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脸上挂着泪,两条腿抽颤着,说不出话来。
呜……
小气!不就随口一说嘛。
第157章 真不要脸
雨下了三日,杏叶这三日几乎是脚不沾地。
他昏昏沉沉裹在被子里,摸着环在身前的手,张嘴咬住,睡梦中发泄不满。
好在天开始放晴,地里晒了有两日,汉子下地干活儿。
杏叶背着背篓跟去后头的坡地。他把红薯藤割下来,扔在一边,一块地的薯藤家里的猪一下子吃不完,拿回去剁碎了晒干,能留着慢慢喂。
汉子则挖红薯,一锄头带起五六根红薯,个头或大或小。
程仲拎着薯藤将泥巴晃掉,扔在一堆,杏叶割完藤就端着小马扎过去理。
红薯皮上的泥剥去,根须去掉,一个个红薯扔背篓里。
底下几块地里,人家也在挖。杏叶比较了一番,怎别人家的那么大个头?一个怕有一两斤重了。
程仲:“咱家地不肥,才开始种几年。”
地要伺候才有庄稼,自家这地以往荒废着,就是这两年照顾得勤快些了,也比不上底下那良田。且下面的田地地势低,夏日那会儿太阳大了,干也干不着,连红薯藤都比他们的长得茂盛。
杏叶看着羡慕,道:“咱也买良田。”
程仲抡起锄头,一下深陷土中,闻声笑倒:“那到时候是夫郎种还是我种?”
杏叶:“自然是你种。你一个汉子,不种地难道在家里绣花?”
程仲想想,故作认真道:“夫郎教教我,我也可以绣花。”
杏叶笑着扔了他一块泥巴,“真不要脸。”
说说笑笑,一块地的红薯半个上午就挖了个干净。程仲将薯藤一把一把拢在一起,随后跟杏叶一块儿理红薯。
灾荒年间,大家伙儿就靠这一个作物都能不饿死,所以盛朝的百姓日子还算好过。
现在靠着红薯、玉米,养猪的人家也多起来,逢年过节都能沾沾肉味儿。
杏叶家的猪照料得好,已经养成了大肥猪。
自家这点红薯显然不够它吃,杏叶打算还是混着玉米面跟红薯藤喂。趁着最后这几个月,再让猪贴点肥膘。
红薯收回家中,杏叶直接扔了两个给驴先尝尝味儿。
余下的装进筐子,找个阴凉处放着,能放一个冬日。
待放久些,红薯就会更甜,寻常做焖饭、米粥放些,更加香甜软糯。
红薯收拾完,汉子帮着又把前面菜地翻了翻,重新种上些菜,就上了山。
快入冬,山上只会更冷。
杏叶给他备足了棉衣跟厚实被子,加上些米面干粮跟酱菜,叫他背上山去。
他一走,杏叶依旧该忙什么忙什么。
杏叶想多摘些柿子,但程仲不在,他也不敢上山。
杏叶坐在院子里,捏着晒软了的柿子,越想越不甘心。山里白捡的柿子摘回来,收拾收拾就能卖银子,怎么就这样算了。
他琢磨了下,干脆起身出了门,找人帮忙去。
洪家。
洪桐正巧啃着个脆柿,听杏叶说要请他帮忙摘柿子,立马端端正正坐起来,“要多少?我给你摘。”
杏叶:“我要硬的柿子,软了的不成。你能摘多少我就要多少。”
程金容知道他在做柿饼,道:“那东西麻烦,削皮都够呛,做点自家吃就差不多了。老二要知道你在家这么折腾回来指定要说。”
杏叶:“姨母放心,我有分寸。”
洪桐不想叫他娘打断了他挣钱的活计,他当即拍胸口保证道:“我应下了,明儿就给你送来。”
洪桐应了,杏叶坐会儿就回去。
家中琐事多,歇不下脚。
刚到家门,杏叶想起冯灿几个。他几个秋日里也爱进山找些山货拿去卖,这柿饼麻烦了些,但有得赚,不妨叫他们一起做。
做多做少大小一起分,也就不会像姨母说的,折腾了自个儿。
不过得先确定洪桐能摘多少,明儿再看。
*
次日。
老天爷开眼,又是个大晴天。
杏叶那柿子已经软乎了,扁扁的柿饼透着红,掰开来,果肉晶莹。
他做过一次柿饼,那时候好些起了霉,最后被他给扔了。之后就记住了,柿饼潮不得,天阴一点都不行,得烘着。
他好生照顾着,所以这次的柿饼一个没坏,这会儿吃着里头都甜糯糯的,不过还有些水分。
单只晒了几日就能这样,杏叶心里安定了些。
等到下午洪桐背着柿子过来,满满一背篓,有五六十斤。
洪桐走在门口就吆喝:“杏叶,放哪儿?”
杏叶忙叫人送到堂屋,他早放好了筐子,里头垫着稻草,只管往里倒。
杏叶捡了个柿子捏一捏,一点没软。
“你在哪边找到的?”
洪桐:“山上到处都是。”
杏叶:“那你能摘多少?我不要软柿。”
洪桐捡起背篓,诧异道:“不够啊?我还怕你一下子弄不完,打算慢慢给你摘来的。不然我一下天能弄几百斤来。”
这口气是大了些,但他一个人不成,不还能找人帮忙。
比如他好兄弟冯永旺。
杏叶:“别薅尽了,给山里留些。”
“这我知道,咱山上老柿子树多,每年不知掉了多少到地上。这玩意儿吃多了又不成,混着其他东西吃总会闹出毛病。山里头的没多少人去摘。”
杏叶点头,“我问问人,若这生意能成,一日你能摘多少就送多少来。”
“成,那我就先回了啊。”
杏叶随着他一起出去,拐了弯儿,直接去冯晓柳家。
冯家人最近也在挖红薯。赶着没下雨,地还干着早点挖出来,免得雨一下,地里都不好下脚。
冯家男人都不在,家里只留冯晓柳跟周夫郎做饭。
冯家家业大,田地多,红薯自然也种得不少。庄稼人舍不得喂畜生粮食,就多种这红薯。这东西是宝,薯藤,薯叶,薯茎能从春日里吃到冬去。
“晓柳,在不在家?”杏叶在门口问。
“在嘞!”冯晓柳打开门,盈盈笑着,将杏叶拉进去,“大忙人怎么舍得来了?”
杏叶也笑,水眸泛着星子,“这不是忙不过来,才来找你嘛。”
冯晓柳给杏叶带屋里去,给他倒了杯甜水儿,捡了几个果子,“好久不见你了,忙什么忙不过来?”
杏叶将做柿饼的想法说了一通,冯晓柳当场点头,“成啊,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那叫上阿灿几个?”
“行,我跟我阿爹说一声,明儿就过来。”
冯晓柳现在成了家,也不像以往当哥儿那会儿什么都不管,只顾着自己舒坦就成了。
成了家就得想想以后,过日子要银钱,以后生孩子,养一大家子,处处都是花销。
他现在趁着空闲,该像杏叶那般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挣点小钱,慢慢攒起来,时间长了也能攒下不少。
不像以往,东边划拉一下,西边逛一逛的,挣的钱不多,也全进了嘴里。
答应了杏叶,他就跟他阿爹说了。
周夫郎一怔,随即满是笑意地抚了抚哥儿的发,叹道:“我家哥儿长大了,知事了。”
冯晓柳眼眶一酸,抱着他爹的腰。
“阿爹得护着我一辈子。”
周夫郎拍着哥儿后背,像小时候那样搂着他,“好了,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他望着门口,轻声感慨:“杏叶那孩子别看面上柔柔弱弱的,其实有韧劲儿,也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以往叫你们多关照这他,怕他一个哥儿来咱们村不习惯,现在看看,人家才成长得快。”
“现如今已经自己立起来了,事儿做得明明白白,你们这几个哥儿才是要跟他好好学学。”
冯晓柳:“我知道,阿爹。”他其实也很佩服杏叶。
周夫郎摸着自家哥儿的发,温柔笑道:“不过我家晓柳也不差。”
明理、知事,待人接物属村里哥儿最好的,模样、脾气都不差。
只家里宠着,虽也仔细教导,但到底纸面上懂得多,不比那苦难里出来的哥儿会琢磨,能扛事儿。
如今晓柳已经成家,该叫他学学如何当家。
哥儿婿是入赘,但他们护得了一时,护不住一辈子,还得哥儿自己立起来。
就如杏叶一般。
周夫郎很欣赏杏叶那样的孩子。
那程小子上头无父无母,只一个姨母帮衬。没家族庇护,亲族托举,那般日子要过得有滋有味夫夫俩都得出力。
如今看来,他两口子的日子属村里年轻小两口中顶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