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你起来。”
于桃:“杏叶,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杏叶站直身子,眼神疏离。
“我又不是神仙,你不说我怎么帮?”
“你愿意帮忙,愿意的对不对?”于桃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满怀期待地看着杏叶。
杏叶索性蹲下,目光平视他。
他不说话,于桃最终被他看得狼狈地躲开,捂着脸,一时间再没了刚刚哭嚎的样子。
杏叶:“你当我还是以前的杏叶,说帮忙就帮忙。你怕是忘了,我们早断了关系,你那么要脸,现在怎么不要了。”
于桃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惭愧地低下头,在杏叶起身时,又忽然抓住他的衣裳。
杏叶拨开他的手道:“天气热,我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才让你进来坐坐,你要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吧。”
“杏叶……”
杏叶皱眉,“于桃,你这样很烦。”
他是个人,不是于桃想亲近就亲近,想抛弃就抛弃的东西。是他当初那般践踏自己的真心,是他要不再来往。
杏叶自问现在已经给他好脸色了。
于桃苦笑一声,敛下眉,像是要将心剖开给杏叶看。
他瘫坐在地上,无力啜泣道:“可是我没办法了啊,我真的没法子了!我相公去了黑雾山上打猎,他跟别人说好的前些天交货,可现在都过了五六日了,人都还没从山里出来。”
“他以往不会这样的,定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杏叶平静道:“你找我有什么用。”
于桃抓住他,像抓住了希望。
“我就请你,请你让程仲帮忙找找。万一他们在山上见过呢。他也是猎户,他熟悉那地方。”
杏叶观察着于桃的表情。
他定没说完,瞒着他呢。
杏叶也不给他脸,直接道:“你巴巴地跑回来求我,为什么不干脆去衙门报官?”
于桃不语,啜泣声突兀地断了一瞬。
杏叶笑了声道:“因为你相公又去帮人抓野兽幼崽去了?上次村里闹狼,也是你相公惹出来的,里正正愁没抓到人呢,你不敢对不对?”
杏叶说完没再理他,而是快步往门口去。
于桃一惊,飞快往外跑去拉他。
杏叶看得眼皮直跳。
“你肚子!疯子!”
于桃不管不顾,一双手紧紧勒住杏叶的胳膊。
“杏叶,我求求你,你别去告诉里正,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县里日子不好过,要钱。你放心,他说的就抓最后一次,只这一次换了钱,以后他就不上山了,在家看顾我和孩子。”
杏叶不想听这些,他见人情绪有些崩溃,看了眼他的肚子,别开头到底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他道:“我不告诉里正,但我家也不欢迎你。我叫你娘来接你。”
于桃目光哀求。
“杏叶……”
眼看他又要跪,杏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觉得头有点晕,眼前于桃的脸叫他胸闷气短,胃里翻滚。
他不耐道:“行了!你也看到了,我相公不在家,他也在山上,你叫我怎么跟他说!”
于桃一下僵住,似乎没想到这个情况。
杏叶见他松开手,匆匆去后头叫了文氏来,将木木呆呆的人接走了。
大门一关,杏叶立马去灶房,舀了凉水往脸上一泼,才压了几分火气。
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倒霉运,一桩事接着一桩事。
杏叶心里火气大,直冲着头晕。
杏叶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像是有一点点发热。多半是刚刚在外面耽搁那一会儿晒的。
杏叶叹气,撑着灶台坐下。
这么一搅和,他午饭也没胃口。
他想程仲了。
汉子在家的时候,没人这样动不动就找上门来,日子也清净。
杏叶心着:要不然下次他干脆也去山上算了。
……
于桃回村子的事儿没多久就让村里人知道了,紧接着,山下陶家沟住着的里正就跑了上来。
杏叶迷迷糊糊坐在灶房里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额头还是发烫,又去屋里趴着。
两只狗在外面挠门。
杏叶眼皮沉重,心说等一会儿就开,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第135章 你别生气
再醒来,风声寂静。
乌云厚得跟棉花被似的。树木静止,鸟雀销声匿迹,天地入画,仿佛一切都凝滞。
杏叶心惴惴的,今晚定是免不了一场大雨。
他摸了摸额头,温度下来了。身上出了一阵汗,亵衣发潮,还有一股闷愁的汗味儿。
杏叶撑着还有些发酸的身子起来,将里外衣裳换下。
屋外有声,灶房里亮着灯,杏叶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看到的却是程金容。
杏叶低下脑袋,乖乖走到程金容身边。
“姨母。”
程金容被他吓得筷子差点掉了,转头嗔怪:“走路怎么没声儿!”
没等杏叶说话,继续唠叨:“生病了也不说,要不是我下午过来送鱼,哪能看到你在发热。”说着又探了下杏叶额头,“好在摸起来不怎么烫。”
杏叶歉疚道:“我当时迷糊,忘了。”
程金容叹道:“也是,哪能怪你。就是老二不在,你在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也不能及时知道。”
程金容索性拉着杏叶坐下说:“你说说,叫老二以后置办了地就在家种地,别上山了可行?”
杏叶道:“我也想他安稳些,但也要看他的主意。”
程金容道:“那你们商量商量。现在赋税不重,多置办几亩地,一年下来也剩不少口粮。不过光靠种地也不成……你夫夫俩多想想。”
杏叶点头,答应下来。
程金容在给杏叶熬粥,这会儿已经好了。她盛了些,叫杏叶坐下慢慢吃。
料想哥儿没什么胃口,做的是青菜粥。自家地里的小青菜混着精米煮熟,撒几颗盐,就着去岁冬季的腌萝卜也开胃。
现在嫩姜也下来了,泡菜坛子里又可以添一样。
看着杏叶小口吃着,程金容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天知道当时敲门没人应,爬了楼梯进来,看到哥儿在床上睡得无知无觉,脸色发红的样子叫人多担心。
好在现在能吃,身子也恢复了几分,不然她这个当姨母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程仲交代。
老二上山前还专程过来一趟,叫他们多看顾点儿杏叶。
看着看着,就分了神。
程金容话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上午的时候,听人说于家那哥儿过来了一趟?”
杏叶抿了下被粥烫到的唇,小心看着程金容,点了点头。
程金容笑道:“怕什么,姨母随口问问。”
“他来是想叫仲哥帮他找他相公。”
“这我知道。”
杏叶有些迷茫看向他。
程金容理了理衣裳,捻走上面的稻草屑,“是,你还不知道,于桃一回到于家就有人去找里正了。知道他男人又进了山找狼崽子,里正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已经叫人去找了。”
“找到了吗?”
“哪有这么快。”程金容望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山脉,“里正也只敢叫些汉子去外围找找,深山是没人敢去的。”
杏叶:“我们上次去山里,石大哥遇到过他相公。”
程金容:“你那会儿……得是春天那会儿了。反正这事儿不归咱们管,那于家哥儿如今大着肚子,也不好来往,杏叶最好避着他。”
“我知道的,姨母。”
“知道就行。”程金容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你慢慢吃,明日我再来。”
杏叶想起来送送,程金容轻按了下他肩膀。
“别跟我客气。”
说着,妇人就抓着篮子,风风火火走了。
不多时,乌云滚作团,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