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舒
安瑟接到门票之后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眸子里的温度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门票,瞳孔中反射出一点审视。似乎在考量自己值不值得去加州一趟。
江虑看到他这副表情,默默开始估算从自己这里到加州的距离,如果恰如google得出的结论的话,那么加上跨越中间那几个城市,从这里抵达加州估计得4000多公里。
4000多公里……
江虑默念这个数字,要知道这点距离可不是开玩笑,即使是飞机的话也得飞好几个小时,自驾的话……更不用说了。
安瑟有考量也很正常。
江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尽管他理解安瑟这样的想法,但是理解归理解,如果他被安瑟拒绝的话,伤心怕也有一些在所难免。
江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伤心,甚至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
他这么想安瑟和他一起吗?
江虑咬了咬下唇,再一次用余光去看安瑟。
安瑟拿着门票似乎有些发愣,喉结滚动两下,大半张脸在阴影里,情绪都被高耸的鼻梁遮住,如果江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的话那得凑近看,并且需要凑到最近才能看清楚。
凑上去看别人脸的作风并不符合江虑的做法,他眼看着安瑟没说话,误以为这是他委婉的拒绝。
江虑叹了一口气,准备收回门票,并且补充几句’拒绝也没关系呀‘’理解的理解的,加州毕竟太远了嘛‘之类的客套话的时候,门票却在安瑟手上,江虑一抽竟然没抽出来。
“抢什么?”
安瑟垂眸看着他,安瑟前面说的那句话是对这个地方感不感兴趣,而安瑟的注意点显然不放在这上面,他转换了视线,眼睛看向江虑,冰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翻滚,情绪一层一层往上面叠。
江虑抬起的手下意识想要放下去,但是却被安瑟拉住。
他的手贴着安瑟的手臂,安瑟衣服穿的不算薄,但是他的掌心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力量感。
硬硬的,很不可忽视。
“干嘛?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拿回来也没什么问题吧,再说了……”
江虑正想说出其他的为自己挽回颜面的话时,却在他下一句还没有说出来之前被安瑟打断,安瑟把他的手按得更紧,声音有些哑:“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吗?”
“对啊,票只有两张啊,不是我俩的话还能是谁?”
江虑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当他看到安瑟微弯的眼睛,以及听清楚他说的话时,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他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是心开始跳动起来。
“好啊,我们一起去。”
安瑟把江虑递过来的门票收纳进侧边的口袋,动作很快,仿佛怕江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江虑忽略掉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欣喜,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步子在这一下子轻快起来,他开始碎碎念:“我还没去过加州呢,加州也算是我最想去的地方之一了,我俩一起过去放松放松玩个痛快,反正再怎么说肯定比这里有意思。”
“不过……”江虑话音未落,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要知道感恩节之后就是美国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
圣诞节在外国人眼里就类似于东方人心中春节的地位,这种地位之高的节日重要性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江虑把紧绷的心情放下来之后才发现校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放上了圣诞彩灯彩带以及各种彩蛋小挂件。
江虑朝着校门越来越近,靠近校门的那颗圣诞树就越来越醒目。
他看着不远处硕大的圣诞树,一时之间有些震惊。
圣诞树整体由一棵松树构成,上面挂满了红绿色的彩带,以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灯带,圆形的五彩小球和圣诞老人挂件已经把整棵树都挂的满满当当,无论是远看近看都没有缺漏的空间。
一阵风吹来,上面的铜制小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点声音在冬日里温暖又悦耳,节日氛围浓厚至极。
“你不回去过圣诞节吗?”
“唔……去年我没有回去过,但是今年可能会不一样。”
江虑搞不清楚过个节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他好奇地问:“怎么不一样?”
“我的父母在加州,距离我们玩的地方很近。”安瑟说话的时候看着江虑,他看着江虑微颤的睫毛,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脸颊,声音很轻,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极具重量性,“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过节。”
嗯?
嗯??
嗯???
他在说什么?
江虑这句话猛然朝着他砸过来,江虑瞳孔炸裂,一时之间搞不清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对方和他想的一样。
“一起?我们俩一起?”江虑哪能想到自己只是好心送个门票,怎么就到了两个人一起过节的地步了,他一时之间有一些不敢置信,“我陪你一起过圣诞节?还有你的父母一起?”
江虑语无伦次,安瑟镇定自若。
“对,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很想感受北美过节的氛围,这恰好是一个你可以好好感受的机会。”
“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好吗?”
不好!
很不好!
江虑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恨恨地想,但是心跳却一阵高过一阵,完全没办法停下来。
可恶。
早知道宁愿自己一个人去玩,也不邀请安瑟了。
—
“Good morning everyone. The flight to California is now ready for boarding. Please have your boarding pass and identification ready for inspection at the gate.”
登机口的广播反复响起,两手空空但喘着粗气的江虑,和提着两袋重物但面色如常的安瑟,以最后两位乘客的身份完成检票登上了前往加利福尼亚的飞机。
“啊……累,累死我了。都怪托运耽耽搁了时间。”江虑哪能想到美国的登机托运和安检这么磨蹭,两个人的登机口又远,这才让两人一路小跑过来累得不行。
他想起两人早上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之下,甚至还有闲心雅致吃了早餐就觉得头大:“早知道就不听你的吃早餐了,如果不吃早餐的话,我俩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不吃早餐当然不行,你不清楚你的身体,但是我清楚你。”安瑟却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他拿着两个人的登机牌在廊桥上好脾气地跟江虑说,“不过还好,我们赶上了。江虑,我们的位置在第一排,不要走错了。”
“行行行。”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安瑟在身边,江虑总会下意识的把东西拿给他做。
就像这次,提东西也是,拿登机牌也是。
安瑟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在对方井井有条的情况之下,作为拖延症重度患者的江虑当然为其折服。
两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安顿好一切之后,飞机广播提示即将起飞。
江虑根据空姐要求打开遮阳板,看着外面刺眼的天气,想起起飞时的失重感一时有点感觉不妙。
他闭了闭眼睛,实在不喜欢那一股失重感,因为他总觉得性命在起飞的时候被大气层狠狠捏住,上升的途中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耳膜都被高气压震的疼痛。
安瑟感觉到江虑一下子降下去的情绪,他即使不用问,也能明白对方突然降下去的情绪是因为什么,于是慢慢说:“江虑,别这么蔫。你不是做好了游玩的规划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规划。”江虑说起自己感兴趣的时候,注意力会被大大的转移,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更何况现在问自己的人居然是安瑟,江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莫名伟大起来,开始絮絮道道说自己在Facebook上面学到的邪修游玩方法:
“就是看乐园时间APP,哪个项目比较用的时间比较少就去玩哪个项目,反正这样串联完下来的话,就不用排太多队。”
“那你对哪个项目比较感兴趣呢?”
飞机开始助跑。
滚轮快速滑动的失重感袭来。
如果是一个人的江虑,可能已经开始害怕起来,但是现在。
江虑完全没有恐惧的空间,因为安瑟问他的问题接二连三,而他满心满意放在介绍自己喜欢的项目上面:“任天堂马里奥,辛普森,哈利波特,这几个项目是必排项,我必玩的。反正我觉得,这几个项目如果不玩的话,真的会后悔终生。”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也得陪我一起玩。”
“好啊,不过……”
安瑟问他的问题很多,江虑无暇顾及别的情绪,一个见缝插针的问,一个知无不言絮絮叨叨的说,到最后江虑都有点说困了。
飞机上大多数的人陷入了沉睡状态,两个人自觉放缓音调,江虑被这种睡眠的情况感染,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
安瑟转头看向江虑时,就看到他眼尾漫出的一片极其明显的红痕。
江虑已经被困出了生理性泪水,昨天晚上为了做这些攻略他熬了个通宵,他本身就困的情况下刚刚又说了那么多话,这下子把他整个人的精力都耗尽了。
安瑟想起之前这人的应激反应之后,巴不得江虑睡觉,他温柔道:“想睡觉的话就睡一会吧,我在旁边呢。”
安瑟摇了摇手里那本法典,如果江虑不是在他身边坐着,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拿了一块板砖,他看着那么厚的一本书都觉得困得不行,实在是佩服安瑟还要学下去。
“就是因为你在旁边,我才睡不着。”江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连睡觉都变得犹豫起来,他心下默默嘀咕几句,但是也仅限于嘀咕,毕竟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睡觉似乎才是打发时间的最佳选择。
他一向不是喜欢强迫自己的性格,于是听到安瑟这样说之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放缓意识就开始强制要求睡觉。
江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或者是过了很久才能睡着。
但事实上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没过多久,他的脑袋就一垂一垂的陷入浅眠状态。
安瑟叹了口气,主动把肩膀凑过去,江虑找到了支撑点,头靠在他肩上。
江虑在陌生地方睡觉明显很不安稳,安瑟熟悉的气味就在自己身边,他本能的朝着他的方向蹭过去。
小猫总是靠自己的气味划定范围,江虑也不意外。
他用头蹭了蹭安瑟的肩膀,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然后贴了上去。
江虑的头发贴着他的脸。
痒痒的。
安瑟一低头就能看到江虑脸上被染红一片的眼尾,江虑上飞机之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都让人心疼。
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怜到,他想好好欺负一下他。
两人发尾贴贴一起,呼吸也紧紧交缠在一起,在相同的气味中,根本分不清你我。
江虑对他们身上相同的气味十分新人,他靠在安瑟身上毫无防备。
安瑟慢慢低头,江虑睫羽平缓,意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