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收回视线,继续弄他的竹子。
这样也好,早早适应家里,免得他明年进山不放心。
快中午,杏叶将棉衣洗干净,用劲儿拧干。
棉衣不好洗,又重,杏叶洗的时候看到衣服上的墙灰,才知道自己东蹭西躲的,把衣服弄得有多脏。
他洗得脸红,鼻尖冒出细密的汗。
程仲将竹篾削完,进屋就看见哥儿挽高了袖口,咬着牙跟棉衣较劲儿。
程仲故意弄出点动静,哥儿还是瑟缩了下肩膀。
“洗完了?”
“唔。”杏叶红着脸,拧衣服给憋的。
程仲蹲下,探了下水温。
“凉了。”
“刚刚……是热的。”杏叶没在水中的手蜷了蜷,没什么底气道。
程仲一叹:“大夫说了,你沾不得凉水,手上冻疮不想好了?”
“开春就好了。”杏叶道。
年年都这样,但是天儿热起来就没事了。
程仲摆摆手:“我来。”
杏叶拧半天都拧不动的袄子,程仲随手就能拎起来,那水哗啦啦往盆里掉,跟小河淌似的,看得杏叶瞪圆了眼。
程仲道:“去灶边烤烤。”
杏叶下意识摇头,想起程仲说一个人门,又低声道:“不冷。”
“那就烧火,该做午饭了。”
杏叶点头,正要走,目光与程仲想接。他张了张嘴,试探道:“哦。”
程仲低声一笑,道:“去吧。”
杏叶:“好。”
这下程仲注意到杏叶跟他是有问有答了。虽然回答得僵硬了些,但好歹愿意说话。
程仲将棉衣晾在外面,先将水滴干净。
棉衣不能常洗,洗过几次就会发硬。加上冬日里阳光也少,几天怕是都不干,晾久了还会有一股臭味儿,所以村里人都是夏日里洗晒棉衣。
哥儿既然洗了,用火烘干也不差,就是麻烦了点儿。
不过程仲没说,怕哥儿又起了敏感心思。
*
杏叶脸上被火光烤得泛红,眉头舒展开来。
想是灶前暖和,虎头也叼着小狼过来,往干草上团了团,趴下后将小狼放在自己肚子上。
程仲晾完衣服进来,看了眼锅里,问杏叶:“想吃饭还是面?”
冷不丁被点了名,杏叶像受到考验一样,准备准备才道:“都、都可以。”
程仲:“那就吃米饭。”
杏叶看他再没问,才埋着头,悄悄呼出一口气。
他在陶家一天也不一定说一句话,为了让恩人……仲哥不闷,他要多说。
但还是不习惯。
杏叶专注地盯着灶孔里燃烧的火,舔了下干燥的唇,开始回忆自己刚刚的回答有没有不合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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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爹来……
程仲将米下锅,看狼崽被藏在虎头后腿窝里,就露出个脑袋。他拎着狗腿,将狼崽刨出来,指腹寻摸着小狼腿骨仔细检查。
外伤好得差不多了,没毛的伤口处是粉色的新长出来的肉,看着有些狰狞。骨头还在长,还要些时候。
察觉到落在身前的视线,程仲没动,将狼崽腿固定好,狼崽又放回虎头肚子上。
杏叶看着狼崽暖和,也眯了眯眼睛。
程仲用余光扫了眼,闷笑了声。
饭菜做好,杏叶帮着程仲端上桌。
他吃饭还是不敢夹菜,程仲看在眼里,默默给他添着,分量控制得刚刚好。
吃过饭,杏叶自个儿熬药,程仲就将竹篾移到堂屋里,开始编背篓。
两人一个在灶房一个在堂屋,互不干涉,但都知道对方在家,心里稳当。
杏叶坐在药炉子前的矮凳上,虎头跟小狼在一旁吃饭。
吧唧吧唧的声音不断,杏叶听着听着开始犯困。
他下巴搭在膝上,眼睫一开一合,睡意来了抵挡不住,很快就呼吸绵长。
程仲没听到灶房里的动静,不放心起身,拍掉身上的竹屑过来。
小哥儿脸侧枕在膝上,长睫垂着,看着是睡熟了。
他身体太弱,动不动就犯困也正常。
程仲放轻脚步声进去,看了眼药罐子,已经熬好了。他用帕子包着,连炉子带罐子一起挪开。
杏叶听到声响,猛地惊醒。
瞬间,程仲看到他眼里的惊恐。哥儿浑身僵硬,目光落到他身上,才缓缓地放松,直到安静。
程仲:“药熬好了,喝了再睡。”
杏叶耳朵里全是急促的心跳,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程仲帮他把药汤倒出来,冷风一吹,一会儿就放凉了。
程仲没急着走,等着哥儿喝了,才与他一同出了灶房。
哥儿进屋休息,程仲就继续编背篓。
他动作快,一个下午过去,就编好了一半。
竹篾清香,满屋都是这个味道。
竹条绕着编好的半个背篓边缘,呈花瓣一样沿四周散开,被程仲抓起来绑在一处,放在角落不占位子。
杏叶药里有安神的,喝了之后不久就睡着了。
等到睡醒,室内昏沉,一下子分不清到底几时。
杏叶穿好衣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紧捏着衣服做好心里建设,才踏出门去。
天边黑雾山巍峨,山上积雪浅白,山下树林密得仿佛透不过气。天上乌云浓厚,风里带着水汽,像是要下雨了。
杏叶本想收了衣裳,可没在院儿里看见。
他吓了一跳,那棉衣很厚实,卖也值几十文。杏叶一下急着要找,路过灶房却看见那衣裳正挂在炉子边烘着。
“杏叶,屋里来。”程仲声音传出来。
杏叶平复心跳,犹豫着踏入门中。
屋里一股鱼肉味道,程仲坐在灶前烧火,晚饭都快做好了。
“找衣服?”
杏叶点头,有些失神。想起来要说话,又补了一句:“嗯。”
程仲笑出声,见杏叶疑惑看来,嘴角咧得只高不低。
“快烤干了,去看看要不要翻面。”
“好。”杏叶先应完,再转身。
晚间吃的程仲姨母送来的鱼,他做了鱼汤跟面饼子,饼子只他巴掌大,杏叶却吃不到一张就饱了。
饭量太小了。
饭后,程仲洗碗,杏叶就坐在灶房看着虎头跟小狼吃饭。两个明明有两碗,但小狼喜欢跟虎头凑在一块儿吃。
天黑尽,风裹挟着雨吹进屋里来。
程仲赶着杏叶洗了脸脚,回屋睡觉。
*
细雨绵绵,一直下到早上才停。
村子里雾气浓厚,站在院子里连隔壁婶子家都看不怎么清晰。湿意裹挟着冷风,吹在身上愈发的冷。
快过年了,村里也没人再叫杀猪,程仲也闲了下来,每日就在屋里编各式各样的背篓、篮子、竹筐。
编得多了些,就送个给隔壁万婶子家,还有姨母家。
不过去姨母家时,程仲没见到程金容。
想必还气着呢。
回来时,程仲特意绕到林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蘑菇嫩菜,好给杏叶添个鲜菜。
走着走着,就看那去观音庙的那一条路上,上来个人。
麻杆儿似的,一瘸一拐,不是杏叶他爹是谁?
程仲停下,靠近几分。
陶传义身上斜挎着褡裢,有些鼓囊。他从去庙子的路横叉过来,直接入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