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舒
男人有些理亏,但是仍然拿着江虑的异国面孔说事。
安瑟并不想和他长论这个问题,他正准备说话,却被江虑打断。
“排队是基本礼仪,你连这个都不清楚吗?”
按着江虑的性格,出门在外本来应该以和平为主,尽量不要招惹任何麻烦,他本身不太想出声,但是这人说话这么过分,他说完刚刚的话之后又忍不住道:“另外你不觉得你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吗?无论我动作怎么样,我排在前面就应该是我先,你把我推开要做什么?”
男人哪里想到躲在人身后的江虑居然还有说话的余地,他脸色沉的更加厉害,甚至开始怒目圆睁起来,白种人生气之后整个人都会变红,他红着脸朝着江虑挥拳:“闭嘴!外国人!”
男人的声音很大,闹的动静也很大。
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猜测的有,议论的有,关心的也有,多种视线在三人中间反复扫来扫去,江虑并不喜欢这样被别人看着。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目光,手指下意识蜷缩,正好工作人员朝着三人方向走过来,江虑正准备朝着工作人员求助的时候,手腕却被安瑟攥得更紧。
江虑有什么变化安瑟最清楚,在察觉到江虑不自在的时候,他的脸色更冷,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你怎么说话呢!我就不收,你能怎么样?”男人看到所有的视线都往他们这边漂移,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他的身高不如安瑟那么优越,只能口头称霸,“少多管闲事,你们俩……”
“你!”
江虑看着这副赖皮的模样,都要气炸了,他开口被男人注意到。
对方竟然贼心不死的想要来再次推他,怎料他的手还没碰到江虑,瞬间就被挡在他面前安瑟反手扣住了手腕。
安瑟常年健身力道足够,尤其是在对待别人的时候,力道更是不得了。
他对付这种人向来不收敛,这种力道之大,瞬间让男人变了脸,刚刚还在意图欺负江虑的人疼龇牙咧嘴:“喂!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快点把你的脏手拿开!”
“道歉。”安瑟没被男人的语言影响,男人意图挣扎,但是这种挣扎放在安瑟眼里,简直就是徒劳无功,他用手勾着男人的衣领,把他往前面拉,轻飘飘的看了男人一眼,动作却不轻飘飘:
“向我的朋友道歉,然后滚去队尾。”
这是在为他出头。
江虑即使深想,也能明白安瑟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你!”
因为是白种人的原因,男人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恶狠狠地剜了江虑一眼,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吗?赶紧把我放开,不然我会给你好果子吃。”
安瑟侧过身,用自己的身影挡住江虑,而后盯着男人,动作更狠:“我不管你是谁,你插队,对我的朋友出言不逊,违反乐园规则,像你这样的人本就应该受到处罚。好果子?呵,你的意思是说,是想和我打官司吗?你大可以试试。”
“安瑟。”江虑意识到安瑟的状态有些不对,出言提醒。
安瑟拉着男人的领子没放,上位者的姿态也没有变化,只是对江虑说话却低了几个声调:“别担心,我会替你解决的。”
阳光穿过安瑟深棕色的发丝,一缕一缕散下来。
江虑被安瑟拉到自己后面,从阳光中可以看到他挺起的脊梁,以及隐隐约约勾勒出来的背部优越曲线。
安瑟挡在他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为他解决麻烦。
江虑之前从来不觉得被人保护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以一种保护别人的姿态出现。
但是现在……
他被人紧紧维护在身后。
刚刚他被人说是外国人的时候没有任何鼻酸的感觉,甚至脑子里都是冲来冲去的怒意。
但是现在,江虑抬头往上看,能看到的是安瑟的庇护姿态,现在他被安瑟好好护住,偏偏有止不住的委屈涌上心头。
江虑想要压住眼睛里涌出来的酸涩,在眼眶里转动的泪水隐隐要流出,他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姿态,抬头吸气。
把这点委屈压了下去。
围观群众看着三人更加兴奋,好在工作人员反应及时,一群人穿着黄马甲的工作人员,朝着三人发生争斗的地方地方跑过来。
江虑不愿意安瑟因为这种事情惹上麻烦,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安瑟的衣角,轻声道:“安瑟,工作人员来了,你放手吧。”
“你哭了?他对你动手了?”
安瑟只是一听就听出江虑说话时带出的哽咽,他虽然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但是喉咙的沙哑做不得假。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男人会不会做什么暗戳戳的坏动作让江虑受伤,毕竟面前这个人没有任何信誉度可言。
江虑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好,但安瑟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倒让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赶紧小声解释:“你在我面前谁还敢对我动手。”
工作人员及时来到,拉开两人的距离。
安瑟听到江虑确切的说了没事之后,才放开了拉住男人的手。
安瑟的力道实在太大,放开男人衣领的时候,这人还往后退了几步,狼狈无比。工作人员了解了大概情况之后对这个人进行驱逐惩罚处理,男人明显很不服气,但他的不服气显然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男人骂骂咧咧的从视线中远去,江虑看着对方高壮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的那颗大石终于才松了下来。
他看向安瑟,安瑟一时之间还没从刚刚的情景脱离出来,正在用手揉他的掌心。
不好,不会是受伤了吧。
江虑最怕遇到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在他身上,还是安瑟身上,他越这样想越是害怕,上前拉住安瑟的手,下意识安慰:“是不是他打伤你了,手痛不痛?”
江虑的手指很凉,此刻他没有任何要逃离回避的意思,反而主动上前将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指细细摸着他的掌心。
很小心,很认真。
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全是他一个人。
安瑟其实没有多大问题,面前的人外强中干,看似高壮,其实一伸手就拿的过来,控制他并不会费多大力气。
可是现在,他低头看向西细细观察掌心的某人,按理来说他本来应该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义正言辞的说没什么大事。
但是对方是江虑。
面对江虑,安瑟当然不会表现出一点拉开距离的趋向。
示弱永远是接近人的最好方法。
安瑟把自己的音调放的很低,说话的时候也有点示好的意味,他勾着江虑的手指让他深入手腕,然后展露刚刚拉扯时不小心撞出的红痕,语气可怜道:“对面块头太大了,手有点痛。”
江虑顺着他的指向凑近看。
很可惜,安瑟作息没有做全套,那一点点红痕若隐若现,如果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话,江虑甚至有点发现不了这一丢丢痕迹。
怀疑归向怀疑,但江虑还是怕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外表没有展现,语气小心翼翼:“真的很痛吗?”
“真的。”
安瑟还想说什么话,就看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提示他们可以提前上摩天轮了。
江虑还愣在原地等他的回答,他嘴角勾起,反手拉住江虑的手,江虑一时不察,不受控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过去。
“走吧,我们上去再说。”
让别人等待实在是不太好的游玩习惯,他也的确不太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事情,心里虽然有些抓耳挠腮,但行动上还是跟着安瑟的方向走:“行,走吧。”
只不过……
安瑟就在他前面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着实夺人眼球,属于男人的荷尔蒙的气息围绕在他身边,本来是无比安心的氛围,但偏偏心跳的实在厉害。
江虑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复杂。
他想移开视线,不看安瑟。
但是因为两人牵着手,他又不得不把自己的眼神放在面前人身上,两个人之间除了刚刚的话语之外,其实也没说什么了,可就是这三言两语在心口混着一丝足以让人呼吸不畅的悸动慢慢漾开。
两人来的时间很及时,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摩天轮的轿厢缓缓打开,摩天轮中充满梦幻爱情元素的大颗爱心映入眼帘,江虑一看到这样的装饰下意识开始挑眉。
他一向对于粉色不怎么敏感,但是大片大片的粉色映入眼帘的时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耳热。
耳热的原因江虑自己也知道大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
安瑟,会做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江虑总会把自己的思维发散,但是安瑟并不像江虑这样想的太多,仿佛面前的布置正是他如意的那样,他先一步走进去,然后拉着江虑的手往后带进来,动作自然,语调更加自然:“来吧,和我一起。”
两个人的手从进来以后就没有放开过,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对方掌心的温度,可是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对面牵他的行为带有引导性,江虑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走,两人进入一个房间之内,碍于狭小空间限制,安瑟终于舍得把江虑的手放开。
摩天轮缓缓移动,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个人。
目光所及,也只剩对方。
像这种项目江虑很久都没有玩过了,两个人久违的没有说话,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哪里。
毕竟如果把视线投到对面的话,他下一步要看的绝不是安瑟的脸。
一股玫瑰的气味涌入鼻尖,眼神乱瞟的江虑更加如坐针毡。
长久的沉默显然让他整个人陷入尴尬的境地,江虑试图用看风景的方式来规避对方直愣愣看向自己的视线,但是这种方式显然不奏效。
毕竟他的余光会不受控制的落到安瑟身上,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安瑟也有点受不住。
他看出江虑的不自在,选择开口挑起话题,轻笑道:“刚刚那个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会放在心上?他说的也太低级了。”
江虑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心里也无可避免的想到对方直截了当说出的’外国人‘三个字,即使江虑再也不想承认,也无法躲避这三个字对于海外求学的学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伤人。
他眼睛旁边的一片绯红还没有消下去。
安瑟一看就知道是为什么,他明白江虑话语之下的脆弱,他没有摆出那些大道理,也没有说那些空话,而是慢慢向前。
他的手指按住江虑的眼角。
一点一点,细细地揉。
江虑瞳孔不自觉放大,浅棕色的瞳孔映出明显的男人身影,映出他手上做出的动作。
心刹那间收紧,耳根一阵酥麻。
江虑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他想偏开头阻止安瑟的动作,但是安瑟的抚摸实在太过温柔,江虑完全无法避开。
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生理性泪水溢出,本能地往下面掉。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弯曲的痕迹。
眼看着泪水就要滑下去,安瑟叹了口气,指尖向上一挑,阻止了泪水的下一步动作。
“别哭。”
他这样做本来是安慰,江虑也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他想要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也想将打转的泪水快速逼回去,但情绪总是这样无法控制,连江虑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总是止不住的一大颗一大颗往下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