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偏偏于桃如惊弓之鸟,脑子里全是被村里其他人知道的后果。他又拉住杏叶,见他不动,急得推攘道:“你快说啊!”
伞柄脱手,砸在水面。
程仲扛着东西下山,天一亮就走,刚到山脚远远就看着于家后门两个哥儿在拉扯。
杏叶被于家那哥儿拽得站不稳,伞都掉到田里去了。
跑到前头的虎头耳朵竖起,猛地往杏叶跑来,凶狠冲着于桃吠叫。
程仲隔着田就是一嗓子道:“杏叶!”
于桃身子一哆嗦,见程仲来了,扔下杏叶就跑。
杏叶被他带得踉跄,一屁股坐在湿滑的岸上。他怔怔看着抛开的于桃,许久,直到眼前被赶来的程仲占据。
“虎头,回来!”
已经跑到于家篱笆外的虎头停下,又冲着院子叫了两声,才掉头回去。
杏叶眨了下眼,无措地看着着急赶来的程仲,露出个软绵绵的笑。
可眼尾泛红,一脸的雨水,瞧着可怜。
“仲哥。”
程仲拎着哥儿腋下将人带起来,放在田边的草上,又把水里的伞拿起来,牵着哥儿手腕就往家走。
虎头摇着尾巴跟在两人后头,鼻子戳在杏叶腿上直嗅。
“以后别跟他往来。”程仲刚刚看得真切,那哥儿眼里是藏不住的妒忌与恶意。
杏叶回头看着巷子里,早不见了于桃的身影。
杏叶:“他刚刚是不小心。”
虎头龇牙,叫声震耳:“汪!”
程仲扫了眼虎头。
连虎头都能感觉出来那哥儿刚刚的恶意,自家小笨蛋却不明白。当初放任他跟那哥儿玩儿,也不知是好事坏。
“就算不小心,那也不该扔下你就跑。”程仲忍着怒气,瞧着哥儿下半身几乎都湿了,赶着带他回去换衣裳。
他没走几步,衣摆被轻轻拽了拽,杏叶问他:“仲哥,你知道王青这个人吗?”
程仲顿时皱眉。
“不是什么好人。”
第93章 心虚
“为什么不是好人,仲哥你再仔细说说。”
话才落,杏叶立马打了个喷嚏。程仲扛上麻袋,抓着哥儿就走。杏叶小跑几步才跟得上。
杏叶还要问,程仲赶人去房间里换衣裳。
“换完了再说,别染了风寒。”
没多久,杏叶出来,连带脚上的鞋也换了一双。
“仲哥,你还没说……”
程仲也脱下满是泥泞的外衫,见他这么执着,有些无奈。
“灶前坐着。”
“哦。”
程仲先洗锅熬姜汤。
杏叶生了火,目不转睛看着人。火势渐大,泛冷的身子变得暖烘烘的。
程仲切着姜丝线,完全忽略不了哥儿的视线,他道:“问他做什么?”
杏叶的脸被火光烤得慢慢红润,心思又不会隐藏,被程仲看得一清二楚。
杏叶只小声道:“你说嘛,我帮人家打听打听。”
程仲眼里冷光一闪。
想着哥儿刚刚受的委屈,多半是替于家那哥儿。
“我知道得不多,但那人抢了我几次猎物。”都是他蹲守了好几天,正要放箭,就被人截了。
一次两次是意外,可三次四次,那就是这个人故意跟着他。
不过程仲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他将人收拾了一顿,卸了他一只胳膊,再后头就没有在山上遇到过。
杏叶一听,眉头皱得死死的。
程仲瞧哥儿眼睛盯在一处,就知这会儿没防备。他将姜丝扔进锅里,走到哥儿身边坐下,随口问:“跟谁打听?”
“于桃。”
“那刚刚于桃推你是怎么回事儿?”
杏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微恼地用脑袋撞了下程仲胳膊。
“你怎么这样?”
“不说我也猜到了。”
程仲捏了捏哥儿鼓起的腮帮子,触感太好,软乎得像糯米糕。这次他没松手,轻声又问:“刚刚怎么回事儿?”
杏叶抵着程仲胳膊,脑袋往下滑,浓长的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
“是不小心。”
分明刚刚没什么,但又好像因为撑腰的人回来了,一点点的情绪就被放大。
杏叶不笨,也不傻,只是因为只有这么一个朋友,所以那些不经意间的不舒服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想这应该是正常的。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与疏离,他也会伤心。
杏叶不想说,他低下头。
程仲看着哥儿毛绒绒的脑袋,心里叹气。
才出去多久,回来就这样,倒不如跟着他一起上山。
程仲跟虎头回来了,家里又热闹起来。
杏叶也不执着于刚刚的事情,喝了姜茶,就跟程仲一起看他带回来的猎物。
这趟上山去得久,有半个多月。
上山时还热,下来就已经入了秋。
凉风过窗,小狗崽哼哼唧唧团在一起,又觉冷了,爬到灶前趴着的虎头怀里酣睡。
程仲带回来一个大麻袋,一个背篓。
背篓里都是活物,有野鸡,野兔,以及一些杏叶不认识的猎物。这次草药几乎没有,大麻袋里装的是一头死了的鹿。
“鹿不能放太久,杏叶去不去县里?”
“现在去?”
程仲点头。
鹿肉在县里才能卖高价,他也想带杏叶再看看大夫。
村里说冷就冷,该给杏叶准备冬衣了。
杏叶刚刚喝了姜茶,这会儿从肚子到喉咙都热起来。程仲烧火,他就洗锅做饭。
“可是这会儿去,晚上回来都深夜了。”
程仲:“在县里住上一晚再回。家里鸡鸭就拜托万婶子帮忙看着,虎头留在家里,没什么事。”
杏叶:“好。”
程仲:“那顺带也把驴车买了?总借人家的也不好。”
杏叶看程仲真打算买。他往锅里掺了水,坐回程仲身边。
“咱们还有银子吗?”杏叶小心问。
想起自个儿花钱如流水,心里就虚得慌。他怕把程仲给花穷了,还要过日子呢,没点家底可怎么办?
程仲闻言笑起来。
“有。”
“放心,把这些猎物买卖了,再添补些就够。”
“能卖那么多?上次也不过卖了三两银子。”
上次抓到鹿还是去年了,卖的四十文一斤,就算这一头鹿有上次两个那么大,但也就翻一番,六两。
一头驴可不止六两。
程仲一顿,险些忘了,上次卖鹿的时候哥儿跟着。
瞒不过去也无所谓,程仲跟杏叶道:“家里存银还有八十来两,也是够的。”
“八十?”
程仲点头,村里没几个家底儿有他厚。
“可是上次不还是有一百多两,怎么就八十两?”
杏叶开始盘算自己到底花了程仲多少银子。
看病吃药是大头,村里都看过两三次,县里宝春堂更是数都数不清了。一次看着三四两,五次就是十两多。更别提拢共不止五次。
杏叶急得快哭出来。
程家家底儿是有多厚啊,让他这么用!
旁人家里,小病小痛的都不舍不得花钱看,他倒好,明明都好了还吃着那药膳。他又不是什么金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