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他娘的性子软,就算她不招惹人,以前带他也受了那么多欺负。他现在嫁出去了,他娘更是一个人在家,那贱人才敢这么嚣张。
万芳娘被她家哥儿一唤,一下温柔笑了起来。
她拍拍哥儿的手背道:“娘没事。”
程仲看她面色缓和,才继续道:“婶子,错不在咱们,也不在你。如今我在家,要什么帮忙的叫一声就是。”
万芳娘心里慰贴道:“你帮婶子的忙还少吗?”
申栩栩道:“就是,哥,我们不跟你客气。”
程仲点头:“两家二十多年的邻居了,我娘在时就承蒙婶子关照,现在又这般护着我们……这些东西还请婶子收下。”
“这、这怎么成!”万芳娘摆着手,将篮子往程仲这方推了推。
申栩栩见到他娘跟程仲推来推去,边上小哥儿独自坐在凳子上,吓得跟那缩了耳朵的猫似的。
他轻轻拉了拉万芳娘的袖子,“娘,你就收下吧。”
“你这哥儿!说什么话!”万芳娘肃了脸道,怎好平白无故就收人家东西。
何况昨日她也没做什么,就帮着说了几句话,结果没说过就算了,反倒自己被气哭了。
想想小辈知道了,她脸臊得慌。
不过最后,这推来推去的,万芳娘还是给收下了。
程仲拉着杏叶道了谢,这才离开。
他跟杏叶走后,申栩栩看还坐在桌子旁的他娘,叹息着挨着她,双手将她抱住,脑袋压在她肩上。
她娘自她有记忆起,一直这么瘦,肩膀靠着都硌人。
想起他娘昨儿受的委屈,申栩栩恨不能真上门去将那烂嘴巴的砍了。
他鼻子里泛酸,看他娘这样子就是想起了他爹。
他道:“娘啊,我看那哥儿胆子忒小。”
万芳娘笑了声,“你不知道,刚带回来才是,不吃不喝,话都不说一句,看到人就躲。”
“那哥儿遭了罪,这般也正常。”
“是可怜。”
“不过我还没见过仲哥对哪个哥儿这么温和过,简直像给自己养了个夫郎,还说什么弟弟,我不信。”
万芳娘就拍着哥儿胳膊道:“缘分天定,谁也说不准,且看以后吧。”
申栩栩看他娘好了几分,才紧了紧手臂。
他看着他娘比同龄人更加苍老的面容,那藏不住的银丝,心力难受极了。
“娘啊,你一人在家,什么事还是硬气一些。爹不在,这不是还有我,还有你外孙呢!虽然那皮小子还小,但也是男丁,迟早撑起家来。”
“你看我今儿上门唬一通,那茂金花跟耗子似的,屁都不敢吭一声。”
茂金花摸着自家哥儿的头发,忍不住笑起来,又有些忧愁道:“你这性子不随娘也不随你爹,倒是有点像那程嫂子,太泼辣了些。”
申栩栩就道:“我跟程仲还有婶子家大松哥他们一块儿长大,都是我哥我弟,我怕什么。要我说,像婶子那样还好些,不受欺负。”
说道这儿,申栩栩就抱着他娘撒娇。
“就是娘不想硬气,受了委屈也得让我知道啊。这次的事儿要不是传到我耳朵里,我都不知道……”
申栩栩说着侧脸埋在万芳娘肩膀,压下眼中的热意。
他坚定道:“娘,我大了,能护着你。”
万芳娘笑得格外温柔,愁苦的眉目间忽然有了年轻时的样子,和善、温婉。
“娘知道,但娘没事。”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庭,万芳娘不想给他添负担。
她养了不少牲畜,也种菜卖菜。省吃俭用攒着银子,只想百年之后让她这唯一的哥儿好过些。
旁的,她也不盼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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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赶集
回到程家,杏叶立马钻进灶房里,坐在灶台后的矮凳上。
程仲站在门口,就看他缩起身子,跟他掏兔子窝时那藏在窝里的小兔儿一般。
程仲知杏叶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便没管他,自己先去拿个背篓,打算再去一趟镇上。
今儿个腊月二十七,离过年没几天。往年过年,程仲不是去姨母家吃,就是自个儿随意凑合一顿。
他一个汉子在家,家里也不布置什么,过年就与过寻常日子一般。
但现在家里多了个哥儿,程仲打算带他去镇上看看。给他买几身新衣,买些他喜欢的点心,过年也好有个过年的样子。
这边,杏叶坐在灶台后头出神。
虎头趴在干草上,尾巴甩了甩,疑惑看着哥儿。
快过年了,杏叶知道。
往常过年,就意味着他要干的活儿就更多。要里里外外扫尘,要做更麻烦的饭,要将水缸抬满水,要将猪食、鸡食提前备好……
他要从早忙到半夜。
王彩兰他们守岁完后,他还得去把他们用过夜宵的碗碟再收拾了才能去睡。
今年不一样了,这几天是他过得最好的日子。
杏叶沉浸在飘散的思绪中。手中湿润,杏叶缓缓低头,虎头正在舔他的手掌心。
杏叶摊开手掌,掌心又被他掐出了血印。
杏叶见虎头还凑过脑袋来,将手搭在它的头顶。
“呜……”虎头摇尾巴,眼睛看着他。
杏叶冲着虎头侧了侧脸,像在问它,也是在问自己:“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不是在做梦,这场梦会持续多久?
不挨打的日子,从前他想都不敢再想了,他明明已经走到绝路上了……
杏叶忍不住有收拢五指,掌心刺疼,他才能分清这到底是不是现实。
仲哥很好,虎头也很好,万婶子、栩哥哥……都很好。
杏叶心里生出一点点的期盼,他收回手,搭在膝上,有些恭顺地看着灶头低低道:“明年,要也是这样就好了。”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开始忙起来。
趁着镇上当集,买红纸,买门神画,买祭祖宗用的香蜡纸烛,做年夜饭的鱼肉猪肉,小孩儿吃的瓜果点心……
村民们收紧了一年的指缝,终于舍得松开一点了。
谷梁县在盛朝南边,一年四季山都是绿的。冬日虽冷,但产出的蔬菜不少。像葵菜、菘菜、蒜苗、萝卜、笋皆有,还有那秋收回来没吃完的南瓜、冬瓜、红薯也堆在屋中。
今年是杏叶到家头一年,程仲寻常在山里,吃菜都多是万婶子或是自家姨母送来的,虽然前头有菜地,但也没打理。
程仲要弄一个像样一点的年夜饭,也得买些菜回来。
他拿了背篓,等了会儿才走到灶房门口。
屋里一下暗了,杏叶微微抬起头,看程仲人高马大的立在那里,挡住天光。
程仲道:“去镇上采买些东西,杏叶跟我一起?”
“不……”
“不想去镇上看看?”
杏叶下意识摇头,可心中隐隐又生出一点好奇。
程仲还立在门前,不急不缓的诱哄着:“快过年了,镇上热闹。寻常吃不到的果子点心都有卖的,兴许还有山上下来的猎户,牵着猴儿、狐狸……”
程仲说了一通,口干舌燥。
自从带了杏叶回来,他一天说的话比他往常一月说的都多。
杏叶看他半晌不走,又故意诱着他,似懂了程仲的意图。
他想让自己跟他一起去。
杏叶慢慢起身。
程仲问:“要去?”
杏叶走到他身边,看他一下翘起来的唇角,点点头。
程仲催着他道:“那就穿厚实些,帽子带上。”
杏叶见他比自己还雀跃,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来,又舔了下唇,有些紧张。
他好多年没去过镇上了,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
杏叶进屋添些衣裳,程仲就在院子里等着。
杏叶体弱,虽说这几天没喊疼了,但从家里到镇上也得走两刻钟。程仲想了想,干脆去姨母家借了牛车。
回来时,杏叶换完衣服出来,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程仲还带了一床旧棉被垫在牛车上,道:“路上冷了跟我说。”
杏叶点头,只小声道:“不冷的。”他穿了很多,就怕又惹出病来,再让程仲破费。
程仲扶着哥儿上了牛车,自个儿坐在前头驾车。
虎头跟小狼依旧守着屋里,防着贼人。
出了村子,牛车踏上宽敞些的道路。路上也颠簸,杏叶缩在程仲后头,一摇一晃的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