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驴车?
三个哥儿顿时往后看,渐渐拉近的距离中,黑着脸的汉子跟个白面郎君瞧得清清楚楚。
杏叶对上自家相公的眼神,汗毛一炸,顿时像被捏住后颈的猫,怂怂的低下头去。
他搅着手里包袱,涂得黑黢黢的脸皱成一团。
这、这可怎么办呀。
“晓柳……”杏叶声儿颤颤。
冯晓柳也心虚,试图冲着那白面郎君笑,但唐隽静静瞧他一眼,别过头去。
生气了!
他家汉子性子好,寻常不生气。可一旦生气,那是很难哄好。
两个被抓包的哥儿纷纷低着脑袋。
冯小荣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拧得手上的包袱都变了形。他道:“要不……我自己去吧。”
“去哪儿?隔壁县?”转眼,两个汉子也彻底跟了上来。
那赶车的车夫还去冯家喝过喜酒,自然认得冯晓柳的相公。现在看这样子,他勒停了驴,摇了摇头。
“新婚夫妻,难免有不和,快别闹脾气了,跟你相公回去吧。”还有旁边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瞪他干什么,又不是他怂恿哥儿走的。
“相、相公。”杏叶小心唤了一声程仲。
别冒黑气了,大伙儿都被他吓到了。
程仲跳下驴车,伸手:“包袱。”
杏叶乖乖递给他。
“手。”
杏叶就伸手。
程仲抓住,一个巧劲儿将哥儿拉过来。单臂勾着人就放在了另一辆驴车上。
杏叶顾不得脸红,满脑子都是回去该怎么交代。
唐隽靠近冯晓柳,眼中闪过一道失落,恰好被冯晓柳捕捉。
“夫郎……”说着又是一叹,落寞转身。
“欸!”冯晓柳慌张抓住汉子衣裳,“你别胡思乱想,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唐隽顿住,“夫郎,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没有。”冯晓柳这可说不清了。
老汉儿在一旁叹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哟,过日子得商量着过,怎么能闹了矛盾就离家出走。”
又看向冯小荣说:“你呢?还去不去?”
眼见伙伴都被逮了,冯小荣要是敢走,他爹娘明儿就知道他们三个干了什么。
他哆哆嗦嗦道:“叔,回、回吧。”
“这才好嘛。”老爷子乐乐呵呵掉头。
说实话,他要带三个哥儿去隔壁县也提心吊胆的。行走在外,身边没个汉子护着,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凭他一个小老儿可怎么打得过。
也是看在冯晓柳再三央求,自个儿爹也是从冯家坪村出来的,这才应了。
好在啊,事儿没成。
第183章 缘分
老汉儿高兴,其他几个哥儿就高兴不起来了。一个个跟落水的鸡,蔫头耷脑的,紧缩在一起。
这会儿不早,接着赶回去家里暂不好交代,回去怕也得走夜路。
几人先去取了程家的驴车,然后找个地儿吃点饭,再去客栈要了三间房。
程仲跟唐隽一声不吭,各自领了自家夫郎进屋。后头落下的冯小荣红着眼眶,忐忑地抓着包袱。
他想帮忙求求情,可不知如何开口。
想着这般回去自个儿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爹娘呢,婚事又近在眼前,那汉子远在隔壁县,到底是好是坏都不知道,一时间悲从中来。
他一个人进了他那间房,蒙着被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隔壁。
杏叶乖乖跟着汉子进屋,门在后头关上,屋里静悄悄的叫杏叶不安。
程仲看跟前杵着,直溜得跟刚长高的翠笋似的哥儿,道:“陶杏叶。”
杏叶脖子一缩,看了眼面色沉冷的汉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程仲一僵,又默默叹气。
他拉着哥儿手腕到凳子上坐下,人搂在身前。
“我还没做什么,就哭给我看。”
杏叶自从确定好要去隔壁县后,他就整日里提心吊胆,他怕暴露,又怕因为骗了程仲惹他不喜。每日心里煎熬,直到听到他连名带姓唤自己名字,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他哭得泪流满面,抽着气,不忘埋怨:“你凶我。”
程仲想到哥儿干的事儿,简直气笑了。
“还怪我凶你,你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他抓着人往腿上一按,做势拍了好几下。
杏叶这下又羞又委屈,哭得真真切切。
程仲这才松手,抱着哥儿坐好。
这会儿人到手,程仲不急了。他等着他哭,直到半个肩膀湿透,哥儿声音小了下去,程仲紧拧的眉头才松开一点。
杏叶将脑袋藏在他颈窝,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哽咽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程仲看他这模样心疼,本想缓和下态度,可惦记起哥儿这般胆大,心里止不住后怕。
他绷着声儿道:“夫郎受了惩罚,我自然不生气了。”
杏叶挪了挪屁股,疼,但也不那么疼。
他是为了帮自己的好朋友,他是好心,没有错。但骗了程仲是真的。
杏叶自省了会儿,红着一双眼,乖乖窝在汉子怀里。
程仲忽然问:“夫郎要去隔壁县?”
“嗯。”杏叶抠着他腰带,心虚道。
“那夫郎可有路引?”
杏叶手顿住,默默将程仲得腰带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小心问:“什么路引?”
程仲:“你没带路引,怎么进得了那县里,要是路上被抓起来我要怎么找你?”
“我、我不知道……”哥儿眼里迷茫不作假。
程仲擦了擦他湿润的脸,“不知道还敢往外跑,你几个也是胆子大。”
杏叶:“要路引啊。”
“否则呢?”
“怎么办?”
“自然是先要告诉里正,官府给你办。怎么,还想着是自家县里,到了县门口检查检查就能进?”
杏叶低下头,头发丝儿都乖顺了。
程仲看他黑黢黢的小脸上被泪水洇得到处都是的沟壑,跟花猫一样。他叫了水来,将哥儿脸擦干净,又跟他的说了说这外出的事宜。
杏叶越听,就越心虚。
事情搞砸了,想到汉子说的路上遇到什么贪财的,好色的,土匪、狼什么的,哥儿也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后怕地往汉子怀里窝。
出远门哪里是这么好走的,三个哥儿,也就冯晓柳跟着家中长辈走过远路。冯小荣跟杏叶什么都不知,到外面被人骗了都不知。
程仲怕他再犯,把这事儿严肃地说了好几遍。
杏叶蔫巴,垂着脑袋,像晒干的小菜苗。
“可是,小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仲故作不知。
这事儿不说也得说了,杏叶便一五一十的将冯小荣那未婚夫婿的事儿提了提。
“这还不好办。”程仲握住哥儿手腕,抖了抖,叫他松开自己的腰带。再勒下去,他快喘不过气儿了。
杏叶抓着他手臂,水润眸子一下亮了。
“大哥开武馆的,人脉广,托他们打听一下不比你们跑隔壁县来得快?”
那汉子是走镖的,自然是个武夫。武馆那些个武夫里,没准儿真有知晓的。
程仲捏着哥儿鼻子,“你就该告诉我一声,多简单的事。”
杏叶抓着他手,又不敢抓开。
程仲看他委屈眼神,又不敢反抗,倒叫他心里不通畅。
松了手,程仲给他揉一揉鼻子。
“没有下次。”
杏叶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跟着保证。
再隔壁,冯晓柳正在哄相公。
他夫夫二人日子和睦,鲜少有黑脸的时候。这下好性子的汉子生气了,可不是那般好哄的。
冯晓柳围着人团团转,汗不停往外冒。
各自在屋里待了半晌,杏叶开门出去,又进了冯小荣那边。跟他说了说他相公找着人打听,哥儿一喜,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