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叹气,他也不指望这点野菜能挣什么银子,带哥儿出来不过是让他玩儿一玩儿,全当散散心。
可这下又不忍心看哥儿这样子,嘴巴一张就道:“那我们采些草药。”
话一出口,立马有些后悔了。
带哥儿找野菜都是往常经常走的路,采草药可不会一直在木屋周围打转。
程仲刚想将话绕开,就看到哥儿仰头看着他,一双眼如明珠灿烂,满是期待。
程仲:“有点危险。”
杏叶:“那咱们就不去危险的地方。”
程仲绞尽脑汁想借口,就见哥儿泪眼汪汪,拽着他的手指盯着他不放。
“相公。”
程仲试图移开目光不看,衣角一重,哥儿偏拽着他叫他不准敷衍过去。
程仲暗恨自个儿嘴快,最后只能妥协。
“好吧。”
大不了往外围走,避开野兽喜欢出没的地方。
春日能采的草药不少,但程仲一般都是打猎走到哪儿,见到有认识的就顺手采些。这会儿真要寻着去找,还是有些困难。
山里没路,两人走得艰难。
即便这样,他家夫郎兴致也颇高。
那简单扎起来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哥儿脚步轻快,许久也没听他喊一声累。
树木在身后渐去,走了几处仿佛都是熟悉的模样。杏叶抓着柴胡,左右看了看,早已经分辨不清来时的路了。
程仲指了指身边的三条狗道:“放心,它们不行我还认得。”
杏叶冲着程仲露出个笑来,后背的重量叫他心安。
程仲擦掉哥儿脸上的花粉,“累了咱们就回去。”
杏叶:“挖完这个再找找。”
这次上山他们没打算多待,家里还有牲畜,最多两日就得下去。是以杏叶想着最好多找些,也不白上山一趟。
两人三条狗找过半个上午,中午只吃干粮的时候休息了会儿,下午又起来继续。
程仲看自家夫郎面露疲色,正想提议回去,额头忽然落下一滴水。他抬头隔着树缝往天上看,先前还阳光灿烂的天顿时阴云密布。
下雨了。
树枝飘摇,细微如蚕食的沙沙声顿时一变,如鼓点迅疾。
雨来得急,如千军万马之势奔腾袭来,顷刻间,黑雾山一片阴沉。从山脚望来,整片山似包裹在云雾之中。
飞鸟惊叫,山中鼠虫飞蹿躲藏。
杏叶看见跟前树上大尾巴的松鼠几下就蹦跳着消失了身影。
哥儿满脸的新奇,程仲却不敢掉以轻心。
山间本就冷些,下了雨衣服沾湿更难干。
这里离他们的木屋怕是有一个时辰的距离,必须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程仲脱下衣裳罩在自家夫郎身上,想起附近有个山洞,赶紧带着人找过去。
虎头像是知道,甩了甩毛,立马奔向前找路。
一路奔跑,程仲将杏叶护得严严实实。
杏叶脸蛋脑袋被衣裳遮挡,奔跑下,脚时不时的悬空,都是被汉子一臂拎起来的。
可即便这样,进了山洞后,两人也成了落汤鸡。
湿衣沾在身上,杏叶冷得打了个哆嗦。
程仲抹了把脸,迅速将山洞看了一圈。
好在是有人住过的,山里人不论是猎户还是采药人,只要能住的山洞,都习惯性地备着火种跟柴火。
程仲赶紧点燃火,将哥儿拉过来,衣裳剥了。
大掌摸着哥儿亵衣,只湿了少许。程仲将他按坐在火堆前,自个儿快速将衣衫也脱掉,随即将人搂在怀里。
青天白日,还是在野外,杏叶哪有过这一遭。
虽然亵衣没脱,但面皮儿也羞得绯红。
偏生汉子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拿着衣裳不停地擦拭他的头发。
力气也没个轻重,搓得杏叶脑袋歪歪扭扭,不得不攀住汉子肩膀,嘴上又叫他轻些。
好不容易搓完,程仲那衣裳皱巴巴的已经不能看,杏叶那头发也如鸡窝,在脑袋上炸开。
程仲拨弄了下,难得笑了声。
杏叶看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几声。
前头是火气重的胸膛,连鞋都脱了,脚都被捂着。杏叶知他担忧,安分窝在他怀中不再说别的。
缓过那一阵寒,后背被火烘得发热,身上就舒服多了。
程仲将稻草堆在身边挡住风,又将两人的衣裳挂在木棍上,架在火旁围起来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男人进来,冲着他张开手。
杏叶脸蛋红润,却蹦起一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程仲贴了贴自家夫郎的脸,还是有些凉。他将人搂紧,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火势渐大,程仲坐在干草上,将杏叶搂得严严实实。大手在他后背搓揉,嘴上询问着:“冷不冷?”
杏叶下巴搭着他肩膀,听着洞外如天河倒灌一般的大雨,忍不住又往程仲怀里缩了缩。
“不冷。”
程仲火气重,抱着跟炉子似的。后背又烤着火,哪里会冷着他。
不过杏叶有些可惜,他拽着汉子一缕乱发在手中搅动,有些惫懒道:“上午还是大太阳,突然就下雨了,老天爷变脸也太快了。我们还没采多少草药呢。”
程仲:“山里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说不了什么时候就下雨了。”
“那要下到什么时候?”杏叶抬起脑袋,又将脑门磕在程仲肩上,情绪又了三分,“再过会儿就天黑了,咱们还怎么回去。”
程仲目光落在火堆边趴着的三条狗身上。
“应该能回,山上的雨下不了多久。”
一时山洞无声,杏叶趴在程仲身上昏昏欲睡。
程仲摸着一旁架着的衣裳,见已经干了就取下来,重新给哥儿穿上。
雨声也小了,程仲打算带自家夫郎回木屋。
山洞能歇脚,但住上一晚他不敢赌。
两人收拾好,将火熄灭。
程仲将柴火放回远处,又出去拖了几根枯树枝扔在山洞放着,随后带上杏叶出去。
依旧是虎头带路,虎背跟虎尾规规矩矩跟在后头。
才下过雨,草丛处处是水。程仲索性将杏叶一捞,抱着赶路。
杏叶吓得抱住他脖子道:“这样不好走。”
程仲:“鞋打湿了不好。”
“重。”
“不重。”
屁股下的胳膊极为结实,硬邦邦的硌着,杏叶也坐习惯了。
他看男人坚持,也就随他去。
两人走得远,回去上坡下坡不知拐了几处弯,杏叶试图分清他们走到哪里了,可前前后后林木盘根错节,藤蔓如织,什么都看不出来。
杏叶只好放弃。
他挂在程仲肩上,瞥见程仲湿透了的裤腿,琢磨着回去煮个姜汤。
汉子高大,杏叶被抱着,坐直了视野比以往更远。
也不知走到哪儿,眼前草少了些,他正要叫程仲放他下来走走,目光忽的隔着灌木丛跟人对上。
“相公,有人。”杏叶急拍着程仲肩膀。
程仲瞧去,点头示意。
“嗯,熟人。咱家之前的猎物就是交给他帮忙卖的。”
程仲将他放下来,牵着哥儿手,冲着那边走去。
程仲道:“石大哥。”
杏叶也跟着叫了声。
汉子不知道在山里待了多久,面上被胡子遮得严严实实,活似个野人。他头上戴个皮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极锐利,似打磨过的铁刀泛出的冷光。
汉子身量虽不如他相公高大,但也足够健硕。
肩上背着弓箭,腰侧带了弯刀,一看就是猎户打扮。不过他也像是刚淋了雨,浑身湿透,也有些狼狈。
石峰防备褪下,跟程仲互拍了下肩膀,那双眼睛露出笑来。
“我还以为你没上山。”
石峰又瞧见程仲身上惯用的长弓也没带,道:“不是来打猎的?”
程仲笑着点头,将杏叶拉到身边来介绍道:“这是我夫郎,叫杏叶。原请你过来吃席,你人不在。”
石峰爽朗一笑,声如惊雷。
“我那阵被我媳妇叫去丈母娘家帮忙了,我那小姨子也正好那天出嫁。”
“那赶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