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祝观瑜跟前,直直望着他,那眼睛带着愤怒、怨恨、嫉妒,和极强的独占欲,亮得惊人,可一开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有没有爱过我?”

祝观瑜微微睁大了眼睛,哑然失声。

他不回答,秦骁立刻变得大声:“你有没有爱过我?!”

祝观瑜的心都被他这一问震得嗡嗡作响,酸软发痛。

我有没有爱过你,你不知道?

我们都约定终身了,我都愿意远嫁千里之外和你在一起了,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

你现在又问这个做什么?

你后悔了?你舍不得了?

是谁毁了这一切,是我么?

祝观瑜瞪着他,双目通红,几欲落泪。

秦骁也瞪着他,那目光恶狠狠的,话音却也像要哭了:“那你现在爱上他了么?”

我到底爱谁,你看不出来?

秦骁,你这个混蛋。

秦骁,你这个混蛋!

你不爱我,你选了别人,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来招惹我!

你问我爱过你么,你问我现在爱谁,这与你何干!

我告诉你答案又如何?你知道了答案又要如何?你要回心转意吗?你要放弃你和苏公子的婚约吗?

你不会!

等剿匪结束你带着援军回到京城,你还是要娶苏公子,那你凭什么在这里管我爱谁!

就在这时,外头院里传来苏公子的声音。

“城外的营帐已经扎好。秦骁呢?”

祝观瑜蓦然清醒,一下子别过了脸。

“……是,我现在中意他了。”他冷声道。

第42章

秦骁身形一震,仿佛被重重击碎,脸色比哭还难看。

祝观瑜越过他往外走:“秦骁,今日你逾越了,我当没听过这些话。”

“这些话,以后也不必再提。”

他说完,推开门出屋去了。

……

顾砚舟的伤势很重,昏迷了两日才悠悠醒转,醒来时床边守着个人,他努力眨眨眼睛看清——居然是大公子的近身小厮墨雨。

“你醒了。”墨雨转头看见他,松了一口气,“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他叫了军医来给顾砚舟看伤换药,顾砚舟还动弹不得,只能张嘴说话:“我、我这是在哪儿?大公子怎么样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先管好你自己罢。大公子好得很,这会儿在外头忙着呢,就让我在这看着你的伤势。”墨雨又吩咐打杂的小兵端来一碗清粥,“喏,喝点粥。”

顾砚舟靠在床边自己喝粥,瞅着他,道:“你在这儿守着我,那大公子身旁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算你机灵。”因他舍命救了大公子,墨雨对他还算和颜悦色,“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这样大公子才方便。”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祝观瑜的声音:“他醒了?”

顾砚舟双眼一亮,连忙看向屋门口,不多时,他心心念念的大公子一步跨进屋内,因在城中,并未穿铠甲,而是穿着一身绛紫团花织金缎袍,这个颜色做了织金,真是神秘又华美,穿在修长白皙、乌发红唇的大公子身上,优雅极了,顾砚舟看得眼睛发直,动都不会动了。

他嘴拙脑笨,也夸不出什么花儿来,只呆呆看着,心想,大公子可真漂亮啊,跟天仙下凡似的。

而后又想,还好我帮大公子挡了这一刀,要不然这么漂亮的人皮开肉绽躺在这儿,岂不是暴殄天物?

祝观瑜走到他跟前,在床边的方凳坐下:“身子怎么样?伤口还疼么?”

顾砚舟傻乎乎地望着他:“不疼了。”

这个傻样。

祝观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这回你救我一命,我该赏你,你要加官进爵,还是金银珠宝,尽管和我提。”

顾砚舟忙道:“我救大公子是应该的,不敢领赏。”

“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祝观瑜道,“那一日我太冲动了,看见刀疤手里拿着吴将军那把弩箭,我脑子里就全是‘我一定要杀了他’,却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我该赏你的。”

顾砚舟道:“大公子,吴将军是教你行兵作战的夫子,你和他感情深厚,而且刀疤那人又有劣习,凡是栽在他手上的人,必定都被他活生生刮了,一片片丢进海里喂鱼……你会冲动,也是人之常情。”

祝观瑜沉默了片刻,似是不愿意去想吴将军临死前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最后还尸骨无存。

半晌,他道:“无论如何,这赏我是一定要赏,你好好想想你要什么。就当是你帮我一起给吴将军报了仇,我给你的谢礼。”

顾砚舟皱着脸想了半天,最后说:“大公子,等这里的战事结束,我们回到宜州,我还能跟着你么?”

祝观瑜顿了顿,道:“等回到宜州,我让时瑾把你调到王府亲兵中做个小统领。”

各个藩地,王府代表着藩王被天子赋予的权力,因此王府自有护卫王权的一整套官职制度,还有王府亲兵,那是真正的精兵强将,也不是谁都能进去当统领的,好比皇城中的御林军,能爬上去的要么本事极高,要么有家世加持。

而藩地府署则是为料理藩地政务所设的机构,其下各司衙参照朝廷设置,管理各州事务。大小事务经由各州知府衙门、府署相关司衙,再到府署的最高议事处——参政阁。参政阁并不另行提拔官员,而是由各司衙的掌事人兼任组成,为首的一人称为常侍,也就是府署的最高话事人,行藩地宰相之权,通常都是宜州世家出身。

如此一来,府署和王府其实是两套官制,但是府署的关键位置上的重要官员,往往都是从王府出来的——比如宋奇,原先就是王府亲兵的副统领,如今掌管府署兵马司。

府署升职提拔十分为难,所以,不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王府当官,以后再出来,就能分到府署的实权位置上,顾砚舟这样没家世背景的普通商户之子,若能进王府当个亲兵小统领,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然而顾砚舟却说:“大公子,我不用进王府当亲兵统领,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

“我在府署是有职务,可是不在兵马司,在行税司。你练武练了十几年,难道要放下这柄长刀去拨算盘?”祝观瑜看他眼巴巴望着自己,跟对着主人摇尾巴的小土狗似的,就伸手摸摸他的头,“去王府,再把你调到我跟前就是了。”

就在他的手放上去的那一刻,顾砚舟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如果这时候他真的是条小土狗,只怕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祝观瑜忍不住一笑:“不过,这是我要赏你的,你自己想要的呢?”

顾砚舟这会儿最想要的就是大公子的手再多贴他一会儿。

可是这个要求说出来太羞耻了,他嗫嚅半天,小声说:“大公子能同我一块儿去花灯节么?”

花灯节是宜州每月一次的节日,每个月的十六日,花好月圆,有情人们会在这一日的傍晚相约出门,到湖边放花灯,许愿长长久久。

祝观瑜顿了顿,收回了手。

顾砚舟登时急得在心里大叫:不要!不要收回去!再摸摸我!再摸一会儿!

他没脸真的喊出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祝观瑜:“大公子,不行么?”

要是不能一起去花灯节的话,就再多摸我一会儿好了。

祝观瑜望着他仍然苍白无血色的脸,还有缠满纱布的上半身,终究说不出“不行”两个字,只能叹了一口气:“只去一次。”

顾砚舟双眼立刻亮了:“当然、当然!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时,外头有小兵送信过来,墨雨接了信,一看信封,便道:“大公子,是王爷来的信。”

“父王来的信?那便是比武招亲大会的答复了,拿来我看。”祝观瑜接过拆开的信纸,一旁的顾砚舟听见,不由一愣。

“大公子,这就要比武招亲了?现在还在打仗呢!”顾砚舟本以为怎么着也要战事结束后才办比武招亲大会,如今他受了伤躺在病床上,如何参加比赛?

他一时有些着急:“不该等到战事结束后才办比武招亲大会么?现在哪里办得过来。”

祝观瑜一边看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办这场赛事只是为了台州的百姓能撑过这两三个月。”

顾砚舟道:“就算是为了台州百姓,那也不能这么草率呀!”

祝观瑜微微一笑:“你当我糊涂呢?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比武招亲这样的大会,不设太高的门槛,来参加的人肯定很多,鱼龙混杂,难以辨别,而且武艺也参差不齐,所以我们没法只办一场就了事,得先办个初赛,选拔一批。”他挑了挑眉,“至于选拔之后,什么时候办正赛,那就由我说了算了。”

顾砚舟松了一口气:“大公子英明。”

祝观瑜合上信:“父王同意了,就这么办。墨雨,你明天就叫人把消息放出去,半个月后,在台州办第一场比武招亲大会,就在港口的船上比武。”

要在船上比武,不少人就会提前来到台州,租下因为封海而停泊在港口的船只,用以练武熟悉环境,台州很快就能热闹起来了。

墨雨应下,犹豫片刻,道:“大公子,虽说咱们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比武招亲大会一向没有什么第二场,就怕到时候这些选拔出来的人闹起来,非要马上比完,咱们得准备一个压台的人呀。”

压台之人,就是招亲的人家请来的,比武招亲大会的最后一关。层层比赛赢到最后的那名郎君,要与压台之人一决胜负,若是打不过压台之人,那此次招亲就无人胜出,就此作罢。

之所以民间的比武招亲有请人压台的传统,那是因为放低了门楣限制,许多歪瓜裂枣甚至穷凶极恶之辈也能来参会搅局,为了防止自家孩子被这些人抢去,招亲的人家会想尽办法请高手来压台,若是相中了比武胜出之人,那就请高手放放水,若是没相中,那就让高手把他打下台去。

有了武艺高超的压台之人,就有了嫁与不嫁的选择权,是办大会的一道保底手段。

墨雨瞅着祝观瑜:“本来中郎将是武举状元,能压一压台,可是他现在受了重伤,宋奇将军也行,但他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怕体力跟不上,最合适的还是……还是秦世子。”

祝观瑜:“……”

墨雨小心翼翼道:“这一次办的只是初赛,这事儿您也没跟他说,要不就一并都同他讲了,省得他每天黑着脸在那盯着您,怪吓人的。”

祝观瑜面色冷了下来:“此事不必同他说。东南府署兵马司这么多武艺超群的将军,难道压个台都压不住?”

墨雨小声说:“可是将军们都派到前线了……”

祝观瑜:“那我就自己压台。”

可是自己压台的话,输了可就没有挽回余地了呀。

墨雨十分为难,又不敢再多嘴,只能听命。

……

半个月后,第一场比武招亲大会正式开始。

来参加大会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得多,登记报名并且查验身份通过的人就有五六百人,这些人分别抽签比赛,两两对决,祝观瑜在港口中挑了四艘大船作为比赛场地,从早比到晚,也要比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筛下去八、九成,选出武艺最精湛的几十人,再参加第二场。

比赛到达最后一日时,台州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挤在港口边看热闹,东南王祝盛安也在这一日来到了台州,亲自观战。

第43章

“有了这场大会,台州城看起来的确欣欣向荣,比海匪来袭之前还要热闹。城外的海匪如何?”祝盛安上了舷梯,走到二楼的雅间,这间屋子的窗户正对着甲板上的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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