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周新水却跪在他身边,“哀梨,我没带东西。”
木哀梨抓着他的手往下探去,“用不着。”
草原空旷安静,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为了生命的延续,他们不得不偷吃了禁果。
地上草短,扎人,周新水一直抱着木哀梨,事后也没换动作。
他为连手指都不想再动的木哀梨穿上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说:“哀梨,等拍完了,一起去看海吧。”
就当是集成图鉴,草原上做过了,海上不得试一下。
木哀梨喜欢,他就筹备。
“大溪地人不多,你会喜欢的。”
他当晚就着手买了机票,两个人签证都齐全,怎么买票都方便,最后选了新西兰转机,时间在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
只是还没离开这片草原,周新水就接到警局电话,说谭子濯打架斗殴,进局子了。
拍摄结束当天已经很晚,周新水让木哀梨在宾馆休息,自己去领人。
结果一小时后,木哀梨也接到电话,说周新水在警局打架斗殴,让他去赎人。
第57章
以一个倨傲的姿态,嘲笑他年轻,稚嫩,异想天开。
“杀青了。”
七点钟拍杀青合照,现在已经回到宾馆,坐在床上,一个多小时过去,木哀梨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周新水只反应了一秒,立马明白木哀梨想说什么,轻叹了口气,搂着木哀梨。
“阿云的母亲的确不是本地的人。”
化完妆后,阿吉的面容苍老了许多,皮肤粗糙,两颊泛着高原红,本来骨骼感就不强,妆后完全是一副挂不住肉的模样。
但尽管如此,也依然辨认得出江南的特征。
像是照着各省份典型长相图鉴长的。
“她来自海市。”木哀梨说,“甚至阿云也是,所以阿云一心去海市。并不难猜,甚至有些落俗。”
周新水没有和他认真辩驳落俗与否,只是讲了下阿吉的来历。
“她二十岁以前在西北生活,从小生活在草原,能骑善射,会骑马,喂羊,赶牛,长辈去世后,才响应号召,来了人迹罕至的这里。”
木哀梨讶异地瞟了他一眼,似乎把周新水这番话理解为,阿吉的确不是本地人,但她从西北来,而非自己所认为的海市。
紧接着,周新水往窗外一指:“但她也不是西北的人,她出生在那里。”
手指的方向,正是东方,每天早上,那里会照来辉煌的光。
“六七十年代的孤儿,被一列火车送到西北,吃着牛的奶,由年迈的养父养母带大。”
“阿云没有父亲,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木哀梨没有立马开口。
他先前的揣测是阿云的父亲去世或者不关心家庭,消失的父亲在许多文艺片都有映射,或许在康倩的剧本里会隐晦地交代几句。
但刚才周新水对阿吉身世的阐述让他对这个剧本的有了新的看法。
“她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只是哺育这片大地,临近四十岁,捡到了阿云。”
周新水垂眸问:“哀梨,在你的理解中,阿云为什么一定要去大都市?”
“寻根,他觉得他弱不禁风的身体,向往文艺的热爱,追求繁华的心理,都源自他的家。”
“这正是阿云的想法,也是我们希望你表现出来的想法。”
周新水放轻了声音,“但他不知道,他不是阿吉的亲生孩子,也不知道阿吉阻止他去镇上是因为小时候带他去镇上玩却听见另外几个同龄人骂他野孩子。”
“他只觉得阿吉怕他走,怕他回去。那些身体健硕,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过,笑话他连马都上不去的人五次三番出现时,他更觉得自己不属于草原。”
“哀梨,你现在对阿云的态度肯定不一样了,对吗?”
木哀梨避而不谈,只问:“你猜到时候电影上映,阿云会被骂几万条。”
周新水笑:“谁敢骂我心肝哀梨,我找水军冲他。”
就是这个时候,警局的电话打来,周新水听见对方说:“是谭子濯先生的领导吗?他在镇上打架斗殴,现在在我们局里,他家人离这远,你来把人领回去吧。”
“我去。”
感叹词。
“我去,哀梨你先睡,这小子怎么惹是生非。”他重新穿上衣服,一边给谭子濯打电话,一边从窗口探出头去,招了辆摩托车。
木哀梨则在宾馆待着。
他仍在思索阿云的事情,心绪不宁,也就没能睡着,以为用不了多久周新水就能回来,他还有些问题想问。
比如要是阿云知道自己不是海市人,而是土生土长当地汉族,还会不会一心去海市。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通警局电话。
“是周新水先生的朋友吗?他在警局对别人动手,刚接受批评教育,签了调解协议,他家人电话打不通,你来把人带走吧。”
木哀梨:“……”
他赶到警局时,看见的便是周新水谭子濯两个人背对背坐着,听见他的声音,不敢扭头来直视他,纷纷转着眼珠偷看他的表情,见他面色不虞,更是心虚地把头低到□□里去。
“真有出息。”木哀梨走上前,一人赏了一个爆栗,“不解释一下吗?周新水。”
周新水讪讪一笑,“这个……”
“你说,谭子濯。”
谭子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来,汇报:“我蹲在路边吃羊肉串,听到他,喏,那个人,他说了些难听的话,我一生气就跟他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周哥来接我,把我训了一顿,走之前问我他说了什么让我生气,我就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周哥听完袖子一挽就砸他鼻子上了。”
谭子濯嘿嘿傻笑了声,“然后就叫你来了。”
一副不要钱的傻乐模样,木哀梨只觉得无言以对。
目光投到周新水身上,对方迅速把头又低了下去,还双手抱着头,生怕自己再给他敲个爆栗似的。
更无语了。
只好又问谭子濯:“他骂了什么?”
旁边的警察一听,立马插进来,“停停停,这个问题你们离开了警局再讨论成吗?”
刚才那个男的问完这个问题的反应让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新来的这个口罩男问出同样的问题时,他心都猛颤了一下。
“你放心,我比他们文明得多。”
警察上下打量他,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就看他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和通体的气质,也确实不像会动手的人。
“行,你问,我就在旁边看着。”
木哀梨的视线移向谭子濯。
谭子濯一直注视着木哀梨,对上那双桃花眼,一时紧张:“我能、能要张合照……诶不是,他说,他说……”
他眉毛皱到几乎连在一起,脸上明显为难起来,似乎很难说出口。
挤牙膏似的挤了半天,才蹦出来两句:“他说我们都是冤大头,运一天货就给二百块,说我们都是洗钱的,不然哪来这么钱,还说——说主演是个娘们,新时代的戏子,是……”
他头一埋,怎么也不肯说了。
木哀梨五官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稍稍向那人移去视线,警察下意识防备起来。
那人一双三角眼,皮肤黝黑,驼背,视线闪躲。
“晚上回去,别急着睡觉。”
“先生!”警察皱眉喊,“有事情我们现场解决,私下斗殴万万不行。”
木哀梨回以疏离的浅笑,幅度极小,似有似无,“放心,我说了,我比他们文明得多。”
“我的意思是,我的律师今晚会联系你,”他转向那人,“记得接电话。”
说完,径直往外走。
周新水和谭子濯相视一眼,急忙跟上。
两个人鹌鹑一般跟在木哀梨屁股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抵达宾馆门口,谭子濯慌里慌张说要收拾行李,跑了,才打破这片死寂。
周新水自觉丢脸,羞愧地低着头,进了屋才蹦出来一句:“对不起,哀梨,这么晚还让你出门。”
“在警局打架,你胆子够大的。”木哀梨脱下外衣,只说:“要是把你定性成袭警,公司开除你,都不用赔付违约金。”
周新水心里明白,只是,他嘟囔:“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哪儿想得到那么多。”
“我知道。”木哀梨说。
周新水霎时抬头,“……知道?”
木哀梨碰了碰他的脸,“所以我不怪你。”
他知道周新水那种炽烈的爱意,近乎将他奉若神明,日日供养,无法容忍任何渎神的行径。
除了狂热的信徒,没有人会无私地奉献自己的时间,精力,心意。
诚然不是权贵抑或富豪,但已经献出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手下是周新水傻笑的脸,木哀梨久久注视着,这是他第一次萌生,或许真的可以长久的想法。
然而每当他以为自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别人,现实总会鲜血淋漓地打破他的希冀,让他明白,没有谁会全心全意地爱他。
以一个倨傲的姿态,嘲笑他稚嫩,年轻,异想天开。
从西南回到海市,历经汽车,高铁,最后才是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周新水离不开木哀梨,上楼也要牵着,只用一只手拎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