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上好的棉布帕子,给了程仲,却看见他抓着蹲下,给他抱来的狗擦毛。陶传义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气得吹胡子。
“你到底干什么了?”
王彩兰一个激灵,狠狠闭眼。
“我、我可以赔钱。”
程仲:“不急。”
他慢悠悠给虎头的毛擦干,随后将它放在一旁。见虎头蜷缩,身子无意识地抖,程仲眼里就跟结了冰似的。
程仲看向他俩,目光一转,落到桌面的水壶跟茶杯上。
他仿佛跟在自家一样,拎了茶壶看看有没有水,接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
他翻开个茶杯,抖着纸,陶传义只看见白色的粉末落下。
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是什么?”
程仲不应。
陶传义又看向身旁脸色青白,仿佛要厥过去的王彩兰,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陶传义一只手紧紧抓着王彩兰的胳膊。
“你、你干什么了?你不会给杏叶下药了吧!”
程仲充耳不闻,慢悠悠地又给茶杯里倒水,搅匀,随后端起来送到王彩兰跟前。
“我家李子树被浇了好几包这个东西,虎头也被你下了药,礼尚往来,这个是你自己喝了,还是我给你灌下去?”他话说得平静,仿佛跟他们闲聊。
王彩兰感觉头上悬着的刀,一寸一寸下移。
她口渴得厉害,像被人掐住脖子,喘不过气。她拼了命地往椅子里缩。
她想像以前那样撒泼就骂,她想拉他男人来挡,她……一抬头,看到程仲眼里那赤裸裸的杀意,浑身一震,只剩滔天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才算明白为什么村里人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都说他可怕。
“我、我……”王彩兰抖着苍白的嘴皮,管不住身子,泪水鼻涕全部涌出来。
陶传义脸色铁青,他缓过来,气势汹汹要站起来。
程仲往他肩膀上一按。
陶传义跌坐在凳子上,气势骤散。
“你,你……她纵有不对,但也是你长辈。你这是杀人!”
程仲移动杯子,送至陶传义跟前,掀了掀眼皮子,“你替她喝?”
陶传义吓得一把拍向杯子,程仲移开,视他为无物,又看向王彩兰。
“喝还是不喝?”
门外,村里人像乌龟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看着程仲往被子里倒药粉,看着他送到陶传义两口子面前威胁。
这下不敢看热闹了,心中恐惧,一个推一个。
“陶大夫,那里面是什么?”
“哎哟,别管是什么了。陶老二现在是真惹到杏叶两口子了,杏叶相公看着是要将他两个剐了,还不赶紧去叫里正!”
不一会儿,门口人散去大半。各个行色匆匆,生怕村里真出了人命。
剩下的想往屋里走又不敢,只在外头叫:“杏叶他相公,不值当,为了这两个老的赔一条命去真不值当。”
“想想杏叶,杏叶还等着你回呢。”
“就是,有什么事儿咱请里正来。再不成,咱告衙门,定有法子治他们!”
程仲当没听到,他看着王彩兰道:“不喝,我就灌了。”
他忽的往前抓人,王彩兰惊叫,癫狂似地往陶传义身后躲。她神色惊惧,吓到了极点。
陶传义看他是真动手,也怕得浑身肉抖着,人快喘不上气。
他拦着程仲,话几次都说不出来。
程仲脚步坚定,王彩兰叫着忽然往桌下躲。程仲一把推开陶传义,那么个胖子,他却轻松得翻棉花似的。
想冲进屋里的人踟蹰了。
程仲走到桌前,半蹲下,那一杯水忽的泼向妇人惊叫的口中。
王彩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你,你……我要报官!我要告你谋杀!”陶传义大叫一声,挪着胖胖的身子,赶紧将王彩兰掏出来,拼命地去掰开她的嘴巴。
程仲往后一步,将水杯放在桌上。
咚的一声,他侧头。
门口,里正陶正南,陶氏的族长族老,陶传义大哥一家,张氏全部都来了。
程仲目光越过他们,定在最后的哥儿身上。
“夫郎怎么来了?”
杏叶先众人一步跑到程仲身边。他看着地面蜷缩的虎头,再看晕过去的王彩兰还有不停吼叫,对着王彩兰抠喉咙的陶传义,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们,是你们给我家虎头下毒!”
“程小子,你好大胆子!”陶正南高声一喝,急匆匆进门,将人拉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急切问:“你干什么了?真下毒了?”
程仲掏出药包,往里正手里一放。
“她不是被黑背咬了,我给她治呢。谁知道吓晕了。”
“到底是不是毒药!”
“你问陶大夫,我不知道。”
“你这小子!”陶正南给了他一巴掌,“是要气死我!”
回过身,他正了正色。
堂屋里已经一片混乱。
陶传义吼着叫大夫,怎么挪都挪不动王彩兰。夫妻俩现在都吃得好,人见天儿的胖。
陶氏来的人帮忙挪,还有拉着陶大夫往里进的。门口也被回来的村里人堵得水泄不通。
陶皎皎跟陶渺渺挪到杏叶身边,悄悄问:“真下药了?”
杏叶:“别乱说。”
程仲:“真下药了。”
两个哥儿一惊,眼睛瞪圆了,还真有几分像。
程仲抓着杏叶的手,轻轻在他掌心勾了勾。
“回吧。”
杏叶:“哪能就这么算了?”
程仲挑眉,“夫郎怎么算?”
杏叶看向悠悠转醒的王彩兰,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抄起刚刚路上用来防滑的棍子,直直往王彩兰身上打。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如被冻住了,目瞪口呆看着杏叶。
那棍子下了力气,一下一下打在王彩兰身上,妇人疼得叫声凄厉,直往供桌下钻。
哪里还有以往磋磨杏叶的气势,她甚至不敢还一点手。
陶氏的几个小辈往前,被自家老子悄悄拦住。赵春雨被人叫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杏叶!”
赵春雨冲上来,被程仲一手钳制住。
“杏叶!你别打了!我、我替我娘……”
程仲一把推攘开他,嫌弃:“你是个什么东西。”
陶传义气啊,倒反天罡!
倒反天罡!!!
“陶杏叶!”
程仲往前一站,陶传义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萎靡了。
“他、他这是不孝啊!”叫这么多人看着哥儿打继母,这、这叫他这个当爹的以后脸往哪里放!
陶传义又四处看,见到屋外的陶传礼,像看见了救星似的叫:“大哥!你看看杏叶!”
陶传礼往前,被宋琴抓住。
宋琴道:“杏叶以前太苦了。”
她看着堂屋中那个活蹦乱跳,面红色润的哥儿,垂下眼来。
王彩兰有今日,是她自找的。
杏叶将棍子一甩,喘着粗气,他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了疯子一样躲在供桌下的王氏许久。又扫了眼堂屋里陶氏一族的人,平静收回目光。
堂屋里没人说话,呼吸可闻。
大伙儿敛下眸,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杏叶忽的一笑,眼中漠然。
他与程仲站在一起,看向陶传义道:“这算什么不孝?她又跟我没关系。”
“你!”
“你也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