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要先打些青草,回来要煮鸡食。
这几日每日都是大太阳,晒得路边野草枯黄,能打的猪草都少了。
杏叶找了一会儿,才在河边找到些。
回去后将草砍碎,加水煮一会儿后搅拌些米糠,鸡很爱吃。
忙活一阵,院外传来轻轻的喊声。听着是于桃,杏叶就道:“没锁门!”
于桃背着打了一半草的背篓进来,笑着直奔杏叶。
“我早上瞧着你家那个……上山去了?”
杏叶点头,示意他坐。
于桃将背篓一搁,欢喜道:“那我可以每日过来跟你玩儿了。”
“会不会被你娘说?”
“怕什么,我悄悄的就好。”
“我给你看看我练的字。”于桃掏了掏背篓里,拿出几张橙树叶来,瞧着刚摘的,还泛着一股清香。
叶子上有划痕,是于桃学的那几个字。
一笔一划,虽然歪歪扭扭,但一个没错。
“你全会了?”杏叶喜道。
“多写几遍就会了。”实则晚上闭眼睡觉,心里都在默写,写了起码百十遍。
“那杏叶你再教教我其他的呗?我帮你烧火!”于桃迫不及待,上手就拉着杏叶起来。
杏叶只好让开,又拿了根棍子,想了几个字,在地上给于桃写来看。
他写得仔细,像程仲教他那般教于桃。
于桃也跟着默念。
杏叶写完,看哥儿已经在掌心重写。眼珠盯着掌心一动不动,脸上格外认真。
他们都很珍惜学写字的机会。
后头一连几日,于桃都会来。起先还跟杏叶玩儿会儿,后头一来便开始学。
杏叶也挺喜欢这般相处。
他复习着程仲教的字,也带着于桃认。
一连快十日,都是晴日。天气愈发热,地上草都晒得一踩沙沙响,树叶也焦脆。
鸡吃的草都不好打了,于桃背篓也难装满,便少了些时间学字。
“我知道一个地儿,准有。要不咱去看看?”
杏叶便与他约定好,次日一早去。
他们沿着河边往山上的方向走,沿途慢慢被树遮挡,变得有些阴凉。
走了快一刻钟,总算见着不少水边的猪草。
“快割吧,这地儿人少,阴森森的瞧着怕。咱们快点回去。”于桃道。
杏叶点头,加紧速度。
没一会儿,背篓装个半满,两人原路返回。
走了一会儿,刚到杏叶家前头那段小河边,迎面过来个人。
于桃拉着杏叶往那野树丛后头躲,杏叶却与人对上视线,道:“认识的。”
是冯小荣。
冯小荣比村里其他哥儿白净些,长眉杏眼,是清秀的长相。
冯小荣看到杏叶那一刹那,吓得顿时想找个地儿钻进去。
他还记得,偷李子被发现那事儿。
可都被看见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冯小荣僵立着,一时间他想起他阿爹的叮嘱。
还有他爹带回来的那些李子,很好吃,他现在都还惦记。
冯小荣看见哥儿背着的背篓,心念一动,当即从自己背篓里抱了大半猪草出来,急匆匆地走到杏叶跟前。
他目光闪躲,人也不看,只将那一抱猪草往杏叶背篓里一放。
趁杏叶一样愣神,拔腿就跑。
“冯……”杏叶背篓一重,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冯家哥儿叫什么,他也不知。
人跑远了,杏叶想追着还了,却被于桃拉住。
脸上视线直白,杏叶转头,于桃一脸酸味儿地道:“杏叶什么时候跟他好了?”
杏叶收回手,捏着被抓疼的手腕。
“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他送你……”于桃盯着他背篓看。
杏叶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为了之前的事情道歉……但这事儿事关哥儿名誉,杏叶也不是爱嚼舌根的人,所以没跟于桃说。
于桃看他不愿意说,心里却愈发惦记。
想着明明自己才是第一个跟他交好的,哥儿却另外结识了别的哥儿。且冯小荣他娘还骂过自己!
他赌气道:“不愿意说就不说。”
于桃甩下一句,立马绕过程家院子,直接回了。
杏叶放了背篓忙追上去。
可哥儿越走越快,像要甩掉他似的。
杏叶无措,缓缓揪着衣角,只好看着他离开。
于桃气闷,觉得杏叶不把他当朋友,与别人交好了还瞒着他。
他越想越难受,脚下踹着田坎上的草,又回头看杏叶没跟来,咬着牙更是不高兴。
于家后院。
于桃撞进门,也撞入后院喂鸡的妇人眼中。
文氏严厉斥责:“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于桃顿时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娘。”
“把猪草放下,过灶房来,我有事儿问你。”
文氏从后院离开,像专门等着他回来似的。
于桃扔了些草到鸡棚里,跟着去了前头。
于家房子建得不算宽敞,就一间正屋,一间侧屋,然后一间灶房。柴都是堆在外面屋檐下的。
灶房又小又昏暗,文氏坐在里面,像那庙里盖着布的泥菩萨,让人不自觉心中一紧。
于桃立在门口,被她看得渐渐紧张,又愈发焦躁不耐。
难不成看出他跟杏叶学字……
看出又怎样,他又没干闲事儿。
“今年十八了吧。”
于桃一愣,抬头看着妇人。
文氏道:“先前忙着播种,后头一桩事接着一桩不得闲。现在想想,你年纪也到了,该相看人家。”
谁家哥儿没想过这事儿。
于桃十五六七的时候也想象过,可是文氏没开过口。他一个继母手底下生活的哥儿,只能等她做主。
文氏看哥儿眼珠子动来动去,就知道他脑子里没想自己好。
一个丈夫前头那人生的,丈夫死了,她一个寡妇能在这世道将他养到这么大已经是待他不薄。
如今也到年纪,找个人嫁了,她也算完了一桩事儿。
“你有没有相中哪家汉子?”
虽这么问一个没出嫁的哥儿不妥,但于桃什么性子她摸得清清楚楚,与其拐弯抹角,倒不如直说。
于桃赶紧摇头。
“那你有什么要求?”
于桃从发愣中回神,耳朵微红。
各种想法从脑子里过了一圈儿,于桃低下头道:“全听娘的。”
文氏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于桃真没打算说的意思,摆手道:“忙去吧。”
听她的,她便让人好生选选。但这哥儿主意大,选不选得出来就不好说了。
她是继母,又不是亲母,能帮他张罗已经仁至义尽。
文氏看着屋外晃过的人影,终是有些气闷。
养不熟的白眼狼!
再怎么也是从小带到大,偏生跟她相克似的,总暗暗较劲儿。嘴里也听不见一句真心话。
也不想想,没她在前头撑着,早死了。
于桃离开灶房,阳光灼在皮肤上,烫得他有些晕眩。
要是相看成了,就要嫁人了?
他想过千百遍离开这个家,现在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