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姚臻眼里的光芒闪动,很快黯淡下去:“……哦。”
他没说喝还是不喝,把汤留下了,转回头安静吃起东西。
梁既明皱了下眉,不知道自己怎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脑子里一闪而过念头他没有多思索,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
明明没有记忆,更像是潜意识里的认知,但根深蒂固。
他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姚臻,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终究是词穷。
或许他说什么都没用。
旁的朋友搭话,梁既明勉强敛回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姚臻最后还是没碰那盅汤,差不多填饱肚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一去半天,姚寻找过来,见他站在洗手台前发呆,叫了他一声。
“你在这里种蘑菇呢?一直躲这里不出来做什么?”
姚臻抬起眼,眼眶有些红:“你吃你的,管我干嘛,我又不会丢了。”
姚寻盯着他看了两秒,问:“眼睛怎么回事?哭了?”
“哪有,”大少爷不肯承认,“进沙子了。”
这室内空间里还能有沙子?
姚寻一脸你在逗我,压根不信。
姚臻不想解释,他也真没哭,就是心情不好,眼睛为什么会红,他自己也不明白。
姚寻看他这样,收起玩笑的心思:“不开心?”
“……这里又没什么好玩的,开心个屁。”姚臻蔫蔫说道,早知道他不来了。
“你跟既明他,到底怎么回事啊?”姚寻索性直问了。
原以为只是他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弟弟单方面有想法,这一下午观察下来发现他俩好像还确实有些情况。
姚臻不正常,连梁既明也不正常,那句不清不楚的“已经招惹了”他后面再追问,梁既明也没肯细说,怪得很。
姚臻也不想说:“没怎么回事,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他都跟静禾姐订婚了。”
“你知道就好,”姚寻点他,“既然知道他是别人的人,你别傻乎乎地陷进去了。”
姚臻自嘲:“我就是自作自受,我活该。”
“也不用这么说,”姚寻又拿话安慰他,“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好男人哪里没有。”
姚臻不乐意听这些:“我不喜欢男人,算了吧。”
姚寻不信:“你也要来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他那一套?”
姚臻自己都说不清楚:“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别的男人。”
姚寻倒很开明:“没试过怎么知道?外面好几个钻石王老五,也不比既明差,看上哪个了尽管跟哥说,哥帮你制造机会。”
“……”我谢谢你。
外面那些人他压根没看清都长什么样,也不感兴趣。
别的男的在他眼里高矮胖瘦,什么样都没区别。
姚臻讨饶:“三哥你别笑话我了,我已经够丢脸了,行行好吧,我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
姚寻听他这么说也收敛起玩笑心思:“真没事?”
“没事,”姚臻神色讪讪的,“谁还能没了谁就过不下去,没那么矫情。”
洗手间外,梁既明停步在这里站了片刻,听着里面断续传出的声音,没有走进去。
他转身走去外面,摸出支烟点燃。
那双反复在梦里出现的潮湿眼眸又浮现脑中,叠加了刚才说着不会没了谁就过不下去的声线,攫紧了他时不时刺痛的神经。
姚臻跟着姚寻回包间,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也没打算这么早回去,又组了牌局打桥牌。
姚臻被姚寻按坐到牌桌上,跟他哥一队一起玩。
姚寻本意是想给他找点乐子,但这小子今晚手气实在差,还不太会打,一直在输。
姚寻都服气了,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有姚臻这个拖后腿的存在,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姚臻知耻但无后勇,反正输了也就是罚酒。
“这杯我来喝。”大少爷很主动地伸手去够酒杯。
姚寻没同意,一把将酒杯挪开,他把姚臻带出来前杜嫚秋特地叮嘱他别让姚臻喝酒,他可不敢把个醉鬼送回去。
所以酒都进了姚寻自己肚子里。
姚臻不太好意思,嘟哝:“我都说了我不太会,你就非要我玩。”
他跟土鳖们都是玩儿斗地主,桥牌还是太烧脑了点,不适合他。
朋友笑问姚寻喝了多少杯还行不行:“要不让你弟下桌算了?你这带着他,今晚得喝趴这儿。”
姚寻也不同意,姚臻这小子都难受得躲洗手间里抹眼泪了,他把人带出来就得负责到底,让这小子玩着转移注意力也好,输就输吧几杯酒而已。
也有人提议:“要不你俩别一个队了呢?我看你两兄弟凑一起互相克对方,换个人组队得了。”
姚寻想想这倒是可以。
刚巧另张牌桌上梁既明他们那队把把赢,跟他们一起玩的人也不乐意,冲姚寻喊:“换换,赶紧换,既明手气太好了,让他跟你弟一队,平衡一下!”
梁既明是后面才上桌的,但上来就一直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着实让其他人不痛快。
姚臻可不情愿,姚寻慢悠悠地扔下手里的牌:“那就换吧。”
他回头问脸上没多少表情的梁既明:“换吗?”
梁既明默不作声地起身走过来,姚寻笑了下,跟他换了位置。
姚臻:“……”
他是真不知道他哥是什么意思,一边提醒他别犯傻,一边又想看他的热闹,心思有够恶劣的。
梁既明坐下,冲姚臻和桌上另外两人点点头:“来吧。”
新一局开始。
梁既明先发牌叫牌。
姚臻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已经有些僵硬。
他看向自己手上的牌,十三张散牌,一把散沙,最大不过一个J,不但牌运糟糕依旧,他现在的心神也有些乱。
都不知道他干嘛要坐在这里跟梁既明还有一群不熟的人打牌,第一万次后悔今天就不该跟着他哥来参加这个聚会。
“臻少爷,叫牌。”梁既明出声提醒。
姚臻回神,仓促又扫了一眼手里的牌,下意识看向梁既明。
对面梁既明的眼神平静,示意轮到他了。
“不叫。”姚臻小声说,选择消极应对将压力抛给梁既明。
梁既明看起来有些无奈,大少爷的心思压根不在牌桌上,完全指望不上。
叫牌在几个来回后结束,对手发起首攻,牌局展开。
姚臻的牌被摊开在桌上,成为明手。
一如梁既明所料,他一手烂牌根本没眼看。
梁既明只能靠自己,思考计算,推演各种可能性。
但姚臻这小子不仅牌弱,他连一个合格的明手也做不好。
梁既明需要他递牌,他反应慢半拍。
对手打出防守,梁既明眼角余光瞥向明手牌堆,发现大少爷正玩儿一样将那几张牌摆成无意义的形状,人还在发呆,完全没跟上牌局的节奏。
“小弟弟,想什么呢?”旁边坐的人揶揄出声,提醒姚臻,“该你出牌了。”
梁既明立刻道:“红心八。”
姚臻的心绪勉强牵回来,手指在明牌上游移了一下,抽出了一旁的红心六扔出去。
其他人:“……”
这是真在梦游。
梁既明摇头,放弃了。
这一局不出意料输了。
大少爷这种青铜换谁来都带不动。
梁既明认罚,很痛快地拿起一杯威士忌,一口干了。
姚臻尴尬说:“我也喝……”
梁既明跟姚寻态度一样:“不用。”
玩到一半时姚寻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有点事要先走,位置让给其他人,叮嘱姚臻:“你再玩一会儿,晚点自己打车回去。”
姚臻服了,每次跟你出来都抛下我就跑。
他哥都走了,他也想走。
但桌上其他人明显还意犹未尽,至于梁既明,面瘫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于是牌局继续。
姚臻的衰运也继续,还传染给了梁既明。
他俩毫无默契,输多赢少,梁既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越喝姚臻越心虚。
这酒先前他看了眼,度数还挺高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个混蛋给灌醉了。
十点半,牌局终于散场。
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酒,要叫代驾。
有朋友问梁既明怎么走,他依旧坐在牌桌边,靠着座椅闭眼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