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 第99章

作者:又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朝堂 正剧 古代架空

朱昱修把贺表拿在手里慢慢地看。

工部和户部的功在贺表中具现。

方时镜接着呈上礼部的贺表,陈述自兴和元年起领翰林院、国子监各学士汇编各地教材情况,至今已将《兴和大典》修成三分之一。

杜溪亭、尧恩和贺之夏依次呈上吏部、刑部和兵部的贺表。

六部呈完,轮到五府和地方。

“陆大人。”林佩侧过脸,微笑道,“请平辽总督府上贺表。”

二人的目光相接。

陆洗摆开衣袍,笑着走到林佩身边。

殿堂上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定都能听见。

“陛下。”陆洗道,“臣自知才疏学浅,写不出锦绣文章,今日就以三道边关送来的军报作为贺礼。”

满朝大臣都以为平辽总督府奏报的会是宣府大营的建设和北方军防部署情况,不想他们才在北京落定,就听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

【二月十八,鹞儿岭军报,鞑靼亦思部五千余骑分三股突犯边隘,纵火焚毁墩台五座、哨站十二处。虏寇剽掠即遁,未与主力接战,已令各堡戒严,并遣斥候侦其动向。】

众人顿时紧张议论起来。

时间上,阜国朝廷与鞑靼约定的五年之期已过去四年,即将面对未知的变数;

空间上,这起骚乱发生的地点距离平北府只有七日的行军距离,令人感到压迫。

“陆大人,算日子,二月十八你不是在济南府捯饬那座牌楼吗?”方时镜冷着脸道,“前线发生这么重大的军情你不管不顾,现在还好意思报喜?”

吴清川、章慎、邱祥把目光投向兵部。

贺之夏站出来对众人说道:“众位不要着急,后面还有两道。”

“方尚书,克敌制胜未必要亲临前线。”陆洗不慌不忙地拿出第二道军报,“运筹帷幄之中亦可决胜千里之外。”

【捷报——】

陆洗道:“陛下,斥候于二月廿二探知敌军屯于黑石沟,闻远将军获悉,立即从宣府大营派出三千精骑驰援大同方向,廿四,我军截击敌军,斩首级五百有余,复控云河水源。”

朝堂众人顿时转变脸色。

——“捷报,当真是捷报。”

——“好,这场胜仗打得好啊。”

但紧接着,新一轮的质疑接踵而来。

“陆大人,前线打了胜仗,可喜可贺。”杜溪亭若有所思地说道,“然而我朝刚刚迁都,扎根未稳,还有许多公务要从南京过到北京,这样贸然出击,一旦激怒鞑靼,或得不偿失。”

此言一出,众多官员跟着表示担忧。

陆洗笑了笑,面无惧色道:“别急,各位大人,这里还有第三道军报。”

军报展开,字迹醒目。

【捷报——】

廿五,宣府营骑兵得闻远将令衔尾追击,连夜发动突袭,逐亦思于百里之外的白草滩。

廿六,鞑靼遣使赍国书请罪,愿纳马匹赎还俘酋。

平辽总督府不仅提前预判鞑靼将会趁阜国迁都之机前来骚扰,做出了有力回击,还及时把握住敌方麻痹大意的心理,乘胜追击,讨回了军火案的公道。

“陛下,臣之所以把鹞儿岭的这三封军报当做贺礼,并不是因为有多大的斩获,诚如所奏,这只是边境上的一次小摩擦而已。”陆洗双手呈上军报,“但是臣以为,这三封军报充分体现了现行军制的效力,更证明了迁都北京是一个英明伟大的决策。”

杜溪亭无话可说,回到文官队列。

方时镜也不再挑毛病。

“陛下。”陆洗道,“从今天起,朝廷不必再割地议和,从今天起,攻守易型。”

五府军将的眼神中悄然染上一抹亢奋的情愫。

“各位。”贺之夏看了看五府军将,又看向林佩,徐徐问道,“不知此事算不算喜报?”

林佩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御座上传来一声回答。

——“当然是喜报!”

“朕……”朱昱修拍案站起来,喘几口气,又坐下道,“……朕深感欣慰。”

殿中先是一寂,继而如锅中水滚沸。

群臣喝彩。

后排有几位老将竟已泪流满面。

贺之夏罕见地涨红脸,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提起北防,阜国臣民的心中俱有一种压抑近百年的情感,这一刻,情感有了宣泄口。

陆洗听着欢呼,释然一笑,抬起胳膊碰了碰身边的林佩。

林佩往前半步。

陆洗道:“知言,你也夸我几句,不然显得你嫉妒我。”

林佩瞥他一眼,撩开左边袖口,露出里面的奏疏。

陆洗收住笑容。

“陛下,平辽总督府此番平息边患功不可没。”林佩顺势进言,“臣奏请恢复陆洗右相之名,主持北击鞑靼之大计,使天下知朝廷有砥柱之臣,胡马望中原而胆寒。”

陆洗眉峰微动,眸中情绪翻涌。

朱昱修道:“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无有异议。

朱昱修道:“准奏。”

林佩所奏当堂通过。

陆洗领旨谢恩。

动静之间,两袭官袍互相触碰,袖袍微动。

林佩在暗中搭手。

陆洗一下握住,力道极重,却又在瞬息间松开。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未时,朝议结束,奉天殿举行大宴。

瓦剌使者献上白驼、海东青、金鞘刀、貂皮。

兀良哈使者献上骏马、东珠、人参、雕花角弓。

另有朝鲜、琉球、安南、暹罗等国使节献礼不计其数。

席间气氛融洽,白纻、太平等各地的舞蹈轮番上演,南北官员谈笑风生。

至此,这场声势浩大的南北迁徙宣告完成。

阜国的朝局在裂变之后重新回归稳定。

第77章 庭院春深

林佩在北京文辉阁开衙主政, 先后办了几件促进南北融合的事。

一是和方时镜议定通过南北分卷的形势均衡南北取仕比例,并且在国子监、太学增设北方学派的席位,设立书局, 定期举办文坛盛会, 促进南北士子互相学习。

二是让户部对南方迁徙人口进行赋、役、税方面的适度减免, 农户可借粮置田, 首年减免三成赋役,工商户租赁工坊雇佣工人可得补贴,首季减免二成税额。

三是设立善世院、录道司, 批建拈慧寺、上英水真武庙等佛寺、道观八座, 邀请南方的僧侣和道人北上住持,融合教义, 安抚民心。

他要在北方站稳脚跟。

文辉阁依如南京时那样公务繁忙。

阁中的陈设和从前相差无几。

林佩虽改在正堂见人议事、批阅公文、拣选奏本,但拟旨、撰稿、读书的时候还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左侧屋。

温迎听林佩的安排从大堂搬进右侧屋,可是平时也还是跟在林佩的身边协理事务。

“大人, 这两幅字都是刚从翰林院讨来的,你看看刻哪一幅挂正堂好?”温迎拿着两幅字走来,“有人说‘明断如流’好, 也有人说‘经纬邦国’好。”

林佩看了一眼, 微笑道:“都好。”

温迎放下字, 道:“大人这么说,就是一幅都不选的意思。”

林佩道:“文辉阁二三十个人,挂什么牌匾按理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纵容我的老毛病, 还是用‘勤于守成’吧。”

温迎想了想,收起卷轴,装回匣子里。

林佩道:“这两幅字你可以留在自己房中用。”

温迎看向窗外那片长势喜人的竹子, 温和笑道:“还是大人有见地,牌匾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扬尘终要落地,无论身在何方,此心安处是吾乡。”

如是,北京文辉阁挂上了和南京时期相同的牌匾——勤于守成。

夕阳西沉,长安街上的车马稀少。

朱红大门旁陆续点亮灯笼,琉璃瓦在余晖中泛着微光。

林佩掀起马车帘子,看见小贩推独轮车叫卖杏仁茶,老翁敲铜铛卖豆花,铺子里的炸焦圈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还有现切的驴肉裹豆面。

马车夫道:“相爷要带点吃的回去吗?”

林佩欠身,道不必。

对北京城,林佩是既熟悉又陌生。

这是一座周正如印的城,地图册上的界线比金陵那条蜿蜒曲折的南淮河以及错综复杂的街道要清晰得多,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早就可以背诵出每个坊里的人口、户数、街铺。

但当他离开公案,真正来到街边,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空气干燥,他咳嗽得厉害,常被风吹得流泪。

公署伙食的肉膻味很重,与南淮河畔的糖藕清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