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忙着切肉,只问:“一并多少钱?”
“一百六十文。”
“对着,那杏叶帮忙把银子送过去?”
杏叶没多迟疑,提着篮子往外面走。
最近时常在院中看到万婶子,婶子每回见了他都面上带笑,一会儿给他把花生,一会儿给他一把红枣,杏叶自是不怕她了。
风大了些,吹在身上有些泛凉。杏叶缩了缩脖子,立即往万婶子家去。
他敲了几下门,不见人应。
又踮脚往院子里看,见门里没锁,杏叶以为是里边的人没听见,声音又大了些:“婶子!”
程仲听着不对,刀一放,匆匆走到院中。
“杏叶,怎么了?”
杏叶道:“婶子家门没锁,但喊人没应。”
程仲立即出了院门,跟哥儿道:“你进去瞧瞧,看婶子在不在家。”
“可我怎么进……”
程仲提着杏叶的腰,一下将他送过围墙。
杏叶慌乱,双手把着程仲手臂,心扑通扑通跳。
“快去。”
杏叶往屋里跑。
刚推开堂屋门,就见妇人躺在地上。
双目紧闭,脸色发青。
杏叶吓得腿软,好歹撑住了桌角才没摔下去。他伸手探了探妇人鼻息,忙道:“仲、仲哥!婶子晕倒了!”
程仲顿时翻身进去。
“去开门!”
杏叶立即打开院门,脑子空白,只跟在程仲后头跑。
程仲快速交代道:“我送婶子去陶家沟村大夫家。杏叶,你把家里银子放好,门锁上。然后去姨母家,让洪桐去叫栩哥儿来!”
“好,好!”杏叶快速想了一遍程仲的交代,然后快速提了篮子回去,将家中所有的银钱藏好。
之后,杏叶锁上门,叫上虎头往村西跑。
杏叶顾不得路上什么人看,闷头一口气跑到洪家。
他快速拍着院门,手心泛红,道:“婶子,婶子!”
“在家!”
里面人跑过来开门,杏叶看程金容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赶紧道:“婶子,万婶子晕倒了。仲哥说让去叫栩哥儿去陶家沟村!”
程金容脸色一变,道:“洪桐!”
“娘,我去了!”少年一下跑出门,嘴里菜都没咀嚼完。
洪狗儿跟着跑,被程金容一把逮了回来。
“你掺和什么!”
程金容顺着杏叶的气儿,又摸着他手冰凉。
他赶紧扶着人坐下道:“怎么回事儿,快给婶子说说。”
杏叶急喘了几口气,才道:“我们卖了菜从县里回来,要给婶子银子。我去敲门,可她家里没人应,我看门没锁,仲哥就叫我进去看看。”
“结果……结果婶子就倒在堂屋,脸都青了。”
程金容起身:“不成,我得去看看。”
洪大山:“天都黑了,我跟你一起。”
“成。杏叶就先留在我们家,待会儿程仲回来再过去。”程金容来不及交代多的,急急忙忙就往陶家沟村去。
程仲安排的事儿做完,杏叶坐在凳子上,狠狠松了一口气。
宋芙一手抓着自家狗儿,又给杏叶倒了一碗水。
“喝点,瞧着嘴巴都干了。”
杏叶:“谢谢阿姐。”
宋芙摇头。
“吃过饭没,没吃先吃一点儿。”
杏叶哪里好意思,又不擅长撒谎,便闷声不吭,不知道说什么。
宋芙怎么看不出来,拉着哥儿道:“一家人,你不计较粗茶淡饭就好。吃顿饭而已。”
洪狗儿也去拉杏叶另一只手。
“小叔叔,吃饭。”
杏叶被带着走,又看了眼门外。
宋芙道:“别担心,能做的都做了。老二今晚上肯定回来。”
杏叶点点头,这才依着他们坐在桌旁。
苦杏村挨得离冯家坪村不远,跑刚出去也就一两刻钟的事儿。
洪桐一进村,村里狗叫此起彼伏。
他找到郑家,门拍得哐哐响。
此时天已经黑尽,申栩栩一家熄灯打算睡觉。
急促的拍门声乍然响起,如惊魂一般,吓得申栩栩翻身坐起。
他一把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好急匆匆往外跑。
他今日一整日心神不宁的,怕是出什么事儿了!
“夫郎!”郑长海抓了衣服,忙追着出去。
“栩哥!快,你娘在家晕倒了,我哥送陶家沟村去了!”
申栩栩只觉当头一棒,脑中发懵。
他腿一软,郑长海吓得将人接住,蹲身半托着哥儿才没让他摔下去。
郑长海把衣服给自家夫郎披上,道:“你跟洪桐慢慢来,我先去瞧瞧。”
申栩栩强撑着,一把攥住男人胳膊,掐得死紧。
“不成,我跟你一起。”申栩栩压制住自己的惶恐,哑声道,“老三,帮我看着小子。”
“行。”
夫夫俩赶着夜路往陶家沟村走。
洪桐就抱了睡眼朦胧的郑多多往家里赶。
黑雾山附近野兽多,晚上在外面走夜路不是什么好事儿。
夜里各家乱了一通。
雨又下来了。
直至半夜,杏叶在洪家等得昏昏欲睡,程仲终于回来了。
一同回的还有程金容跟洪大山。
宋芙起身道:“爹娘,万婶子怎么样了?”
程金容放下陶大夫借来的伞,疲惫地进屋,叹口气道:“有惊无险,就是身子太虚弱了。”
宋芙点点头。
没事就好。
她道:“饭菜都凉了,老二也还没吃吧,我去热一热。将就着一起。”
程仲:“麻烦嫂子。”
他走到杏叶身边。
哥儿困得厉害,眼皮打架。坐在油灯旁边,头发都快被火燎了。
程仲将油灯移远些,声音微低:“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杏叶:“我等你一起。”
他晃了晃脑袋,也随着宋芙走,打算帮忙烧个火。
这边热了菜出来,就听程婶子在说话。
“她那身子就是年轻时候伤了,底子虚。加上春日里顾着忙,一时间受了寒所致。好在是没事,我看栩哥儿想哭不敢哭,强撑着的样子,我都心疼。”
程金容见大媳妇跟哥儿端着饭菜进来,不免叮嘱:
“咱们家不说富裕,但吃食是够的。该省的地方才省,不该省的别省。”
“像你万婶子那样,省得恨不能饭都少吃一口。遇到个风寒就跟要了半条命似的,划不来。”
“娘,我都知道。”
杏叶也默默点头,只还犯困,眼睛看着程仲发直。
程仲将他拉过来,按在身边坐下。
又跟姨母两个赶紧吃了饭,然后带着哥儿回去了。
这会儿风吹着冷,雨丝斜飞,伞都挡不住。
程仲怕哥儿着凉,护着他脑袋走得快些。
他看杏叶困得厉害,烧了热水让杏叶洗一洗,赶着人睡去了。
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