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耳
“是我想去……”
“我希望你有自由,”游邈的目光却没有一丝退让,“我是你自由之外的快乐。”
那句话落在夜风里。
沈思渡听见了。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这些字应该被刻在什么东西上。
比如皮肤、比如骨头、比如一个人的胸腔内壁。
沈思渡的眼睛先弯了,嘴角才跟上来,慢半拍。
他吸了吸鼻子,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对不起。”
游邈看着他。
“我之前说的很多话,”沈思渡的声音有点哑,又有一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真心的。”
“哪些?”
“在宝石山上的时候,”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只蹭破皮的手,“我说不是你也行。是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
江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那句话吹散了。
“不是的。”
沈思渡抬起头,看着游邈。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那天晚上。下雨的那天。我去给你打伞的那天。”
游邈等着他往下说。
“我见过你很多次了,”沈思渡的耳朵开始发烫,“在楼下。你骑摩托车回来的时候,你趴在车上的时候。有一次你在车棚那边靠着车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你脸上,我从楼上……”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赶紧找补——
“怎么可能谁都行呢,”沈思渡梗着脖子,明明眼泪都还没擦干,此刻又理直气壮了,“起码得好看呀。”
游邈看着他。
然后被气笑了。
那个笑从胸腔里先出来,一声不可置信的哼。然后嘴角压不住了,弯起来,再是眼睛。他笑着偏过头,似乎不太想让沈思渡看见自己这个表情,但侧脸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行,知道了,”游邈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好看。”
“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承认你好看了。”
“我说的是你好看。”
“……”
风变小了。
或者说,不是风变小了,是他们不再注意风了。
江面的汽笛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近,低沉的共振从水面传过来,穿过栏杆和石凳,传进身体里。
沈思渡把手放回膝盖上,指尖和游邈的手背只隔了两三厘米。
“游邈。”
“又叫。”
“谢谢你来接我。”
游邈没有回答。 他把手往旁边移了一点,手背贴上了沈思渡的指尖。
仅仅是贴合,指端抵着手背的肌理,体温毫无阻碍地双向渗透。
久到对岸的景观灯由蓝白交替褪成纯白,最终彻底消散。夜深了,天际线的建筑轮廓正被漆黑的江风逐一抹除。
一栋,两栋,三栋。
钱塘江的水始终在流,看不见流向,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宽阔的黑暗里,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沈思渡的西装外套在一个小时前被脱下来了,搭在石凳的扶手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了,终于有了一丝清爽。
游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从沈思渡的手背上移开了,现在他的手臂撑在身后,整个人微微往后仰着,脸朝向天空。
沈思渡侧过脸看着他。
心里出奇地安静,被一种饱和的实感填塞着,就像一个容器终于被注满了以后,水面和杯沿齐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不会再有。
眼前的一切似乎还没个安定的屋檐,很多东西都还飘着,在眼前,在手边,悬而未决。
风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停,沈思渡从来都没有办法控制。
但叶子飘久了,总是要落地的,他想。
而落地的那一刻,他会知道的吧。
第55章 C55
C55
游邈把摩托车停在咖啡店门口,引擎没熄。
沈思渡跳下后座,摘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六月的阳光已经带了灼意,柏油路面被晒得泛白,缩成了脚下一小团深色的斑。
“我大概下午结束。”
“嗯。”
游邈单脚撑地跨在车上,头盔面罩掀着。他今天穿了件没见过的深灰色薄夹克,拉链没拉满,露出里面的白T恤,不太像去见律师,但游邈做事向来没什么定式。
“你那边几点?”
“十点半,”游邈说,“律师先过去,我晚点到。”
沈思渡点了点头。
他知道今天不只是签个字那么简单。上周游邈提过一次,只说季律师查到了林怀瑾生病期间的一些资金往来。具体是什么,游邈没细说,沈思渡也没追问。
游邈会在准备好的时候告诉他。
“那我见完了给你发消息。”
“好。”
游邈扣下面罩,拧了下油门。摩托车再次钻进车流,在前面的路口一拐,不见了。
沈思渡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向意涵已经到了。她没怎么变,只是眼下挂着一圈明显的青黑,即便化了妆也掩不太住,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个好觉,眼神却清明。
沈思渡点了两杯冰美式,期间在脑子里排演了很多遍开场白,从“对不起”开始,到“我应该更早告诉你”,每一句都像被反复退回的邮件草稿,改了又改。
但真的面对向意涵的时候,那些草稿又被清空了。
“说吧。”
向意涵率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撞得清脆。
沈思渡张了张嘴。 所有排演过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向意涵没有催他,放下咖啡杯,双手环在杯壁上,低头看着杯口的弧度。
“意涵姐,”沈思渡终于开口,“对不起。那天……是我擅自做的决定。我不该用那种方式。”
向意涵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替你做选择,”语速变快了,一旦慢下来就会卡壳,“那些东西,我应该私底下先给你看的。是我自作聪明,不该在那种场合——”
向意涵依然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难招架,沈思渡觉得自己在对着一面吸音墙讲话。没着没落的恐慌一上来,他越说越急。
“对不起,你骂我也好,”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等一下,”向意涵却反问,“什么叫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沈思渡一时愕然,没接上话。
“应该是别让郑勉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吧?”向意涵的语气平静得近乎不可思议,“你搞反了吧?”
“郑勉——当然,他肯定不会再出现了,”沈思渡连忙保证,“如果他再敢来找你,你告诉我,我——”
“我联系我姑姑教训他”这句话都涌到了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头,憋出一句:
“我找我朋友打他。”
向意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无奈。
“那好,你正常出现在我面前就行了。”
“……啊?”
“不然呢?”向意涵端起咖啡杯,“2026年了,你要让我搞一人犯法全家连坐这一套?”
沈思渡卡了壳,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还有一件事。”
向意涵放下杯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绒布首饰盒推过来。碧透匀净的玉镯,是姑姑攒了很久才送出去的见面礼。
“跟阿姨说,镯子还得还给她,”向意涵语气不卑不亢,“谢谢她对我好。虽然没缘分,还是祝她身体健康,一切都好。”
沈思渡点头,把盒子收进口袋。他偷偷瞄了一眼向意涵,她的嘴角是平的,看不出什么心情的浮动。
“你……不伤心吗?”
向意涵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心里想,我眼光真差?”
“没有没有!”沈思渡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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