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也意识到,这银子是花得不声不响,一下花了二三十两了。
他只是攒银子,花倒是不计较,也没个账目,想买什么就买了。这会儿看哥儿那自责样子,也跟着着急。
“杏叶,银子没了还能赚。”
“照这么用,赚的不够花的!”杏叶眼眶通红。
程仲也不明白,明明感觉没买什么,就看看病,给杏叶买些零嘴布料,家里一些家用,不知不觉就没了。
他头一回觉得这是个问题。
以前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怎么用都不怕。现在多了杏叶,即便他能挣,但也不能没个规划。
可他又不习惯做这事儿。
想着想着,目光落到脸都急红了的哥儿身上。
村里汉子成了亲,银钱都是给媳妇夫郎管的。洪家他姨母管家,洪松那两口子也是嫂子管,那他该给杏叶……
程仲想着,眼里溢出笑意。
杏叶瞧见,急得站起来。
“你还笑!我都跟个败家子一样。再这么下去,只会吃空,咱俩都喝西北风去。”
“哪有这么严重。”程仲拉着哥儿坐下,“只是我没个计划,不止花在杏叶身上,我也用了不少。后头就不会这么大手大脚了。放宽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程仲定定地看着哥儿,眸子里藏着十分的郑重。
“到时候杏叶就知道了。”
就凭杏叶这心疼银子的样,他觉得以后有点零用都难。想到这儿,偏偏给他美起来了,笑得鲜有些傻气。
杏叶看得云里雾里,又觉得程仲这样很是奇怪。
他直直瞧着,慢慢也没了着急,跟着笑。
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想笑。
程仲回过神,又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瞧见杏叶傻乐呵,没忍住摸了摸哥儿头。
上山一趟,某些想法已经明晰,甚至笃定。
只待合适的时机。
要去县里,两人也不敢耽搁。
程仲去借冯汤头家的驴车,杏叶则做些吃食,再烙几个饼子路上吃。
又把鸡鸭的食留足够,虎头跟小狗崽喂了,就听到门外程仲跟万婶子说话。
去县里已经很熟悉,难得是白日出发,杏叶不困,坐在程仲身边听他聊着山上的事儿。
中途休息个两次,到县里就是下午了。
这次猎物多,程仲直接带去云得酒楼,卖了银子,又立即带杏叶去宝春堂。
门外,杏叶紧盯程仲,嘴巴瘪着。
原来带他来是为了看病。
又花银子!
“不去,已经好了。”杏叶挺直了身子站着,像不弯折的竹竿,程仲拉着他往前,他拼了命地往后。
袖口被拉扯着往上,细细一截手腕上,桃核手串轻轻晃动。
“药膳还没停,不得让大夫看看?再不快些,人家关门了,明早还得再来。”
宝春堂生意好,医馆门前人来人往。杏叶看见好几个人往他俩身上看。
受不住这么多目光,程仲看着也不会妥协,杏叶瘪瘪嘴,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跟着程仲进去。
好在这次大夫也没开其他方子,只让继续养着,平日里吃好喝好就成了。
杏叶松了口气,出来时恨不得拽着程仲走快些。
宝春堂人多,轮到他们看完,人家店铺差不多该关门了,县里各家铺子也收摊落锁。
出来后,杏叶以为该去买驴,但程仲又拉着他去成衣铺。
要不是他拉着,程仲听着那掌柜的话,指定又给他买两身做好的棉衣。
不过最后,还是依着程仲买了些棉花跟布料。
棉衣他已经有几身了,就只做一身新衣裳留着过年穿。多的布料就给程仲做,反正做好了他不穿放着也得浪费。
两人在县里忙,这会儿车马行也没几个人。
程仲打算第二日一早再去,便先带着杏叶找个客栈住下。
*
冯家坪村。
兴许是因为心虚,于桃推开杏叶后回屋里躲了半日,连午饭都忘了做。
文氏一早出去忙着于桃的事儿,回来看到屋里冷锅冷灶的,气得冲着于桃紧闭的门口骂了两声。
早知就该不管,瞧瞧这么大个哥儿有什么用!
文氏没跟于桃说她换了个媒人的事儿,保不准又是这个没看上,那个又嫌弃。
她心里暗自决定,就再给他操心一次,以后说什么也不管了。
于家过了饭点儿才吃午饭,下午文氏出去翻地,于桃依旧藏在屋子里。
他坐在逼仄的屋内,脑中是程仲泛着寒光的眼神。眼睫一抖,手抠着床沿,控制不住心虚。
目光落到角落里放着笔墨的木盒子,于桃咬紧唇,刻出一道深深的牙印。
不行!
他要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被程仲吓到了。
不能让杏叶伤心。
第94章 嫉妒
小雨一日没停,傍晚时分,山村就暗了下来。
于桃趁着文氏不注意,悄悄从后门出去。赶到程家,见院门开着,他压低伞沿悄悄往里看。
“杏叶。”于桃悄声道。
万芳娘刚给程家喂完鸡鸭出来,听到有人在叫,打眼一瞧,原是那个常跟杏叶玩儿到一处的于家哥儿。
“杏叶去县里了,明日才回来。”
于桃看到万芳娘一惊,压低了伞,转个身就跑了。
万芳娘听着院子外飞快跑动的脚步声,站在屋檐下,往院外看着。
这于家哥儿胆子这么小。
她瞧着跑到门口低叫的虎头,唤了一声。等虎头跑到她腿边摇尾巴,才拍了下大狗的脑袋。
“别叫,好好看家。”
她出了程家院子,落了锁,才回隔壁。
于桃一口气跑到自家后院,关上院门,偷偷摸回自己屋里。
他将伞收了,靠在墙角。雨水从伞尖淌下,渐渐洇湿了一块地。
于桃心脏扑通乱跳,许久才缓过来。
他紧盯着那地面逐渐扩大的水团,又从那斑驳的泥巴墙往上,看到逼仄昏暗又散发着霉味儿的屋子。
一滴雨水从屋顶落下,扑通一声,滴在角落放着的木盆里。
水溅开,泥地面湿滑难看。
于桃收回目光,又注意到脚上沾满了泥泞的布鞋。
这双布鞋他穿了几年,里里外外补了又补,颜色不一的补丁格外显眼。
昏暗中,于桃脸色难看。
杏叶肯定没将他这个朋友放在心上,不然为什么两人才闹过矛盾,他就能欢欢喜喜地去县里。
他可从未去过县里。
于桃心里的酸妒压抑不住,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分明都是一样的,该是一样的!
他的日子不好过,杏叶的日子也该不好过!
于桃手心骤疼,指甲刺破了皮。
他猛然清醒,看着自己冒血珠的掌心,苦笑一声。
他在想什么!
不该这样的。
*
夜雨潇潇,树叶零落。
雨下得天凉了,夏衣穿不住,一早起来,村里人纷纷往身上多裹了一件衣裳。
早晨雾气重,村口的冯汤头捧着他娘做的鸡蛋面,蹲在屋檐下,看着大门外徐徐飘动的雾。
一大碗面,里头放了猪油,加了一把地里摘的嫩生生的青菜,上头还卧了两个鸡蛋。
热气腾腾的,吸溜一口,舒服得都要喟叹。
冯汤头吃得舒坦极了,几下就吃了一半。
不过他频频看着院外,心里也有些着急。他干爹今日要去县里,他得跟着一起去,但程仲借走驴车,这会儿还未从县里回来。
雨飘进屋檐下,冯汤头的娘卫氏道:“屋里来吃,屋檐水滴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