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晚困了
如果她和医生的猜想是正确的,那高梦莹到底经受了多大的折磨和虐待,齐梓竹不敢再继续想。
“需要报警吗?”医生看得出齐梓竹状态不对,温声询问。
齐梓竹摆了摆手,对医生道了谢,走到沈时厌面前来:“沈总。”
沈时厌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这毕竟是高梦莹的个人私事,猜想终归是猜想,只要她不愿意说出来,不愿意报警,那谁都没有权利私自替她决定。
沈时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扫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宋小姐。”
“...两片海域勘测基本...完成了,我这边...有些关于能源技...术上的几个点需要敲定,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宋湘寒刚从邮轮上岸,电话那边风声有些大,沈时厌勉强听清她说的话。
沈时厌抬起手腕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我不在公司,你那边情况着急吗宋小姐。”
宋湘寒似乎回了车里,声音清晰起来:“倒也不是特别着急,我让助理发你邮件,你那边现在有什么急事吗?”
沈时厌垂着眸有些许烦躁:“有些一言难尽,邮件我会尽快看的。”
宋湘寒笑笑:“公司的事哪里解决不了吗?我可以过去指导。”
病房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齐梓竹跟沈时厌两个人同时回头望过去,刚巧护士过来换液体,齐梓竹陪着一块进去了。
推车碾过地面的声音与齐梓竹和护士的交谈声混着传进手机,片刻沈时厌回神,说:“没有,多谢宋总。”
宋湘寒的车已经驶入市区边缘,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思考了一下说:“你在哪个医院?”
沈时厌有些意外:“云城一院。”
“我大概二十分钟到,晚点说。”
沈时厌还没有推脱,宋湘寒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病房内的情况,高梦莹已经醒了,只是脸色非常难看,有些抗拒治疗。
齐梓竹在尽力安抚,沈时厌本想敲门的手在半空悬了两秒又放下来,转身下楼去买了两份云吞面又折返上来,随着医生进了病房。
高梦莹的眼睛在看到沈时厌的一瞬间露出一丝惊恐,扎着液体的手抖动:“沈、沈总。”
沈时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和,将手里用保温袋包起来的打包盒交给齐梓竹:“先吃点东西吧。”
几个人都是早上吃的,齐梓竹揭开打包盒的盖子,云吞面的香气飘在病房半空,她倒真有些饿了。
沈时厌帮着把病床上的桌板支撑好,又很快站远了一些,静静的看向窗外。
“我没什么胃口,齐小姐你吃吧。”
高梦莹的声音虚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齐梓竹把勺子塞到高梦莹手里,逗她开心:“吃点吧,哪有事能比吃饭重要呢?”
她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高梦莹勉强的笑了一下,鲜香的云吞在嘴里没有一点味道,刚刚咽到咽喉处,就又泛起一阵恶心。
沈时厌听见隐忍的干呕声,转过身来,黑色的瞳孔平静温和,他淡声叫了一声“高助”。
高梦莹刚接过齐梓竹递过来的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这一声“高助”几乎让她忘记自己要把手中的垃圾丢向垃圾桶。
沈时厌的声音很诚恳:“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高梦莹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逼问,病房里很安静,她几乎都要听见她自己微弱的脉搏声。
她的眼眶红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出口,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没用的,你帮不了我。”她平缓、低声的阐述着她认为的事实,很快又自嘲一样的补充,“你也姓沈,凭什么会帮我?”
话说到这里,沈时厌已经基本确认他的猜测成立,他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很无力,因为自己也姓沈,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讨厌一个姓氏,一个身份。
沈时厌觉得,高梦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只剩下绝望,没人能帮她的绝望。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那我呢?”
宋湘寒的声音突兀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她身上还带着外面寒风的冷气,可脸上的笑意却温暖如春,眼神坚定的看向病床的高梦莹。
虽然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时厌没想到宋湘寒会直接找到病房来,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宋湘寒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的坐到高梦莹的床边,她身上的香味混着消毒水气味钻进高梦莹的鼻腔,居然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宽慰。
“我记得你,”宋湘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沈思文身边那个能干的特助,早几次谈合作的时候我还想把你挖过来,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
听到沈思文的名字,高梦莹又是一阵难受,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被宋湘寒握住。
第26章 少女主义英雄病
“权利不是骚扰的底气,合作更不是性的挡箭牌。”
几天前被高梦莹反复播放的宋湘寒在关于沈思文性骚扰的新闻发布会中说的这几句话此刻又萦绕在她耳边。
她佩服宋湘寒有那样的勇气,她也同样感到难堪,因为那一瞬间,她内心阴暗的觉得宋湘寒的勇气来源于她的权势地位,而并不是一位普通女性可以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
如果她也能出身于高门大户,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有钱有势有权,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不会遭受那些非人般的折磨。
高梦莹羡慕宋湘寒,也同样嫉妒宋湘寒。
可是她没有想到,新闻中的人就坐在她面前,抓着她冰冷的手,语气坚定的告诉她,她可以帮她。
等高梦莹回过神的时候,眼泪早就爬满她的全脸,顺着下巴滴落到病号服上。
宋湘寒拍了拍她的背,说:“能哭就好,能哭就好。”
沈时厌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带给高梦莹一些压力,于是很自觉的出了病房并带上了门,他靠着墙,手耷拉着触碰到冰冷的墙壁,这一刻,他想起宋湘寒在他面前抽烟的样子。
沈时厌忽然也很想抽一支烟。
口袋里的手机倏地震动,他手冰凉,有些僵硬的解锁手机屏幕,是沈瓷发来的微信。
沈时厌点开那张照片,应该是沈瓷班级的手工课成品,图片里是被拎着的两个红黄相间的金鱼草灯笼,做工比较精致的那只被宋秋池抓在手里,剩下那只形状有些许奇怪,但也能看出来两个人做的是一样的东西。
很快又弹出来沈瓷的一条微信。
【沈瓷:daddy我们的手工课刚下!我的灯笼好看吗?】
沈时厌内心的烦躁、不安和身为沈家人的那一份愧疚就这样被沈瓷悄悄的抚平了一些。
他心情平复了一点,单手打字。
【沈时厌:很丑。】
沈瓷很快回复过来一条语音,沈时厌点开后把听筒贴在耳边。
【沈瓷:哇,可是这本来是要送给daddy的,那你还要吗?我可以重新做一个..】
听得出来那边有其他小朋友的打闹声,还混着宋秋池说的一句“看吧,我就说你做的没有的我的好看。”
沈时厌还是打字回复他。
【沈时厌:要,就这个丑的。】
那边很快又发过来语音,沈时厌还没有听,病房的门被推开,齐小姐探出头来,表情复杂:“沈总,高小姐说让您一起听。”
沈时厌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随齐梓竹进了病房。
高梦莹的眼泪已经被擦干,红肿的眼睛在那一弯柳叶眉下显得格外可怜,她还握着宋湘寒的手,在看到沈时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初那么抗拒。
她缓了一下,尽量让自己还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平稳:“我家境贫寒,爸妈靠着做零活把我养到十二岁,那年冬天一场车祸让我失去双亲,我跟我唯一的奶奶相依为命很多年,靠着打黑工和奶奶的一点救济金我上了大学,本来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可奶奶又生了重病,我没有办法,一边贷款一边上学,大学刚毕业家里就欠了一百多万...”
高梦莹的声音颤抖着,说起奶奶的时候,眼睛里又溢出晶莹的泪来,被宋湘寒拂去。
“我是校招的时候被崇和选中的,最开始我以为是上天垂怜我,得以进到这样大的公司做实习生,只用了两年就做到特助的位置,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沈思文不是因为我的才学和出众的工作能力,只是因为我长了一双符合他审美的手。”
略微沉重的氛围让几个人的心都沉到谷底,高梦莹松开了宋湘寒的手,将纱布扯下,举起遍布淤青伤口的手来回翻转了一下,嘲讽的继续说道:“我竟然不知道,一双手也能成为发泄欲望的工具,我拒绝了沈思文几次,他都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姿态,在崇和跟星途最后一次谈合作的那天,我被留在公司处理其他工作,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沈思文带着怒气回来,锁了办公室的门,将我压在办公桌上,任凭我如何反抗喊叫...”
高梦莹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话也说不下去,宋湘寒起身到她后面抱住了她,小声的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没事了”
过了很久,高梦莹才又继续说道:“我反抗了很久,还是被他强奸,他说我的手生的漂亮,天生就该给男人用,于是他啃咬我的双手,用他肮脏的皮鞋底碾压我的手背,拍下侵犯我的全过程,并以此威胁我,如果说出去,不止我的视频会被泄露,就连我的奶奶也会因为我而丧命...”
齐梓竹的眼眶已经通红,也落下心疼的眼泪,她紧咬着下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高梦莹说完后感觉到一阵轻松,这几天以来她受到的委屈总算得以窥见天光。
她的眼睛看向站着的沈时厌,冲着他伸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反问:“这是你们沈家人的杰作,所以敢问沈总,你凭什么说,你会帮我?”
沈时厌大衣口袋中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半晌他苦笑了一下,说:“我并不奢求高助能高看我一眼,却还是要说,我跟沈家人不一样。”
高梦莹笑了一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连带着怨怪沈时厌。
“但愿吧,”高梦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我有点累了。”
沈时厌没有再说话。
宋湘寒帮着把高梦莹扶着躺下,留了齐梓竹在病房陪护。
医院斜对面的咖啡厅里,甜点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淳苦咖啡味,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沈时厌和宋湘寒并肩坐在靠窗的长桌旁边。
“我还以为是沈瓷病了。”宋湘寒手里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笑了一下。
沈时厌想起来沈瓷给自己发来的那条还没来得及听的语音,回应道:“没有。”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沈时厌眼前浮现出高梦莹的眼睛,他顿了一下,问:“宋小姐为什么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脱口而出要帮高助理?”
宋湘寒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窗外裹紧衣领匆匆过往的行人,反问他:“你知道少女主义英雄病吗?”
沈时厌茫然摇摇头。
第27章 都好
宋湘寒浅笑,眼神朦胧,像是陷进回忆。
“我觉得所有女孩儿都很美好,从我的少女时代,一直到现在,我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我身边需要帮助的女孩子,我见不得女孩子难过,更见不得女孩子落泪,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名为美好的光芒,只是别人看不到。”
宋湘寒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的柔和,像她抱着高梦莹的时候一样。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时厌:“最初筛选合作公司的时候,裕和入不了星途的眼,但是因为你的年纪太小,和当年的我一样,于是我有一点好奇你会怎么管理公司,派人调查了一下,发现你把前台的齐小姐调成了自己的助理,那一瞬间,我很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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