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他慢慢吃着,一小口一小口,一手虚虚护着碗,看着对食物格外虔诚。
程仲吸溜一大口。
哗啦啦的,跟龙吸水似的。
杏叶瞪圆了眼睛,程仲又忍不住笑。
“看我干什么?”
杏叶盯着他嘴皮子。
那么烫,都不怕吗?
程仲:“不是饿了,快吃。”
杏叶看一眼程仲,再挑起一点点米粉吹了吹,轻轻咬住。试着像程仲那样吸溜一下,烫得他抿嘴。
程仲赶忙拿帕子给哥儿擦擦。
“我皮糙肉厚的,你学我做什么?”
“吃着香。”杏叶道。
是真香,那么一大海碗,程仲三两口吃一半。
呼呼啦啦的,看得杏叶胃口都大了。最后竟然也把二两的粉吃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喝几口汤,身上冒汗,但舒畅不已。
杏叶吃饱了,懒洋洋窝在凳子上。
程仲让哥儿歇了歇,才带着他离开。
路过茶棚,又花了两三文叫人家帮忙把水壶灌满水,之后带哥儿去宝春堂。
这时候大夫都在用饭,程仲没找邹大夫,而是让轮值的大夫看了看哥儿的腿。
见没什么事,又取了些去疤痕的药。
见差不多了,才取了驴子,带着杏叶回去。
……
到镇上时,已经黄昏。
坐了两个时辰驴车,杏叶浑身酸疼。后面路不远,便干脆下来走。
程仲将水壶给哥儿,让他解解渴。
行了一刻钟,就路过那观音庙下的大路。
这会儿庙里卖香烛的摊贩也收拾东西相继离去,杏叶看见他们上次买香烛的那对夫妻。
男人一脸苦涩,垂头丧气的。
两边错身,他听那妇人在吵:“你给我摆什么脸子,生意不好,你找那姓陶的去!不就是救了两三个人,要不要脸,人全都去他那摊子上了还不够!还想赶我们下山扩他那摊位!”
“就一个后来的跛子,你还比不过他!真把老娘生意抢没了,老娘让他另一条腿也跛了!”
那妇人也是气急,半点没隐藏的意思。
程仲二人听见了也就听见了,那又如何。
“以前他生意难时,你还给他介绍。你瞧瞧他今儿那得意样子!什么客人站不下,什么庙子香火盛,在下面卖跟上面卖是一样的!”
“还有那女人,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当着他家男人跟庙祝的关系好,故意引了我们家老客去她摊位,我呸!老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也是,他说让你搬走你跟孙子一样不吭声,这时候知道开口了……”
夫妻俩骂着走远,一身怨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杏叶一听就知道他们说的哪个,他回头看了眼,程仲托着哥儿肩膀往前。
“看路。”
杏叶:“庙子上这会生意也好?”
程仲:“正是没那么好了,才抢客。”
杏叶点头,对陶传义的事儿也不好奇。
管他生意好坏,与自己是无关的。
程仲看哥儿没其他反应,才道:“不止是陶家沟村,现在咱们村也在传,说陶老二是个善人。传得多了,去庙子的人就认他家。”
杏叶:“再好也跟我没关系。他觉得我不讨喜,又不待见我。”
程仲看哥儿眼里厌弃,轻轻拍了拍哥儿肩膀,“又不是杏叶的错。”
“就是。”
程仲皱眉:“不要这么说自己。”
杏叶看一眼程仲,勾住他衣袖,喃喃道:“他讨厌我,因为他的那条腿是因为我受伤的。”
“跟杏叶无关。”
“有关!”
天阴下来,风微动,路旁的林子里垂下一弯竹枝,鸟雀停在枝头梳理羽毛。
杏叶声大了些,惊飞两只鸟。
程仲软下声来,道:“杏叶……不是你的错。”
“就是。”杏叶执拗,“要不是我小时候闹着要吃糖葫芦,我娘就不会被马车撞,他就不会伤了腿。”
“他恨我是应该的。”
“不对。”程仲停下,弯腰看着哥儿。
他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杏叶包裹在里面。
杏叶有些偏激地看着他,红着眼眶。
凶巴巴的,实际可怜得很。
“不是杏叶的错。那时候你小,馋嘴是寻常。他们因此受伤,责任在那架马车的人。”据程仲所知,那是县里的纨绔子弟,祸害人的事情干了不少。
“但你爹跛脚之后,无视你,因此而责怪你,这反倒是他当爹的错。”
程仲看着哥儿:“杏叶,你没错。”
第54章 出事
从来没有人跟杏叶说过,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错。
他只听到他们说,他是个丧门星,就是因为他馋嘴,才导致他家破人亡。
是他活该,也是他娘活该。
杏叶垂眸,指甲紧扣掌心道:“可是,都是因为我。”
如果他不开那个口,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程仲看哥儿迈步艰难,提着人放在驴车上。他坐上车,背对着哥儿赶着驴子走。
程仲脸上沉得发黑,怕吓到哥儿。
“错不在你。”
这是杏叶心里最难受的事情,他闷在心里,无人开解。
程仲后背微重,哥儿额头贴了上来。
驴车慢慢走着,夕阳坠落,杏叶在渐渐昏黑的暮色中,抓紧了身前的程仲。
那件事已经成了哥儿的心病,只三言两语不能让他改变。
程仲想,来日方长。
*
回到家中,程仲扶着杏叶下了驴车。
见哥儿脸色如常,没再提之前的事情,只道:“晚上想吃什么?”
杏叶望着程仲:“土豆烧肉。”
程仲:“行,等着。”
程仲去还了驴车,回来就进灶房。刚跨过门槛,想起万婶子家卖菜的钱还没送过去。
程仲道:“杏叶。”
“欸!”杏叶刚收拾了麻袋跟背篓,跑到门口。
程仲:“给万婶子卖菜的钱数出来,给她送去。”
“我会数错。”
“数完给我看一眼。”
“好。”
杏叶提着分量不轻的钱袋子,没往自个儿屋里钻,而是拿了篮子倒进去,去灶房挨着程仲数。
“万婶子家的土豆二十斤,韭菜八把。土豆卖四文,韭菜一把十文。”
程仲说完,就由着哥儿琢磨。
婶子家的土豆卖完了,因着杏叶想吃,程仲提前留了两斤,也给了银子。
杏叶坐在灶前,低着头嘴上轻声念着。
念了会儿,发现不成,又蹲下来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最后得出个数,杏叶不确定,又琢磨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数银子。
晚风吹得哥儿毛绒绒的碎发晃动。
天上乌云起了,今晚多半要下雨。
杏叶将铜板数好,放万芳娘家的篮子里,拿过来给程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