
玉生冷笑一声,冰凉的目光扫过他,夏桔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但玉生说:“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别,难道平日里你和春柳拉拉扯扯不是同好之情,而是别有意味?”
春柳惊道:“公子!”
夏桔也说:“是,奴才知错了。”
玉生道:“她如今有新路,你们何必让李束纯找她不痛快?还是你们觉得仗我的势颐指气使十分得意?只是我若告诉你们,我也是无势可依,你们信也不信?”
两人战战兢兢不言语。
玉生一甩袖,坐了下来,“门不必关了,至于其他事,我自然会叫你们。”
春柳率先走出去,夏桔想跟,春柳却更快一步,衣摆荡出一片虚影,夏桔一愣,恍惚着跟上。
玉生慢悠悠地重新拿起他的毛笔,开始写字,仔细看,原来是:山高路远,且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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