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 第66章

作者:死挽颂 标签: 强强 惊悚 情有独钟 玄学 近代现代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多了几分认真:“我这几天观察了一下,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气色确实好很多,之前那个药茶是不是也都没喝了?”

陆叙没接话。

“但他一走,你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师父的语气带着点叹息,“这次你进医院,他来了之后你就好了很多。”

“巧合吧。”陆叙说。

“什么巧合,你骗鬼呢。”师父哼了一声,“你那个命格,本来活不过二十岁。”

陆修望的心猛地揪紧了。

“但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说明有人动过手脚。”师父的声音沉下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人给你改过命根。”

命根就是命格的根基。正常人的命根是固定的,生下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你的命根被施加了某种厌胜,像是……像是把一棵快死的树挂上了营养液,借它的力气活着。”

师父思索了一阵才开口:

“但这种改命通常是有代价的。你和施术之人之间必须保持联系,一旦断了,你自己的命根就会枯萎。而纯阳之体恰好能补你命格里缺少的东西,也算是某种营养液吧,至少能让你活得舒服一点。”

“所以我在想,那个给你改命根的人,要么是想让你活下去,要么是想利用你的体质做某些事。”

院子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陆叙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疲惫:“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

师父瞬间了然。

“它从小就跟着我,救过我很多次。”陆叙说,“我一直以为它是好意,但最近发生的事让我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很多事他比我还清楚。”陆叙的声音低下去,“它知道我的命格有问题,知道纯阳之体对我有好处,他说陆家这事查下去我会死。”

他顿了顿。

“它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送我来云脊岭学道,让我接触这一行,让我具备了查这些事的能力——现在又不让我查了。”

“你觉得它有什么目的?”

“我有一个猜测。”陆叙说,“但在此之前,我想先暂时断了和它的联系。”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陆叙的语气很坚决,“至少在我查清楚之前,不想让它再窥探我、再入我的梦。”

“这个我可以帮你。”师父说,“回头我让你师姐给你做一道隔绝阴邪的符咒,但你的命根……”

“先不管了,反正有陆修望陪着我,暂时也死不了。”陆叙摆摆手,声音里的倦意盖过了其他情绪,“最近这些事,谢了,师父。”

“别谢。”师父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下一秒又变得直白起来,“对了,你和那小子怎么还没睡?”

陆修望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听见陆叙呛咳的声音,像是被口水呛到了。

“卧槽!你说什么呢!”

“我问你俩为什么谈了这么久还没上床,怎么,这也不能问?”

“我他妈还没有退休!”陆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把年纪了,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师父的语气不紧不慢,“不为了上床,你把他骗得团团转是想干嘛?”

骗。

这个字落进耳朵里,陆修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谁骗他了……”陆叙的声音有点心虚,“逗着玩不行吗。”

“逗着玩?”

师父哼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最好有数。他的体质对你确实有好处,看起来人也干净,阴阳和合不是什么坏事,但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命绑在他身上。”

“陆家那一摊子事就是一淌浑水,你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师父的声音沉下来,告诫陆叙,“纯阳体质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打算,但有些事,能不沾就别沾。”

陆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再之后就是脚步声,两人渐行渐远。

陆修望靠在墙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那些之前陆叙和他说过的,还有那些今天才听到的,全混在脑子里,乱作一团。

原来陆叙接近他,是因为他的体质。

那些亲密、那些打闹、那些让他以为两人在恋爱的瞬间——都是因为他能让陆叙活下去。

但他居然没有觉得愤怒。

他站在那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的,然后开始钝痛。

陆叙本来活不过二十岁。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利用了我”,而是“他差点死了”。

如果没有那个改命的人,如果自己不待在他身边,陆叙就会像前段时间那样病倒,甚至可能真的会死。

陆修望想起象山那晚。陆叙躺在他怀里,体温一点点往下掉,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当时怕极了,害怕喜欢的人就那么没了。

如今才知道,他怕的事情一直悬在头顶,陆叙的命格是强行续上的,随时可能枯萎。而他自己,就是能让那棵树多活一阵子的东西。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陆叙去死。

陆修望靠在墙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迈开步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陆修望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一件一件地回想和陆叙认识以来发生的事。

最开始,陆叙第一次见他那天,脸上明晃晃写着“烦死了”三个大字。

陆叙嫌他摆架子脾气差,嫌他不懂请人办事的规矩。后来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除了打游戏,其他时候对他爱答不理。

那时候的陆叙,应该是真的很讨厌他。

可后来呢?后来陆叙会黏着他,会夸他,会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点醒他,会在他情绪崩溃时任由他发疯。那些亲密的举动,那些温柔的安慰,他全都当了真。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的起点,是因为他的体质“有好处”。

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在这种时刻开始消沉和迷茫——又被骗了,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傻子。

家里人骗他,他信了,陆叙骗他,他也信了。

什么人都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什么人都能对他撒谎,而他永远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

但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在墙角站着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害怕,这个反应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他再次把那些事一件件摆开来,冷静地去看去想。

陆叙需要他的体质才能活下去,这是事实,师父的话说得明白,不存在误解的余地。

但事实不止这些。

陆叙因为他不负责任的态度生过他的气,后来又过意不去主动说软话。陆叙明明已经抽身走了,转头却又联系他要帮他查清真相。

陆家那帮人连自己的亲爷爷都能下手,对付一个外人算什么?陆叙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拍拍屁股走人,从此和陆家再无瓜葛。

这像是利用吗?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活得舒服一点,何必做到这一步?他大可以什么都不掺合,等自己出事了再把自己一脚踢开,但陆叙没有这样。

陆叙做那些事,不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命,他把猜测告诉了他,给了他选择的权利,然后陪他一起面对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东西。

甚至于后来陆叙躺在医院里吃药打针,还一直惦记着他的事,还瞒着他不肯说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告诉他:陆叙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需要你的体质才能活得舒坦,那些亲近都是为了留住你。

另一边告诉他:就算有目的,那些帮助和陪伴也是真的。陆叙可以不管他家的事,可以随时抽身离开——但他没有。

两件事同时成立。

就像他的父母,爱他是真的,以他为借口做那些事也是真的。

真心和算计从来是搅在一起的,并行不悖。

但有一样东西不同。

父母用爱当贪婪的挡箭牌,而陆叙把真正的好意藏在嬉皮笑脸底下,就连借他阳气用用,都是先开口说了,确定不会影响到他,才跟他贴在一起。

他想起陆叙看他的眼神。有时候嫌弃,有时候无奈,有时候会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想起那些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日子。那是他最轻松最眷恋的时光。不用想陆家的事,不用面对那些难解的人和事,什么都不用管。

所以他舍不得。

就算知道这里面有算计、有目的、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他还是舍不得。

陆修望翻了个身,看着陆叙安静的背影,心中暗暗有了决断,不管陆叙心里怎么想,不管这中间掺了多少算计,他当初表白时候说的承诺,永远不会改变。

那天过后,陆修望当做无事发生,只是心里有了计划,是时候回家去问清楚那些老一辈的恩恩怨怨,然后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帮陆叙改命的人说过,如果继续查下去陆叙会死,他不想再让陆叙卷入其中,自己家的因果,只能自己承担。

但陆叙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饭后,他把手里的书一合,忽然转过头:“行了。”

“这几天你心事重得快从脑门上溢出来了。”陆叙盘腿坐着,手撑在膝盖上,“说吧,想什么呢?”

陆修望思考了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又在想你家那些事?”陆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关切。

陆修望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借口现成的,他没必要说实话。

“我就知道。”陆叙叹了口气,“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通的,与其天天跟自己较劲,不如想点有用的。”

“什么有用的?”

“以后啊,这件事你打算面对还是无视?考虑这么久了,心里有答案了吗?再往后,你的公司呢?或者干点别的也行。”陆叙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

“别老把心思耗在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最敬重的父母家人做了你无法接受的事,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你只能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