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 第55章

作者:又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朝堂 正剧 古代架空

陆洗道:“哦?那你睡的这是什么地方?”

林佩立刻坐起来,要掀毯子。

陆洗一把摁住:“你看你又较真儿,我说的好处不是金子银子,而是路子,方便你推行税制的好路子。”

林佩没应声,坐着听后文。

陆洗道:“八月不是就夏税了吗,折成银子得要多少人运送,是不是个麻烦事?户部宝钞提举司这半年印发的纸钞已经流通各地,正好解决你的难题。再者说现在就晋北一个省,往后你往全国推,不还得碰着硬茬么?别的地方不说,平北、辽北、湖广、浙东、江鄱、川西这几个地方,有些人我是熟悉的,交代一句,下面总会买个面子。”

林佩浅叹口气。

陆洗笑道:“诶,动心了。”

林佩道:“你要提拔谁?”

陆洗把毯子拉到林佩的肩头,想哄人躺下:“睡醒我把名单给你。”

林佩一咳:“我可没答应,你敢把名单给我,我便顺藤摸瓜一个一个严加盘查。”

陆洗道:“知言啊。”

他被林佩盯着,心中如敲响一面大鼓。

“有些人虽然不会写青词正韵,在某些方面也颇有建树,我觉得路不能堵死,比如长兴县捕头柳挽,一个不入流的小吏能把这趟织染局的事情盘明白多不容易,还有我名单里的梁宁、邓柏闻这些人,都是术业有专攻,不能闹到御前才给开恩科啊。”

风吹帘微动。

林佩静静听完,垂下眼眸,撩开散在枕边的墨发:“费这么多口舌就是不认真琢磨,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陆洗觉得那几缕头发很香,拈到面前闻:“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佩道:“你去向陛下请旨。”

陆洗道:“我找陛下,陛下一问,发现这事归吏部管,最终还不是找你。”

林佩轻笑:“陛下找到我时,我自有说词。”

陆洗看着指缝间的乌发如水流流走,心中发痒,吞咽了一下。

他知道林佩对摆弄规则有着极高的造诣——这个人手里其实没有统兵之权,但就凭占着高位,便能把五路府军调度得明明白白,让贺之夏深信不疑;这个人也不拉帮结派,但就凭一本棋谱,收复广南、劝后归正、改动税制,每一步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不与深交,只当这人和传闻中一样水洁冰清,交过手,才知这人随心所欲不逾矩,城府甚深。

林佩侧身躺下,在床席之间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把手放进陆洗的衣襟。

他想摸那几道疤,但还没碰到,便觉得这具身躯越来越烫……

陆洗本想用情欲试探林佩的虚实,没想到引火上身的人终是自己。

林佩问道:“还有事想商量吗?”

陆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毯子,光脚跑了出去。

*

清晨,文辉阁值夜的小书吏和往年夏天一样把窗户打开通风散气。

大小官员陆续到岗,大堂热闹繁忙起来。

林佩也如往常走过大堂,受郎中、舍人的行礼,进屋办公。

早年间他每天都是最早到的,先为吴晏舟沏茶,再打扫自己的案台。后来等他到了副官的位置,有一次吴晏舟不经意间提醒,让他不要过于早到,没有特殊要务,比规定时间稍微提前即可。他只是照着做,直到如今自己成为主官才明白其中真谛。

温迎撩开帘子:“大人,后厨今日给大家做了绿豆汤,降署消渴。”

林佩接过碗来喝了一口,拾眸道:“有什么事吗?”

温迎笑了笑:“没什么,倒是大人这几日气色不错,兴许有什么喜事瞒着我们。”

林佩道:“我没有喜事。”

温迎不敢多打听,说完便打算退下。

林佩叫住人,瞥向挂在壁上的行舟图:“全国税制调整完成之前,这幅画会一直挂在这儿,你得好生看着,积灰了扫一扫,长霉了及时洗掉,不然没法向宗人府交代。”

温迎脸色一变:“怎么成我的差事了?”

林佩道:“怎么不是,凡是我教过你的,往后都是你的差事。”

温迎苦着脸道:“唉,大人,我真的只是关心你,你一个人过日子,我们都觉得太清苦。”

林佩笑道:“我的日子滋润得很,你先把份内的事做好。”

温迎堂起掸子给那幅画扫了扫灰。

正是这时,司礼监的小太监来到文辉阁门前。

——“陛下口谕,宣右相入宫。”

对门珠帘噼啪响动。

一袭蟒袍走过去,带着风,卷起书素上的纸页。

陆洗跪迎,声音洪亮:“臣接旨。”

林佩听到动静,放下碗。

温迎出去探看,回来有了些心事:“大人,这是陛下第一次从东华门传口谕。”

林佩道:“是啊。”

温迎道:“许久都没有过了,可是一听到那声音,还能让人想起几年以前,先帝频频传见朝臣,巍巍紫禁,臣子一入一出,命运沉浮,死生未卜。”

林佩道:“你不要怕,陛下尚未亲政,不会那样。”

温迎道:“按理说,陛下第一次传谕文辉阁应该先召大人你才是,怎么是先召右相?”

林佩淡然一笑,不去揣摩宫里的事,提笔写文章。

第44章 心照不宣(上)

窗外蝉鸣不绝。

松叶斜长的影子渐渐变短。

郎中、舍人初筛各处奏报, 把不符合格式的打回去,合格的作为通本留下。

这些通本应该由温迎和宋铁共同处理,先拟出批复意见, 但宋轶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 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替陆洗跑腿, 就导致温迎经常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林佩偶尔过问, 叫温迎不要管那么宽,结果就是右边一些无关紧要又无聊的公务积攒多了,某天由陆洗抱过来堆放到他的案头, 求他帮忙处理。

他也不是那么清闲, 无奈看到没批过的本子摆在那里就忍不住去翻看,一看就成了他的事, 不能放任不管,只好顺手处理,如此循环往复。

诸位郎中、舍人都很清楚, 虽在朝堂议政的时候左相比右相略显凶悍,但其实在文辉阁平日里是温迎拿宋轶没办法、林佩拿陆洗也没办法。

这回宫中传谕以右相为先,右边的人见了春风得意, 左边的人见了便开始议论, 说真正做事的不被看见, 只有偷闲的才有功夫去显眼。

一个上午,林佩安稳地坐在窗边写文章,不时看一看窗外绿竹。

午后,司礼监又来了一个小太监。

——“陛下口谕, 宣左相入宫。”

阁中大小官吏两边排开。

林佩把文章收好,放进衣袖。

温迎道:“大人,适才右相穿了赐服, 你要不要也换上?”

林佩笑了笑:“他爱穿,我不开这个例子。”

语罢便走。

*

正午阳光照着朱红的宫墙。

一条笔直的宫道亮如玉石。

林佩走到皇极门,正见陆洗从里面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

太液池上有座琼华岛,过桥是西苑。

湖边杨柳依依,每隔十步摆放冰鉴,连着三里凉雾弥漫。

林佩隐隐听见林间传来锤子敲打的声音,近时看见五六个匠人在雕磨车轮。

仪鸾使照着铜图版监督造车工事。

朱昱修穿着一身轻便的盘领团龙纹黄袍坐在石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异瞳长毛狮子猫。

林佩行礼。

朱昱修道:“左相免礼。”

林佩起身,看了一眼四周,记起这些都是陆洗献给皇帝的礼物。

“朕监造此车有诸多感悟。”朱昱修颇有兴致道,“就比如这两只轮子,分开都好,可一旦装在一起,或高或低或厚或薄,并不容易契合,只有反复敲打磨合,才能做到平稳。”

“陛下所言甚是。”林佩微笑,“臣亦有一些遐思,轮子套在轴上,轴与辕相接之处更要精确无误,否则偏左偏右,都会使受力不均,路途远了必然开裂散架。”

朱昱修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林佩道:“陛下召臣,不知所为何事?”

朱昱修说道:“适才右相上了一道奏疏,想效法齐庄为国举贤,推了三十余人的名字,朕记得这事归吏部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林佩道:“且容臣问,陛下是要听臣的建议还是让臣照办。”

朱昱修道:“自然是前者。”

林佩道:“臣反对。”

朱昱修道:“啊?”

林佩道:“右相之请,臣坚决反对。”

朱昱修道:“右相在奏疏里把每个人的情状都写的很详实,你要不要先看看。”

林佩从太监手中接过奏疏,一折一折打开,神情晦暗不明。

朱昱修道:“你可以给朕一个反对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