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书锦
夏晴山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反正话我已经说了,实在不行你找律师告我吧。”
他躺下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把肚子露出来了,项衍就把他的衣服往下拉了些,又扯了条小毯子给他盖上,温声说:“肚脐眼露出来妖怪就挖走吃掉了。”
夏晴山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四岁就不信你这话了?”
项衍弯腰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告诉我吗?”
“没有了。”
“嗯,我给她回个电话。”
夏晴山看着他上楼,“不回也没事。”
项衍一边走一边微微叹气,“对妈妈要有礼貌。”
夏晴山还躺在沙发上,好像被那条小毯子封印了,“我有跟她说你好,还有再见。”
项衍回到二楼关上门,直接拨通了夏灵的电话。
夏灵可能在忙,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阿衍。”
“夏灵姐。”项衍的话音带着些许歉意,“我听晴山说你要到L市出差,酒店的事我来解决。”
“不用了。”夏灵冷淡地道:“我是要到L市出差,机会难得我想顺便见一见他,既然他不想见我,那我也不强求。”
项衍默了数秒,还是问:“你想见他有什么事?”
不怪他会这么问,夏灵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不相信她只是顺便想见一见夏晴山。
电话中的沉默似乎是在思索,最后她还是如实道:“我父亲那边在催,女方家里一直想跟他见一面。”
夏岩生要给夏晴山相亲这事儿项衍是知道的,甚至那女孩的照片他也看过,对方的家世、相貌、才学没有一处能被挑剔,能跟这样的女孩儿成为伴侣是夏晴山的福气。
但问题就在于夏晴山想不想要这福气。
项衍微叹,“晴山还小,你们太心急了。”
他虽然从小就在夏家长大,但追根究底他到底是外人,和这一家人可以感情上亲如一家,可很多事情,尤其是跟夏晴山有关的事情上,他其实没有资格说太多话,哪怕夏晴山最愿意亲近的人是他。
“阿衍,就是你总把他当孩子,他才会是今天这样,不思进取。”
项衍想了想现在轻松快乐的夏晴山,想着那天晚上夏晴山就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他的怀里,不由道:“他今天这样不好吗?我觉得他这样很好。”
夏灵沉默不语。
“岩生叔想要一个卓荦超伦的外孙,夏灵姐,很抱歉我要说这样的话,当初你并不想要他。”项衍轻声的娓娓道来,“晴山不到满月就在我怀里,他是我养大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父亲。”
夏灵被他的话狠狠刺痛,浑身都因此剧烈一颤,“你说什么?”
“我不是要责怪你,晴山也没有怪你。”
夏灵那时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她在那种时候意外怀孕,从小就要强的人怎么会甘愿因为这种事只能从管理层暂退?
终止妊娠是那时她最好的选择,但这个选择最终被夏岩生连根拔除了。
她生下了夏晴山,可这个孩子明明是她生的却又不像她的。
她报复一般把孩子丢给了夏岩生,但夏岩生哪里会带那么小的孩子?于是又丢给了雇来的保姆。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项衍就一直在夏晴山身边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岩生叔继续给晴山施加压力,不管怎么说晴山是你的,是岩生叔的,可他也是我的。”
项衍忍到今天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过去只是打打电话就算了,现在还要找过来打扰夏晴山他绝不允许。
“我了解你们是为了他好,可只要晴山不愿意,我不会让你们逼他。”
第7章
项衍第一次见到夏晴山是十岁那年的端午。
那天夏岩生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夏岩生告诉他,这孩子以后要叫他舅舅,是他的外甥。
但他并不是夏岩生的儿子,夏灵也不是他的亲姐姐,他无法认同舅舅这个身份,却能明白自己有照顾这孩子的责任。
他观察和学习保姆是如何照顾婴儿的,两天后才第一次像模像样把婴儿抱在怀里。
看着怀里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项衍想叫叫他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
他去问夏岩生,没想到夏岩生正在为这件事烦恼。
孩子备选的名字写了快一页,夏岩生像台取名字的机器,随时随地能想到一个,今天觉得这个好,睡一觉醒来又有更好的想法,总之恨不得把所有寓意好的字都给这个外孙安上。
“满月酒之前决定好就可以了,现在还有时间,不着急。”夏岩生说。
项衍则站在他的红木书桌前,看着那一页备选的名字,问:“您觉得晴山这个名字好听吗?”
夏岩生抬起脸看他,“哪两个字?”
“晴天的晴,青山绿水的山。”项衍脸上露出笑,“您可以考虑一下,我是从您的备选名字中挑了这两个字。”
夏岩生神情思索,他在默默的反复读这两个字,发现自己挑不出不好。
项衍给他提过后就离开了,一直到家里在准备孩子的满月酒请柬,他才发现孩子的名字叫夏晴山。
照顾夏晴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晴山在两岁以前体弱多病,三岁又出现夜惊,那时项衍和保姆阿姨两个人轮流守着他睡觉。一直到夜惊消失了,项衍还是保留着半夜会去看他一眼的习惯。
然后有一天,他发现夏晴山并没有睡。
黑暗中躺在小床上那小小的人儿正睁着眼看他。
项衍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上,心里都狠跳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无法确定夏晴山到底是没睡还是出现梦游,他谨慎地没有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床边,缓缓蹲下。
他听到夏晴山叫他,“项衍。”
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哭腔。
“做噩梦了吗?”
夏晴山小幅度地点头,脸上有种想哭又不能哭的委屈,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揉了揉眼睛,“我害怕,外公也不要我了,我背不会《出师表》,外公考我的我也不会。”
对他来说这叫天塌了也不为过。
项衍看他揉眼睛,好像要把快忍不住的眼泪都给揉回去,心脏闷得生疼,“我要你,不会背诗也要你。”
夏晴山揉眼睛的手一停,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项衍蹲在他的床边,伸手和他拉钩。
夏晴山这个年纪就信这个,拉了钩就不能说话不算数,他稍微安心些了,但噩梦带给他的恐惧还在,这让他忍不住跟项衍控诉梦里外公的罪行,“外公把我丢到外面去,我敲门他不给我开。”
项衍的手臂放在他的枕头边,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问:“我不在家吗?”
“不知道。”夏晴山摇摇头,“我没有看到你。”
“那我一定是出去买东西了,去给你买冰淇淋。”
夏晴山对这个说法感兴趣极了,大大的眼睛微微发亮,“可能是,你在家就会给我开门了。”
“没错。”项衍对他表示赞许地点头,“所以下次你再梦见外公不给你开门,你就喊项衍,你喊我就出现了,来给你开门。”
夏晴山想了想,心里还是担心,“那万一你又去买冰淇淋了呢?”
“嗯。”项衍面露思索的表情,似乎很认真地在给他想办法,“那你就等等我,不要乱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我买冰淇淋回来。”
夏晴山把这句话记到心里,却突然生出了新的疑问,“项衍,为什么你那么爱我?”
他虽然小,但懵懵懂懂也知道不少东西,比如他知道项衍其实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项衍却对他可好了,反而是外公和妈妈,这些本来就应该对他好的人从来不会像项衍那样对他。
“我也不知道。”项衍摇摇头,确实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原因。
夏晴山却不这么想,“因为我是外公的外孙?”
他知道项衍挺尊敬夏岩生的。
项衍又摇头,“不是。”
“那因为我是夏灵的儿子?”
他认为有这种可能,因为他的妈妈所以项衍对他好。
可项衍还是摇头,“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夏晴山实在想不到了。
见他如此执着这个问题,项衍只好用心地想一想,但想来想去满脑子都是夏晴山第一次对他笑的模样,他想即使将来有一天自己死去,一定还能想起来那个明明小小的,可又大大的笑容。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夏晴山要会笑就对他很重要。
“因为我喜欢你对我笑。”
夏晴山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好的,以后我天天对你笑。”
但项衍却没有露出他想象的满意的表情,他的话没有取悦到项衍。
项衍在仔细思考过一番后才告诉他原因,“晴山,这件事并不是你要努力去做的,而是应该由我去努力。”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爱上夏晴山就成了必然。只是等他意识到这一天时他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于是过去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变成了别有用心,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又是从哪一个时刻开始,他就在不遗余力地要把夏晴山的心拉向自己?
如果最后夏晴山没有选择他,他对夏晴山的爱会全部收回吗?他会用离开的方式逼迫自幼就信赖他的夏晴山选择他吗?
他想不会的,这不是可以收回的事。
他不会允许夏岩生和夏灵逼迫夏晴山做不愿意的事,那么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让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有机会接近夏晴山。
这样的人,有他一个就已经足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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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夏灵到L市出差的那几天,夏晴山和项衍根本不在L市。
项衍给她定的L市最好酒店的总统套房,夏灵也没有去住,似乎是那天电话把她气狠了,以后都跟项衍老死不相往来。
而电话的事情夏晴山一点也不知道,他跟着项衍到处跑到处玩,每天的定位都不一样。
他这边玩得没心没肺,那边夏岩生也是摔碎了几个宝贝茶盏,因为夏晴山迟迟不见人影,女方父母终于彻底失去耐心,这门没来得及谈一谈的亲事彻底没门,夏岩生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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