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舒
这种不怎么费体力的捷径很适合他。
他有点想去。
完成任务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是的,冷静。
托安瑟的福,江虑现在只要看到安瑟一眼,心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江虑垂眸,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前安瑟对他说的话,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哪里经历过这些阵仗,难免想到退却。
而现在……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考虑时间。
他很需要。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实在是没什么不去的理由了,江虑抬眼看向安瑟。
安瑟显然是听到了麦考拉那边的话,也大概从江虑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脸上看到他的想法,于是双手抱胸看着他:“所以,你要过去吗?”
“啊啊,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任务。”
江虑采用欲盖弥彰的敷衍方法。
“任务。”
安瑟拉长声音说这两个词,他陪在江虑身边这么久,怎么能不明白他想要的意思。
他知道江虑下意识的回避风格。
看着江虑有意无意躲着他的眼睛,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睛定定看着江虑,一字一句道:“那我们一起过去?”
“不用!”江虑哪听得了这个话,他过去的一部分原因本身就是为了冷静冷静,安瑟跟在自己身边那还怎么冷静,他想了一个理由,朝着安瑟摆手,慢吞吞地说:
“我们又不是只找绣线菊,不是还有其他两样东西需要找吗?这样,为了提高效率,你在附近找其他东西,我俩兵分两路就行。”
江虑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掉自己的心思:“可以吗?”
风卷起雪声,雪粒落到干枯的草地上,隐隐有沙沙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旁边灌从未掉尽的枝叶飘起,发出颤抖的碰撞声。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的呼吸声仍然清晰。
安瑟从微表情就可以知道江虑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早就从出发开始发现江虑的行为一直不太对劲,他有些怀疑就是自己把他逼得紧了。
就像放风筝一样,放风筝需要把线一紧一松的拉扯,而不是时时刻刻的把线紧绷不让风筝走远,如果把线崩的太厉害的话,最后的下场就是风筝断开,两个人的联系就此断绝。
看着江虑的浅棕色眼睛,安瑟眸光微闪。
他不想这样。
所以……
“好的。”安瑟耸了耸肩,说出的话如江虑所愿,“那我们兵分两路。”
“好!”
江虑还以为安瑟不会答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两人被迫绑定的准备。
但听到安瑟同意两人分开的时候,他虽然感到错愕,但是还是很快地接下了他的话。
江虑心里面的想法安瑟不得而知,但对方高的有些出奇的音调,似乎彰显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莫名有些让人恼怒。
江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背包,慢慢地往右边走了一步:“那我们……等下见咯?”
眼看着面前人就要像兔子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安瑟深吸一口气。
枯叶摇动,风声颤抖。
“等等。”
已经走出几步的江虑回头:“嗯?安瑟怎么了?”
他还真想离开自己。
这么迫不及待吗?
安瑟心里酸酸的。
但面上仍然是那副表情,他没有把自己心里面想的话说给江虑听,也没有袒露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只是妥协似地取下背包,从背包侧兜里拿出发前准备好的三颗Laderach巧克力递给江虑,仔细嘱咐道:
“你卫星电话还有电吗?”
江虑听到这话才有意识去看自己的电量,可惜目前手机的电量只有20%左右,这明显是一个危险信号,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此刻但对上安瑟的眼睛,江虑也没办法说电不够。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麦考拉那边去摘了绣线菊之后前往营地应该还有剩余电量,心稍微放下去一点,也没太担心这个事情,所以朝着安瑟点了点头:“有,电量应该是足够的。”
“你给我看看呢?”
毕竟江虑要求独自出行,安瑟还是心存担心。
江虑实在没办法把自己只有20%的电量展示在江虑面前,他犹豫片刻,从专业性角度道:“电量是够的,你就放心吧。而且我都是有经验的人,爬在山不在话下,等我找到之后,我就打电话跟你汇合。”
安瑟听了之后总是不放心:“可是……”
江虑不愿意时间被耽搁在这,但是他也知道对方的忧虑到底在哪,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瑟的肩,很认真地说:“我找的之后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也会及时向你求救的,不要这么担心我,好吗?”
“江虑。”安瑟想到江虑的专业以及他平时的徒步训练,即使再不放心,也不能在此时打击他,“好,我明白了,你一定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他把江虑一个人放出去是可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时时刻刻保证他处于安全的情况下,这样才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叹了口气,对江虑的执拗无可奈何。
他把已经拿出来的巧克力递到江虑手里,江虑最不喜欢吃苦了吧唧的巧克力,第一反应就要拒绝。
“甜的,很甜。”
“你骗人。”江虑吸了吸鼻子,想起之前在安瑟家里误食的那颗100%纯黑巧酸涩巧克力现在还心有余悸,他苦着脸控诉,“你不像是会买甜的那种人。”
“我怎么不像。”
江虑回忆了一下,闷闷说:“你家里都是黑巧,实在是太苦了。”
“原来那些都被你吃了。”安瑟本来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着江虑苦苦的表情,一下子被逗乐,眉眼弯弯,忙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后面我买了很多甜的,我记得你喜欢吃榛子味的,是吗?”
他摊开掌心,Laderach巧克力被安瑟单独分装,上面有钢笔写的‘Hazelnut’单词刻意区分,江虑一眼就能看出写这些东西的人的用心。
江虑经过英语几个月的鞭打,已经能把常用词用得流利,甚至连榛子这种不怎么常用的词也能记的个七七八八,他看着安瑟手里的巧克力有点吃惊:“嗯?你重新买了?”
安瑟对江虑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这种反应说明他做的事取得了对方的欢心。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吃甜的,所以我特地把那些苦涩的换掉,放上你喜欢吃的味道。”
江虑听到这话,瞬间一震。
手里的拒绝动作松开,安瑟顺势把巧克力递到他的手里面。
包装袋还带着温热,江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瑟,这……”
“天要黑了。”江虑想说什么话安瑟几乎已经知道了大半,所以等他话音未落就将其打断,他把巧克力摆到江虑面前,动作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拿着巧克力快走吧,不然我等下就要跟你一起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天暗示江虑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江虑大脑瞬间回神,动作一下子消停下来,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赶紧把巧克力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江虑朝着安瑟笑:“那等下见了。”
“好。等你。”安瑟顿了顿,看着江虑的脸,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忍下去,眼看着江虑就要迫不及待离开,他在身后补充,“找到之后就要快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的。”
口袋里的巧克力似乎在微微发烫,面前人没有跟上来的动向,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丝毫改变。
这种变化本来应该让江虑松一口气,但事实上对方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江虑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整个人的思绪乱的要命。
安瑟,安瑟。
不按常理出牌的安瑟。
可恶啊。
江虑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至少让自己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咬牙切齿,他往身后看,安瑟还在原地看着他,江虑只好朝他挥手:“你就把你的心放下去吧!等着我回来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安瑟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天色越来越暗,江虑深知找东西才是关键,他低头看了一下麦考拉给出的位置,用手滑了滑确定位置方向,心里努力忽视掉安瑟对自己的影响。
江虑沉了心,朝着那个位置抬步走过去。
冬令时的天黑的天的确很快,江虑感觉自己还没走出几步,天色有隐隐暗下去的趋势。
江虑暗叫不好,不由自主的加快自己的脚步。
过了大概100m左右,江虑进入到山地内里,这个山地之前那个地方的地况不太一样,因为先前那个地方只是碎石比较多,而这里明显多了很多苔藓。
入目是覆盖着雪的大树,抬眼望去是被树藤盖住的天空。
高大的树木一颗接一颗地竖立在这,可是他周围没有任何人声,冷得可怕。
靠。
有病吧。
江虑低骂一声。
苔藓对于每个来徒步的人来说都是灾难,因为意味着潮湿且不好走动。尤其是现在处于冬天,这种灾难性的环境更上一层楼。
望着萧条的山地场景,江虑脚下发滑,他江虑对麦考拉提供的线索有点迟疑。
绣线菊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江虑回望自己走过的路,零零散散的脚印告诉他所费的时间和精力,江虑拿起GPS看,这上面显示他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脚程。
路走到一半,曙光就在眼前,怎么可能放弃。
那只能继续走。
没事的江虑。
一定没什么事,你一定能找到的。
在徒步实践中除了体力之外,意志就是更重要的事情,江虑即使现在心里发慌得很厉害,也知道他不能够让这种情绪扩散影响到自己的大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导航走。
雪下的越来越大,风也吹得肆无忌惮。
江虑指尖泛冷,脸像是被刀割了一样僵硬,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跟冰块没什么区别。
无痛拥有冰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