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书锦
不入流的小杂志写得有鼻子有眼,信的人和不信的人一样多。
项衍这帮打打球、聊聊天的好友自然是不信的了,因为都知道他就一个心肝宝贝。
为了这心肝,资源片酬全都不要了,跑去英国当保姆。
到现在,那心肝还在他家里。
“听谁说?”
项衍喝了口薄荷茶,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墨色的眉轻扬,深邃的眼睛温温和和地扫了眼叶准勤和曹寅,不痛不痒地扎了两人一下。
说漏嘴的曹寅不免心虚,扭过头不肯看项衍的眼睛。
“哎,甭管谁说的。”那人屁股都快离了座,眼睛发亮地盯着项衍,拍他的肩头,“这是好事啊。”
项衍低头笑而不语。
一旁的叶准勤随口问了句,“晴山在忙什么?”
“他现在在给一个国外的电影编剧当翻译。”
一听竟是在忙这么正经的事情,叶准勤眼神充满意外,“不在L市?”
“去了南方。”项衍想到夏晴山说过的话不禁笑起来,眼角眉梢一片温柔深情,“他高兴就好。”
众人对这段对话的捕捉重点都在编剧二字上了。
有人问:“是哪个编剧?”
项衍便说了Tom的名字和获奖作品。
起初听到Tom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但紧跟着的电影名简直如雷贯耳,瞬间项衍就看到好几双震惊的眼睛。
“你家外甥上哪接这么大活儿?!”
“那可是最年轻的最佳编剧!”
项衍倒不觉得Tom有多高不可攀,“他小叔叔给他介绍的工作。”
叶准勤帮他查过手表,听到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摇头啧啧地感慨,“多好的命。”
前有项衍这个假舅舅情真意切,这会儿又冒出来个老钱小叔叔,他真想找个先生算一下夏晴山的八字到底有多硬。
“那Tom到中国来是做什么的?”曹寅问。
项衍摇头,“不清楚,应该是下部作品有需要。”
这帮演员都没干过编剧的工作,但对剧本却是非常熟悉。
正如好的演员要走进人群和生活,编剧也是一样的。如果是新作品有需要才到中国来,那倒是非常好理解了。
“难道新作的故事背景是在中国?”
“还是主角是中国人?”
“主角是中国人。”
没到下班买菜的点,菜市场里有些空荡,只有老板在各自的摊位上。
Tom带出了相机却没有拿出来拍照,而是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夏晴山跟在后面背着他的相机设备,一只手拿着刚买的酸奶喝,听到这话他的牙齿松开吸管,问:“哪里人呀?”
“不知道,我不了解中国人。”Tom走到了一个蔬菜摊前,拿起一颗番茄看了看,扭头问夏晴山,“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Tom又把番茄放下了,转头绕出菜市场,“你肚子饿吗?”
“还好。”
“吃东西吧。”
Tom走进了一家小笼包店,要了两笼鲜肉的,又问夏晴山要吃什么。
夏晴山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说:“拍黄瓜。”
昂贵的设备包放在桌上,加了很多芒果粒的酸奶杯就剩个底儿了。
夏晴山拿出手机问:“我能给家人打个电话吗?”
Tom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原则是工作时间不能接听私人电话,但夏晴山毕竟从身份就不一样,两人现在也只是在等着吃小笼包,没这个必要那么严格。
思索完他点头,“可以。”
夏晴山得他同意才给项衍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晴山。”
“你想我没有?”
项衍低沉的话音含笑,“想了。”
“我跟Tom现在在吃小笼包,我打个电话查查你在干什么。”
夏晴山说的话Tom一句都没听懂,只听懂自己的名字。
但比起对话,Tom更关注夏晴山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中国,却不是第一次见到中国人。可在他见过的所有中国人里,夏晴山是其中长得最好看的。
干净、漂亮、纯粹,特质似乎是介乎在少年与男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纤细感。比起女性,可能会更容易吸引男性的注意。
说来那个给他取名晴山的人是男是女?会是正在跟他打电话的这个人吗?
Tom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晴山,听不懂就听语气。
“你可不要喝酒,我不喜欢你喝酒。”夏晴山手指无意识地抠桌子,全身心都沉浸在和项衍的电话里,根本没有注意Tom在看他。
“没有喝,喝的是薄荷茶。”
为了接电话项衍没再待在刚才人多的地方,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落地窗前,柔声问:“工作累不累?”
“不累,就是跟着Tom到处走,取材。”
项衍没有多问他工作上的事,“过马路要走天桥,不要忘记喝水。”
“你也不要忘了喝水。”
Tom看着他把电话挂断,并未说什么,然后就听到夏晴山问:“你认识项衍吗?”
Tom摇头。
夏晴山低头翻出手机相册,找出最喜欢的几张写真给Tom看。
Tom默默看完,默默看向一脸骄傲的夏晴山。
适时老板端来了两屉小笼包和一碟拍黄瓜,夏晴山收起手机给他拿筷子,“他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也是唯一喜欢。”
桌上有一瓶醋,夏晴山倒了小半碗,将面皮薄得沁油的鲜肉小笼包浸在醋里,又用小勺子点了几滴辣椒油,最后一口全塞嘴里。
Tom看愣了。
夏晴山鼓着腮慢慢咀嚼,墨色的眼珠澈亮地和Tom一双碧眼对视。
等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他才说话,“你不吃吗?”
Tom突然觉得有趣极了。
他经常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灵魂投射,那通常来自父母又或是抚养人,比如祖母祖父。
在夏晴山的身上他自然也看到了这种痕迹,但又不同寻常。
“我想写一个东方人的故事,他来自中国。”
夏晴山听到这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疑惑,“你不会说中文也不了解中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梦见的。”
夏晴山听得一愣。
Tom又说:“一个黑头发的男人,也可能是个男孩,我不能确定,但故事会以他开始。”
夏晴山感兴趣地问:“这是你灵感的来源吗?”
“我现在还对他一无所知。”Tom在跟筷子较劲。
夏晴山给他拿了个勺子,“你要尝尝醋吗?”
“不了,有番茄酱吗?”
夏晴山再次起身,“等我一下。”
Tom眼看着他走出店门,没过多久就拿着瓶番茄酱回来,外层的硬塑料膜还没撕开。
一屉小笼包Tom就着番茄酱吃完,拍黄瓜他尝了一口就没再吃了。
付完钱两人走到街上,夏晴山手上还拿着那瓶刚买的番茄酱,好奇问:“他会喜欢吃小笼包吗?”
Tom正在把刚吃的小笼包和拍黄瓜味道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也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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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看着是要下雨了,但天气预报并未显示雨水,Tom也执意要出去拍些照片。
满打满算夏晴山给他当翻译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些天他也观察出了Tom的工作习惯和模式。
比如Tom有个软本,出去一天后他会把记录在手机备忘录上的内容整理后搬到软本上。Tom还有个便携的口袋打印机和相册,那些外出拍的照片就收纳在相册里。
夏晴山每天看着他四处晃悠,总觉得他在找什么东西。
从城市到乡下农村,又到田野和烟火气十足的小镇。
Tom每天都在吃不一样的东西,那瓶番茄酱夏晴山也是走哪带到哪。
一个多星期后,Tom对南方的取材结束了,他告诉夏晴山接下来他们要去北方。
夏晴山没什么意见,只说自己带的衣服不够暖,得去买件羽绒服。
Tom同意了,也没让他出这个钱,还给他多买了两件毛衣。
数小时飞行后,两人落地东北。
夏晴山走出机场没多久鼻子就冻红了,两只手戴着手套也不敢拿出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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