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都买了……”
“买了也可以不去。”
“去……好不好?我、我想去。”杏叶声音低得听不见。
程仲看着杏叶面色,视线游移,嘴角绷紧,明显是紧张的样子。
但程仲还是顺着他的意,点了头。
路过陶传义的摊子时,他被客人围着。里头还有个年轻汉子,他们村的冯汤头。
冯汤头说着自己当时多么惊险,说着陶传义如何艰难地救了他的话。
客人们听得连连惊叹,陶传义摆手笑着谦虚,面上哪有半点程仲之前见过的畏缩样子。
杏叶走在靠摊位的这一侧,安静看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他听到他爹在笑。
杏叶鼓起勇气看去,他爹也看到了他。
杏叶猛地掐紧手心,保持着镇定,没有将自己藏起来。
杏叶忐忑又期待着,眼里有了光亮。
可陶传义只扫过来一眼,又收回视线,如同对陌生人一样。
他转头拍着那个陌生汉子的肩膀,那笑容和蔼,比对亲儿子还亲。
杏叶缓缓松开手,缓缓往前走。跨过庙前的门槛时,要不是程仲撑着,人险些都摔倒了。
程仲心里暗骂一声。
他对杏叶家不了解,早知道陶传义在这里,就不该带杏叶上来。
杏叶觉得耳边安静了许久,待能听到声音后,又察觉到程仲落在身上的目光,才轻轻捏着他一点点衣角,仰起头来。
“我……我们拜菩萨。”
程仲:“好。”
庙里人不少,轮到他们,杏叶曲腿下跪时,膝盖猛地砸在蒲团上。
霎时,哥儿疼得脸色苍白。
程仲看得分明,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杏叶腿受伤了。
下牛车的时候他只怀疑,一路上杏叶表现得不想让他发现,看着又好似不严重,哪曾想能疼成这个样子。
程仲想也不想,一把将他抱起来,急着下了山。
“我、我……”
程仲:“别说话了。”
他脸黑得不行,气势骇人,一路过去行人自动让道。
陶传义听到混乱抬头,只看到个汉子抱着个人过去。看罢,又面上带笑,继续招呼客人。
程仲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山下,脚下不停,直接带他去了陶大夫那里。
……
“哎!”
陶淳山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倒霉孩子,拿着药油递给程仲。
“都肿成这样了,怎么才来!”
杏叶眼珠缓缓转动,落到老爷子身上,张了张嘴,感觉所有气力都散尽,发不出声音来。
陶淳山眉头一皱,看他脸色不对劲,抓着手就把脉。
程仲刚将药油在手上搓了,按在杏叶腿上,小哥儿只抖了抖,又安静得像个木头。
陶淳山松开手,严肃道:“杏叶,有什么可别积在心里想,忧思过度可比外伤还伤身。”
“杏叶。”程仲半蹲着,看着没了神的哥儿。
也就刚刚见到了陶传义,杏叶才这样的。
程仲心里着急,面上镇定。他又喊了声,杏叶才顺着他的声音看来。
程仲道:“想不想回家?”
杏叶眼珠又动了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咱们回家。”
程仲在陶淳山的指导下把他腿上的淤血揉开,哥儿全程像没有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走时,陶淳山道:“还是早点送县里看看吧,他这身体底子太空,稍有不慎……”
程仲明白,“谢谢陶大夫。”
他背着杏叶回了冯家坪村,进了屋,关上门,将杏叶放在他屋里的凳子上。
程仲蹲下来,打算跟杏叶谈谈。
却不想刚刚一直没个反应的人程仲凳子似乎要起来,程仲赶紧扶着他。
杏叶迫切道:“仲哥,我是程家的杏叶。”
程仲停下,腰还弯着。“是程家的……”
“不、不变的?”
“不会。”
接着许久都没声。
“杏叶?”程仲声音放轻,试图将哥儿搀扶着重新坐下,可哥儿却一下抓住他衣服,使劲儿埋着头。
袖口上的布湿润后变成深色,一滴一滴的。
程仲叹息。
他手抚上杏叶的头发,“杏叶,要哭就哭出来,憋着难受。”
“不呜、不行……”
“为什么?”
“大年初一,不呜呜……不好。”
程仲哭笑不得,干脆将哥儿脑袋按在胸口,拍了拍道:“没事,藏起来就好了。”
“呜、不呜……”
杏叶双手紧紧抓住程仲的衣服,像水上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闷声直哭,哭得哆嗦着,满身的委屈。
他以后,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想着爹了。
第25章 旧事
庙会上人多,陶传义摊子上一天都有生意。
冯汤头在这边帮了快一日的忙,这会儿帮着他收拾了摊子,才道:“陶二叔,我爹让我问你年初几有空,想请你吃个饭。”
陶传义拿着凳子,微踮着一条腿停下道:“这怎么好意思,不用。”
“那不行!我爹说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我现在大了,还得认你做个干爹。”
陶传义笑道:“干爹就不用了,你今天帮了我不少,就当是报答。”
“快回去吧,不早了,我也要收拾收拾回了。”
“我用驴车送你。”
冯汤头热情得陶传义不知怎么招架,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驴车,回了陶家沟村。
路上村里人看见,说:“驴车上是陶二啊?”
“眼瞎了不是,陶二背挺得这么直过没有?”
几个人哄笑,纷纷道:“人家救了人,合该得意。你们是没看见,今儿庙子上那冯家大儿对陶二多殷勤,都快成半个儿子了。”
“人家救鸟救人积的德,酸什么。”
“冯家可是镇上回来的,大户!”
冯汤头将陶二送到他家门口,再三请了吃饭,等陶传义答应了才离开。
陶传义进院,就看自家媳妇站在门口,应该是把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王彩兰抱着双臂,翻个白眼道:“这就是你救的那个?光请你一个,都到门口了,也不知道叫上我们。”
陶传义道:“关门。”
“青天白日的,关什么……”王彩兰忽的闭嘴,连忙将大门关上,随后跟着陶传义进了卧房。
她险些忘了,今儿个生意最好。
屋里,陶传义已经将钱袋子拿出来,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堆得像小山一般。
王彩兰忙在身上擦擦手,睁大了眼,急匆匆拿了麻绳跟剪刀过来,坐凳子上就忍不住笑。
那眼里放光,手摸了又摸,看了眼外头才压低声音道:“瞧着比去年还多!”
陶传义胳膊往桌上一搭,摇头晃脑得意不已。
“怎这么多?”王彩兰笑着,推他胳膊一把,“别卖关子,你倒是说。”
陶传义道:“就是你嫌弃那人,今儿去我摊子上帮忙。”
“帮忙也不还是那些人烧香。”
“这你就不懂了,我救了人啊,他在一边帮我招呼客人,还不停夸我,人家看我心善,愿意来我摊子上买的就多!”陶传义要有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王彩兰抓了把铜板,嘴角就没下来过。
“看来救人还是有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