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老娘才要送你去洗嘴巴!”
村里妇人中,程金容是出了名的力气大,凶悍得村里人私下叫她母大虫。
茂金花被她抓着头发,拖拽着往前走,使劲儿挣扎。
洪家伙食好,洪大山又宠婆娘,程金容身体也结实。茂金花疼得哭,又挣脱不开,手上挥着往程金容身上招呼,嘴上骂:
“你个泼妇,洪家造什么孽养你这个母大虫,老娘就说怎么了!他程仲相了那么多个不成,就带回这么个哥儿,不就是看上人家人!”
“那眼睛是瞎的,脑子灌了粪,看上这样的是你程家祖坟都造了孽……啊!”
程金容猛地使劲儿,差点将她头皮扯下。
程金容气怒极而笑,抓着人走到自家粪坑。
茂金花一看,吓得推着她的手使劲儿往后退。
这才知道惊恐,声音都哆嗦了。
“你敢!程金容,你敢!”
“老娘就是敢了,又不是第一次,下去吧!”
“啊——”
对门儿,听见自家娘叫唤的一群汉子媳妇跑出来,看茂金花又栽倒人家粪坑里去,旁边那母大虫就这么站着。
茂金花大儿冯罐子磕磕绊绊道:“娘,你是不是又、又说了程婶子什么胡话。”
在粪坑里沉浮的茂金花嚎啕大哭,还要骂,就看程金容拿起粪瓢,她顿时咬着嘴。
脸上沾了粪,头发乱糟糟,呜呜咽咽崩溃不已。
程金容!死贱人!就知道欺负她!旁的人不也说了,怎不动他们。
她又恨恨盯着自家子孙。
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这群窝囊废,还不救她!
呜呜呜!老天爷,她造的是什么孽呀!
程金容道:“罐子,好好看着你娘,再有下次,我直接灌她嘴里帮她洗一洗。”
说完,她哼声离开,随后又幽幽盯着那群早匆匆跑开的人的背影。
“刚不是说得挺高兴的,再说一个老娘听听!”
“一群黑心烂肺的东西,猪狗都不如!我侄子好心将人要卖窑子的哥儿救回来,竟然你们这么编排!还说老程家祖坟!老程家要知道你们这么说,晚上入你家门找你们去!”
程金容插着腰,在门口骂上一通,那些人灰溜溜地跑得更快了。
村内其他人听见动静,想看热闹的也纷纷缩回去。
这程金容惹不得,一惹就给你攘粪坑里去。旁的人就骂一骂,偏生她会真动手。
也就茂金花,前头被扔过一次还不长记性。
你说,惹她干嘛呢?
屋内,早听见动静的洪家汉子拿着锄头、菜刀就站在门口,宋芙手上也是一把扫帚。
他对门儿的要是敢动手,他们先一个将人收拾了!
*
这厢陶传义回到村里,村中他刚刚救人的事儿传遍了。
陶淳山见他路过自家,道:“可算做了件好事儿。”
陶传义笑呵呵:“山叔。”
陶淳山又转过头,像是没看见他。虽这件事做得好,但哥儿那事儿还是个疙瘩。
陶传义看他不理自己,只当小老头脾气古怪。
他听到自家村的人夸赞,心里比冯家坪村的更加高兴,身板儿都挺直了不少。
陶传义顿觉腿不疼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哼着小曲儿推开自家门,还没进去,外头过来的陶传礼就叫住他。
“老二。”
“大哥。”
陶大伯点头,示意他过来。
陶传义走过去,离自家墙角有一些距离。
陶大伯先打量了下兄弟,才拍了拍他肩膀道:“一把年纪了,可算有点长进。”
这些年,妯娌间闹得凶,两兄弟也没怎么说过话。陶传礼忙着自个儿家,也少跟自家兄弟见面。就是逢年过节,两边也很少走动。
陶传义听大哥夸赞,笑了两声,心中却得意。
大哥什么都好,自小爹娘就对他不一样。
他这名字,还是专门请村里的老童生给取的,而自己的就是跟着大哥的走,只改了一个字。
他这大哥寻常看不起他这个弟弟,现在就因为救了个人,就正眼看他了。
陶传义眼珠动了动,似琢磨着什么,但一时间又没琢磨明白。
“大哥,你叫我过来就这事儿?”
陶大伯收回手,看兄弟面上的笑,双手背在身后,面上也没了和善。
他皱眉道:“这都快过年了,杏叶也出去这么久,你媳妇也该消气了。怎还没将杏叶带回来?”
“杏叶……”陶传义没想到他哥为这事儿来。
陶大伯看他犹豫,语重心长道:“二弟,杏叶要不接回来,这不是让村里人戳咱家的脊梁骨吗?”
“大哥……”陶传义眼中闪过挣扎,“你又不是不知道家中……她到时候又闹起来,岂不是更难看。何况我打听了,那程小子是个好的,杏叶在那里比在家里过得要更好。”
“糊涂啊!”陶大伯气道。
他看兄弟闪躲的目光,定是他还是没主意,就听他婆娘的。
“你也不想想,杏叶是被卖出去的,不是被嫁出去的!不说旁的,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骂得杏叶抬不起头来。”
陶传礼当时是没在家,不知道,回来这事儿就成了定局。
他一个当大伯的,又不好去接。想着让弟媳消消气后,就让弟弟将哥儿带回来,但他还是个没脑子的!
“无论如何,杏叶必须接回来。”
“大哥,你就别为难我,为难杏叶了。我看他在那边比在家里好。”
陶传礼怒气一缓,问:“你知道?你去程家见过了?”
陶传义:“是见过了。”
陶传礼半信半疑,可看兄弟一副不骗你的样子,也信了七八分。
仔细想想,这毕竟是他的亲生哥儿。就算再恨,那就凭他对前头那个媳妇那么欢喜,应该也不至于完全不管。
陶传礼是见过自家兄弟以前多么护着前头那个媳妇的,这事儿做不得假。
他叹声道:“杏叶好就好,但你当爹的还是表个态,多去看看杏叶,别让他受欺负。”
“我晓得。”陶传义一副老实样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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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矮子
“你晓得个屁!”屋里,王彩兰对着陶传义骂道。
“那人倒在沟里,万一你半道拉起来在车上死了,怪你身上怎么办?一天天闲得不成,多管闲事!家里这么多活儿,也不见得你搭把手!”
王彩兰现在满身的怨气。
即便有赵春雨跟陶春草帮忙,但她还是不能像往常那样想出门就出门,做不成甩手掌柜。
又看男人在外头又是捡鸟,又是捡人……
“怎么捡个钱回来!”
王彩兰骂完,看男人不反驳,又气着钻入灶房。
陶传义留在原地,眼珠动了动,忽的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摸了摸放钱袋子的地方,撇着嘴角笑。
可不就捡钱了。
*
程家茅草屋位置偏,已经靠到黑雾山山脚了。
程金容又住在村西,那边吵几句嘴,程仲这边也听不见。
程仲将杏叶叫进屋里,他给灶里架着木头,不用杏叶看火,自个儿在灶上煮鱼。
“杏叶,把药熬上。”
杏叶应了声,去拿罐子。又从水缸里舀水将罐子洗干净,架在炉子上,忽然停下。
“杏叶?”
程仲见哥儿跟棍子似的直直杵着,嘴巴张了又合,半晌说不出话。
杏叶:“没药了。”
程仲用铲子将鱼翻个面,也想起来了,陶大夫抓的药吃完了。他放下锅铲,问:“肚子还有不舒服吗?”
杏叶摇头。
程仲:“那就先不吃了,改日去县里再好好看看。”
杏叶一下回忆起药汁儿的苦,气弱道:“不用了,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