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埋头给客人称重,看了眼一旁摊位前笑着跟熟人打招呼的王齐。
不错,夫夫俩被拉过来当了招牌。
王齐是吴岩的师弟,他两个又是吴岩的兄弟,这关系嘛只能说再不能亲近了。再者,杏叶跟冯小荣可是手帕交,多好的情谊。
周鸣盛两个将汉子拉过来干活,那是拉得心安理得。
冯小荣反正也没事儿,乐得帮忙。
前头,不少人见王齐杵在这儿。三个汉子如木桩,唯有一个哥儿吆喝清脆,笑容明亮。
“我说王镖头,你这是……”
“帮忙卖李子。好吃,尝尝?”这人也跟个棒槌似的,木楞。
“你尝了?”
“尝了。好吃,买点儿?”
“买!哈哈哈哈,难得见你这样子。”
客人买了,王齐又说:“多介绍。”
“好!准给你介绍!”
程仲嘴角一扯。
挺好,木头愣子也能做生意。
王齐是苍山县的活招牌,武峰镖局的镖头,远近几个县广为人知。大伙儿起先买个面子,后头真吃进嘴里,嘿!这就一发不可收拾!
苍山县可比他们谷梁县富裕,只少些问了价的舍不得银钱不买,大多都买了。
有些财大气粗的,一来就要几十斤,说是送人。
可见程家李子的品质。
四车李子,程仲还以为卖不完,本打算要去其他县里走走,哪知道这才头一天就去了一半。
快到中午,王齐看自家夫郎满头汗,拎起袖口给他擦了擦。
冯小荣小声道:“相公,请他们吃顿饭。”
朋友远道而来,他们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嗯。”王齐目光看着那剩余的李子,眼里微芒一闪。
程仲两个被邀请至王家,王齐直接叫了外面酒楼送了一桌好酒好菜来。
三个汉子喝了酒,话也就多了起来。
周鸣盛道:“王兄弟,今日可得多谢你夫夫二人,我敬你们一杯!”
程仲吃菜垫了垫肚子,也举起酒杯。
“冯夫郎,王兄弟,多谢帮忙!”
有了前头他们帮忙这一遭,后头他们卖就不怕了。只要有人往摊上买了,程仲就不怕没有回头客。
冯小荣正要举杯,叫王齐给换了蜜水。
哥儿一笑,原先还怕程仲,这会儿自己也找了个这一般的凶猛汉子,便体会到杏叶说的“汉子不凶”是个什么意思了。
铁汉柔情,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举杯道:“都是朋友,麻烦回去帮我跟杏叶说一声,我一切都好。”
程仲点头,“定会。”
这朋友会了,饭也吃了就该走了。李子还剩不少,早卖完早回去。
哪知才提出告辞,王齐就留住二人。
他手一抬,示意几个往书房里去。
这小子宅子好,是个一进的大房子。周鸣盛两眼一抹黑,“王兄弟,这是何意?”
程仲眸光闪烁,拉上人说:“跟上就对了。”
进了书房,两人自找地方坐。周鸣盛打量这明亮气派的书房,心道:乖乖,这小子这么些年真挣了些银子,那几柜子的书都不知道多少银子。
原想着是个大老粗,没想到还能做学问。
“程兄弟。”
程仲:“王兄弟有话直说。”
王齐点头,看着他道:“李子还有多少?”
“嘿!要吃李子?待会儿我们给你送一筐来。”周鸣盛拍大腿,乐乐呵呵道。
程仲:“人家不馋这一筐李子。”
他早看出这王齐盯着他家李子,面上看不出什么,眼里却放光。算来算去也是自家人,要做买卖,最好摊开来。
程仲将李子情况说了一通。
“八文一斤,便宜了。”王齐听完,吐出这么一句。
程仲就笑:“我也觉得。”
王齐:“府城卖二十文一斤,我有门路,有人、有车队,我帮你。”
“何价?”
“分成,三七。”
“二八。”
王齐皱了下眉头,“府城远,货不禁放,车队牲畜跟人都要吃喝。”
程仲:“李子难伺候,剪枝、施肥都费人。全靠我夫夫二人照料。”
“三七。走我的门路才卖得上好价。”
“二八。采摘费人力,我还得贴钱。”
“三七,采收我的人也负责。”
“成。”
周鸣盛就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然后就将卖李子的事儿敲定了。
冯小荣端着茶,听他家汉子跟程仲这么硬邦邦的谈价,又想到杏叶那讨喜的模样,眼里带了笑。
哎!可惜杏叶没跟来,不然也好带他逛一逛这苍山县。
想着,冯小荣将茶水给送进去,然后立马出来。趁着他们没走,他得买点县里特产,叫程仲给带回去给杏叶几个。
一听冯小荣要出去,王齐立即跟上。
他两个客被甩在书房,主人家都走了,程仲无奈摇摇头,招呼还两眼发懵的周鸣盛离开。
“不是,怎么就谈好了?”
程仲:“自家人,三七分也合适。二哥觉得呢?”
“不是合不合适,他怎么就要跟你做生意了?”
“他一个镖局的镖头,手底下养着人,走镖顺带做点买卖,不正好多一笔进账养人。别看他木头一样,精着呢。”
周鸣盛瞧着程仲后脑勺。
这也是个精的,怕是早想好了有这一遭。
“以后你家的李子就不愁卖了。”是个好事儿,周鸣盛原本还替兄弟愁,现在心里踏实了。
这话听着舒心。
遇到王齐实属意外之喜,程仲原本还想着,若是这几个县里不好卖,那他就去府城。
也算误打误撞,李子还是卖去了那边。
程仲想,他夫郎那舍不得他走的委屈模样少见着的好,他就在家守着人,好生过日子。
做生意的细节还需要商量,王齐干脆叫两人留下些日子,叫底下兄弟去谷梁县走镖那日,带上冯小荣一起,一起过去。
王齐安排好自家兄弟在县里,这边自然也有找他们接镖的。只需要几日,多半就能遇到要去府城或者经过府城的。
而这几日,刚好可以叫人去摘李子。
摘好了,一批一批随着镖局的队伍陆续出发,还不用担心路上不安全。
不过这些就需要王齐安排。
到了谷梁县,出来已经有七日,程仲惦记着夫郎,在县里没歇就往回走。
归家已是半夜。
程仲刚走到村子,陆续有狗叫声传出。
走到小路,自家院墙角开的那狗洞探出个狗头来,眼睛泛着幽光。
“呜汪——”
杏叶睡得不深,依稀感觉自己在做梦。好似听到狗叫,院外有动静,杏叶吓得顿时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往床外侧摸。
后知后觉汉子不在家,杏叶汗毛一竖,提着心悄悄下了床。月色落入窗中,哥儿身影隐在暗处,往外细听。
程仲:“别叫。”
他估摸一下墙高度,一个助跑,手撑着就翻了过去。方一站稳,三条狗扑上来,叫程仲被踩了好几脚。
杏叶以为幻听,藏在门后头,手上举着菜刀。
汉子不在,他每晚都得屋里放一把刀。
脚步声靠近门口,杏叶手有些颤,他屏住呼吸看着门上投射的影子。
“夫郎?”
啪嗒一声,刀落在地上。
杏叶打开门,一阵风似的冲着汉子扑过去。
“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