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我被我爸流放去翡静岛的度假酒店,在那里的海滩上捡到你,你当时头部受创,失忆了,不是现在这样忘记了几个月发生的事,是忘了所有,包括你自己是谁。
“所以我骗你我们是一对,把你留下来,你信以为真了,那几个月一直留在翡静岛帮我管理酒店。
“一开始是我玩你,但我把自己也玩进去了,我爱上了你,我们真正在一起了。戒指起初是我买来骗你的,后来也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再后来你发现我骗你,我们吵了一架,你走了,我回来想找你,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姚臻艰声说完,愈发窘迫:“你信了吗?”
梁既明轻蹙着眉,试图看出他神情里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姚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梁既明问,“是因为沈静禾?”
姚臻苦笑承认:“我想拆散你们,想耍你,所以玩这种荒唐又无聊的游戏,最后自己先栽了。”
梁既明却问:“所以我要怎么确定你现在说的这些,不是骗我的?也许只是你还没玩够,想继续这个游戏呢?”
姚臻愣住。
他嘴唇轻动,试图解释,但梁既明没给他机会。
“臻少爷,戒指我没有,”梁既明平静继续道,“也许是弄丢了,也许是被我扔了,我想不起来了。
“你说我答应你戒了这个烟,可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抽的就是这种烟,我也早就习惯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怎么约会表白谈恋爱,我也记忆全无,也许不会再想起来,对我来说那更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我今天要跟沈静禾订婚,这件事情是早就决定了的,我跟你之间的事,如果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不如算了,三个多月的感情,也未必就有多深,过去就过去了吧,我不想打乱我的人生规划,我跟你不合适。”
这是他思考一夜后做出的决定,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不过是一次意外走岔了路而已,只要再走回正道就好了。
其他的人和事,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哪怕心头那些隐秘的波澜和触动确实存在,但镜花水月一样的东西,何必在意。
姚臻的眼睛缓慢眨动了几下,眼前有些模糊,梁既明说着这些时的面庞在烟雾缭绕背后,不那么清晰。
他觉得这个人好远好陌生,和那三个多月里留在他身边的那个梁既明,天差地别。
“……不合适吗?”姚臻喃喃重复这几个字,感觉心口像被剜开了一个口子,正汩汩往外淌着血。
当初说那些伤人的话把梁既明气走,最后换来一句“不合适”,当真是报应不爽。
心头沉甸甸地坠着让他快喘不上气,大少爷的眼眶又渐渐转红。
他很想问“你上了我不用负责的吗”,但自尊不允许他问出口,谈恋爱上床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想拿这个把人绑住,才是莫名其妙。
“真的……不合适吗?”他还是不死心,哽咽又一次问。
“抱歉。”
梁既明咬着烟目光飘开,下意识不去看姚臻此刻恍惚无措的神态。
那晚发生车祸清醒前一刻,脑中最后闪过的那双眼睛,他好像知道是谁的了。
但他不想犹豫。
总要做出选择,不如快刀斩乱麻。
姚臻愣愣看着他的反应,低了头,静默一阵,将所有的情绪都咽回,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梁既明略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如释重负感。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必了,”姚臻没再看他,拒绝道,“你走吧,我自己能打车回去。”
梁既明有些犹豫。
姚臻自嘲一哂:“你说得对,才三个多月,感情能有多深,我不会离了你就过不下去,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你走吧。”
又片刻相对无声,梁既明抽完手里这支烟,最后说:“那我先走了。”
姚臻没有抬头,脑袋轻点了一下。
他退开站到了一旁,梁既明的目光自他身上移开,走去驾驶座上了车。
车开出去,姚臻在原地蹲下,脑袋垂下去,一动不再动。
梁既明自后视镜里看着蹲在那,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的身影,心脏忽然有些不舒服。
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了,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姚臻蹲着发呆许久,抬手揉了揉眼睛,摘下了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句“我跟你不合适”反复在耳边嗡响,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是活该,他自作自受,他自食其果,但他也受够了。
前方湖面开阔,他抬手用力一抛。
湖上一只水鸟惊起飞走。
世界终于清净了。
姚臻眼睁睁地看着,慢慢站起身,眼泪咽回,脸上的表情变得麻木。
不合适就不合适。
那就到此为止吧。
少爷我跟你彻底玩完了。
第54章 你在做什么?
姚臻浑浑噩噩回到家,才七点多。
他爸妈还没起,管家见他跟丢了魂似的,犹豫想问,大少爷一句话没说,摇了摇头,快步上楼。
回房间带上房门,他才似精疲力尽般,背抵墙慢慢蹲下去。
先前强压下的那些情绪崩溃,姚臻蹲到地上,低下脑袋眼泪一颗一颗砸下地,无法自抑地放声呜咽。
颤抖的手摸出手机滑开微信,想删除那个置顶号,手抖得太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手机屏幕已经被他的眼泪糊成一片。
他再不要理那个人了,永远都不理了。
十点多,杜嫚秋来敲门,姚臻缩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含糊应了一声。
他妈妈推门进来,见室内窗帘紧闭一片昏暗,皱了下眉,走来床边问他:“老陈说你早上才回来的?昨晚一夜没睡吗?去了哪里?”
杜嫚秋伸手想去拉被子,姚臻没肯,死死攥住,沙哑声音自被子下方传出:“我想睡觉。”
杜嫚秋有点无奈:“中午你静禾姐的订婚宴呢,你不去吗?”
“……不去。”姚臻的声音发颤,压得更低。
他妈妈有些担心,伸手去探他额头,没有又生病啊。
“到底怎么回事?”杜嫚秋不放心地问,“你昨晚去哪里了啊?”
“没去哪。”
姚臻不想说,也不肯露脸:“你们去吧,别管我了。”
“要不要吃东西?”他妈妈问,“我叫人给你弄点好消化的,你吃完再睡?”
被子下的姚臻摇头:“妈,你走吧,真别管我了。”
杜嫚秋听出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哪可能不管,在床边坐下,按开了一盏床头灯:“小臻,你看着妈妈。”
僵持片刻,被子终于慢慢拉下一点,露出姚臻满是泪的通红双眼。
灯光下他几乎睁不开眼,眼睫湿漉漉地抖着,无声哽咽。
杜嫚秋看着有些揪心:“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晚见到他,他不要我了,”姚臻抽噎着,伤心又委屈,“他说他不要我了。”
杜嫚秋听着难受:“他是谁?你告诉妈妈,妈妈帮你去找他好吗?”
姚臻摇头,不愿意说:“妈,我想回去……”
杜嫚秋一愣:“回哪啊?”
“我想回去,回去翡静岛,我要回去。”姚臻在哭声里不断重复这一句。
杜嫚秋听得心慌,伸手抱住他,像他小时候那样轻拍他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啊,我们小臻这么好,他不要你是他没福气,让他以后后悔去吧。你乖乖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都忘了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听妈妈的话。”
姚臻哭得太厉害,最后在自己妈妈怀中哭着睡过去。
等他睡沉,杜嫚秋帮他掖好被角,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叹了口气。
出门前,她交代管家老陈看着姚臻,老姚总见状问:“这浑小子又玩了个通宵才回来?”
杜嫚秋无奈道:“失恋了,哭了呢。”
老姚总皱眉:“都多少岁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杜嫚秋好笑说:“小臻才二十出头,还是小孩子嘛,第一次谈恋爱,难免这样。”
老姚总哼道:“失恋了也好,以后多放点心思在正事上,他也该长大了。”
杜嫚秋不能苟同,但没反驳。
她儿子哭得这么可怜,真不知道是什么男人有这个本事呢?
梁既明回家,洗澡换礼服。
领结勒得脖子有些难受,他不自觉地扯住想拽下来,手指刚用力又顿住。
指尖停在领结上,最后也只是稍稍扯松些许,好让自己能顺畅呼吸。
昨晚折腾了几乎一夜没睡,他情绪不佳,不免烦躁。
那些让他烦闷不堪的心绪他知道源自哪里,但不愿去想。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让那双眼睛流露出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就算那位大少爷说的全是真的,那又怎样?一场骗局开始的恋爱,他现在忘记了,有什么必要去负起责任?
他只是选择了回归正途,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