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 第60章

作者:卷卷耳 标签: 年下 情投意合 HE 近代现代

郑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什么?”

“视频,”沈思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晰,“是我发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郑勉脸上的肌肉几乎是在抖动。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发的?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沈思渡没有后退半步。

“你以为你手上那点东西能说明什么?”郑勉的声音拔高了,温和克制的外壳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网上那些破视频?你觉得谁会信?”

“不止。”

“什么?”

“我说不止,不止是那个账号的视频。”

沈思渡没有说还握着什么内容,但郑勉的眼神却明显慌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走廊里回荡着灯管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郑勉僵立当场,西装的肩膀线条绷得笔直。

“还有什么?”郑勉又往前一步,试图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压制住沈思渡,“都拿出来,我看看。”

沈思渡没有退让,也没有开口。

他安静地注视着郑勉。

然后,抬起了那只一直攥紧的拳头。

没有犹豫,没有蓄势,也并非武打电影里那种动作帅气完美的挥拳。纯粹是一个毫无打斗经验的人,凭借本能,笨拙且不管不顾地,将全身力气死死砸向同一个落点。

拳头砸在郑勉的颧骨上。

指关节炸开一阵剧痛,是骨骼在皮肉下发出了抗议。

郑勉的头偏了,踉跄后退了一步。

沈思渡没有等他站稳,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踹向郑勉的下半身。

郑勉猛地弯下腰,声带里挤出难听的闷哼,紧接着双手捂住了那个位置,膝盖往下跪了半截。

沈思渡的指关节在发烫,手背上蹭掉了一层皮。

他垂下手,看着弯腰跪在走廊地毯上的郑勉。

异样的知觉顺着脚踝向上攀爬,远超复仇的痛快,反而是比痛快更轻的东西。

惊讶的、几乎是雀跃的、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的轻盈。

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冲破水面,吸进了第一口空气。

沈思渡转过身,突然跑了起来。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然后踩在旋转楼梯的大理石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回荡在挑高的大堂里。

他推开酒店的玻璃门。

晚风迎面撞了个满怀。

六月末的夜风已然黏热,西湖水面蒸发出的浓重潮气,实打实地捂住了口鼻。

门廊外的花架缠着灯串,粉白绢花在暗处微颤。马路对面的西湖长堤柳影低垂,极远处的雷峰塔通体金黄,投进湖心,被水波生生揉碎成一片模糊的浮光。

沈思渡在门廊下刹住脚步。

胸腔剧烈起伏,他大口地吞吐着空气,想要大笑,也想要大哭。

然后,他听见了摩托的引擎声。

声源自右侧逼近,一辆通体全黑,贴了绿色版花的摩托强行剖开主干道车流,贴着酒店门廊的台阶,急停了下来。

游邈跨坐在车上。

运动鞋,牛仔裤,短外套。头盔面罩掀着,露出那张沈思渡看过无数次依旧喜欢的脸——狭长的眼尾挑着夜色,神情是一种屏蔽了所有波澜的绝对冷淡。

他手里拎着另一顶头盔。

沈思渡站在台阶高处,视线垂落。

摩托车的引擎还没熄,低低地震颤着,如同一颗安静而有力的心脏。

游邈掠过那些无意义的盘问或是关切,他只是递出头盔,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上车。”

第54章 C54

C54

沈思渡接过头盔,戴上,扣好卡扣。

他跨上后座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环住游邈的腰,掌心下的体温滚烫,顺着指尖烧上来。

游邈压下护目镜,油门到底,那辆摩托轰鸣着驶入夜幕。

风灌进头盔的缝隙。沈思渡的西装衣摆在身后猎猎翻飞,像两只终于挣脱了什么的翅膀。

他抱紧了游邈的腰。

酒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花架上的灯串变成了一簇模糊的暖光,最后被行道树的暗影吞没了。

摩托车沿着湖滨路一直往前开。

左边是西湖,右边是城市。

沈思渡闭上眼。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宴会厅里的嗡鸣、走廊里的对峙、郑勉跪在地毯上的闷哼声,全数被吹远了。吹成了身后的夜色里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风声,引擎声,和掌心下游邈心跳的震动。

经过北山路的路口,一辆白色SUV突然从右侧并线过来,几乎擦着摩托车的后视镜切了进去。

游邈捏下刹车,车身往左一歪,沈思渡的膝盖差点磕上护栏。

白色SUV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什么。

沈思渡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想的快得多。

“你才有病!”

声音从头盔里冲出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凶狠,音量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眼里残余的那股从走廊里带出来拧紧了又松开的气,全部顺着这一嗓子泄了出去。

白色SUV的司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被骂回来了,犹豫了一秒,摇上了车窗。

游邈的肩膀微微一动。

沈思渡笃定他在笑。

摩托车拐上钱江路,速度放缓。

从湖滨的老城区驶入新城宽阔的主干道,路面变得平坦而空旷,车流也稀了。

沿途的写字楼群变成了一排排沉默的巨型灯箱,隔着钢化玻璃幕墙,把各自收藏的光一寸一寸地倾倒在柏油路面上。

傍晚残留的光还没有完全褪尽,最西端压着一层绒绒的暖橙色,落在楼宇的玻璃和行道树的枝梢上,为所有坚硬的直线都镶了一道柔软的毛边。

街边小吃摊的油烟从巷口飘出来,混着被烈日灸烤了一整天的柏油与泥土,再远一点,还能嗅到湖滨路上残存的丁香花与水汽交缠的尾调。

沈思渡不由得微微前倾,风在这个速度下变得温柔了许多,一层一层地裹上来,这个姿势让他离游邈的背很近。

引擎的震动透过金属骨架传来,有种直抵胸腔的麻。

沈思渡收紧了环在游邈腰间的手臂。

摩托车后尾灯亮起,左边和后边高处的灯亮起 ,再往后,这段路上他们所前进到的地方灯都亮了,明亮暖黄的灯光让这条路显得格外明朗。

或许,这是对世界上所有的相爱都祝福着一路明朗。

终点停在了城市阳台。

没有多余的冗长建筑,这片极其宽阔的挑空江景平台,在夜风中褪去了白日的人声鼎沸。只剩下几对坐在台阶上吹风的情侣和遛狗的老人。

游邈把摩托车停在平台入口的非机动车区域,熄了火。

引擎声断掉的那一瞬间,寂静扑面而来。

沈思渡摘下头盔的时候,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他抱着头盔,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游邈已经走到了栏杆边。胳膊散散地搭在横杆上,面朝江面,没有说话。

沈思渡把两顶头盔挂上后视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钱塘江在脚下铺展开来,黑沉沉的,江面上没有船,只有对岸奥体中心的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暗流扯成一条一条的长带。

远处日月同辉大楼亮着蓝白交替的灯,与来福士双塔一道,撑起了那片沈思渡看过无数次的天际线。

但今晚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关节肿起来了,中指和食指的关节处蹭破了皮,渗出来的血丝已经干了,凝成两条深褐色的细线。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着那两条细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疼吗?”游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疼。”

“活该。”

沈思渡转头看他,扁了扁嘴。

游邈却没看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江面,远处的灯火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极薄的亮线。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思渡好像忽然读懂了——游邈在忍。

忍着不问。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沈思渡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