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于桃看着狼狈的杏叶,心里升起一股快意。
一股他自己能察觉到的巨大的快意。
“杏叶,你就是怕我过得比你好。”
杏叶一惊,错愕地看着于桃。
“你说,什么?”
“我说中了?”于桃冷声一笑,眼眶泛红,“是,程仲对你好,你有新衣服穿,有肉包子吃,有寒瓜降暑,他还教你写字……你是比我过得好。”
“你有了程仲,你自然谁都看不上。可你明不明白,我这样的,只能靠我自己。”
杏叶还愣着,脑中回荡着于桃的话。
“我怕你过得比你好?”
“不是吗?!”于桃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忍了很久了,当他在田里被文氏辱骂时,他却高高兴兴跟着程仲搂搂抱抱,就隔着那么近!
就那么近!
他一点也没看到自己的苦痛,还笑得那么高兴!
于桃怎能不嫉妒,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可现在杏叶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难道就不是因为他找的人更好,他以后的日子更好!
杏叶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于桃,嘴唇哆嗦,忍着疼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是说好的最好的朋友,怎么一下又变了脸。
“于桃……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怕你上当。你要真跟了他,我怕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于桃笃定道。
……
于桃走了。
杏叶还坐在泥地上,垂着脑袋。
程仲许久见哥儿不回,找来时,他坐在地上,腮帮子上挂着眼泪。
程仲蹲下,手心托着杏叶下巴。
“摔了就哭。”
杏叶眨下眼,两滴泪落在程仲掌心。平日里好看的眸子浸了水,红得有些肿胀,瞧着可怜兮兮。
程仲将哥儿扶起来,杏叶低哼。
程仲手一顿,转身背对哥儿。
“我背。”
杏叶爬上他背,双手抱住他肩膀,脑袋往他后背一搁,安安静静。
程仲衣衫薄,后背濡湿,慢慢沉了脸色。
他看着地上多出来的脚印,眼神冷透了。
又是于桃。
他一手托着哥儿,一手拎着背篓,大步往家中去。
杏叶趴在程仲背上,不明白怎么就成了那样子。
到家后,程仲将哥儿放在凳子上。瞧着他又呼疼,忙抓着哥儿检查。
杏叶一动不动,像任人摆弄的木偶。
“哪儿疼?”程仲蹲下来看着他。
杏叶呆呆看着他,手贴在自己心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儿疼。
第96章 改变
杏叶闷闷不乐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程仲听闻于桃跟那王青订了亲,怕消息传到杏叶耳朵里,安排好家中,早早带着杏叶进了山。
两个狗崽也带着一起,家里就托他姨母跟万婶子看着点儿。
山中无日月,不知几天过去,难得一个万里无云的天气。
大雁南飞,层林尽染。
杏叶坐在木屋前,腿上摆着程仲的衣裳。
这已经是上山后破的不知第几件,杏叶只看着眼熟,分明像上次补过的。
不过杏叶无心查看,只慢慢补着。不过总会走个神,不是看着院中,就是望着天空。
有时候针扎破了手才疼得回神,又温吞做着手上的活儿。
门口响动,是爪子扒拉门的声音。
杏叶身旁放着碎布跟干草垫着的狗窝,窝里趴着的两只小狗警惕坐起。灰耳朵竖得高高的,目光炯炯盯着门外,嘴里发出短促又干脆的呜叫。
杏叶放下针线,摸了两下狗崽的脑袋。
应该是仲哥快回来了。
虎头扒门的声音他熟悉。
杏叶将门打开,果不其然,虎头蹿进来绕着他腿边摇尾巴。两个小狗崽跑出来,也挨着虎头嗅闻。
杏叶往外瞧了眼,忽的定住。
只见远处林下,一抹高大的灰影站在那里。
“小狼。”杏叶轻唤。
都长这么大了。
小狼没动,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向着深林去。
小狼虽回到山中,但虎头常带着它玩儿,应该是跟着虎头回来的。
杏叶立在门口,往外看了许久。
直到程仲回来,杏叶才发觉自己腿都站麻了。
“看什么?”程仲背着背篓问。
虽说着话,但眼睛始终落在杏叶身上。
哥儿清减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裳瞧着有些空荡荡的。
这半年流水一样的药材跟食材滋补着,杏叶一下子抽条长高。又因为瘦下来,如蒲柳似的,一阵风都能吹走。
以前想着让哥儿多跟人来往,多经历些事情,以后他不在身边就不会慌乱。
现在单让他跟于桃来往一遭,哥儿身上就没了那股无忧无虑的懵懂。眉间多了些愁郁,脸上的肉少了,一下像长成的树。
不像个动不动就傻笑的小孩儿了。
换做以前,程仲乐见其成。可现在瞧着,只有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放任。
已然入秋,山里没了太阳就冷。
程仲扶着哥儿,将他带着回院中。
这些日子来了山里,程仲也无心打猎。每日出去也是给杏叶找些他爱吃的,溪里的小鱼,山上的野果,菌子,野鸡、鸟蛋……食材就没少过。
这次带回来些栗子,杏叶爱吃,程仲便打算用来炖个鸡汤。
要不是这几天紧着药膳滋补,照着哥儿的身子,怕是又要一病不起。
程仲将哥儿带回屋,自个儿蹲在院中取栗子。
杏叶咬断缝补好的线头,将程仲衣裳叠好放回柜子,走到他身边帮忙。
哥儿头发长了不少,随意用发带扎了一些,余下散在背上。衣裳宽大,脸瘦了些,看得程仲忐忑。
“山里这阵子野果多,要不要出去走走?”
杏叶用棍子戳着栗子壳,歪头看向程仲。长发落了一缕在地上,程仲小心勾住。发丝太滑,又不得不收紧了手指。
杏叶:“我能去吗?”
程仲:“天晴了,多穿一件衣裳就行。”
杏叶微微一笑:“好。”
院子里堆了几个大冬瓜,其中一个削下来一半,都是先前在山上种的菜苗结的。
冬瓜切开不及时吃完容易放坏,程仲去炖鸡,杏叶便把剩下的一半削皮,切片,做个清炒冬瓜片。
窄小的灶房上,烟囱里青烟徐徐而上。
秋风带起落叶,扰动青烟,无知无觉。
夜间黑得早了。
午饭才吃过没多久,杏叶睡了一会儿起来,看看那灰蒙蒙的天,就好似该做晚饭了。
程仲没有出门,坐在院中摆弄着木头。
木头带着很特殊的香气,木片削落,已经在地上堆了一层。杏叶站在门口打个哈欠,静静地看着背对他而坐的程仲。
这些天,仲哥就是这样守着他的。
杏叶垂眸,摸了摸手上的桃核手串,柔亮温润。他经常把玩,才能变成如今模样。
杏叶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吐出。
两只小狗崽动了动耳朵,看他过来,立马翻开身子露出肚皮哼唧叫唤。
杏叶笑了笑,刚蹲下要摸,手心被虎头的大脑袋抵住,截了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