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舒
但美利坚怪就怪在天气变得太快,即使现在正值感恩节这种象征着美好和谐的日子,恶劣天气也是说来就来。
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就像海城春天的柳絮一样接连不断。不过两者的区别一个是寒冷,一个是生机。
江虑知道自己畏寒的体质,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冰天雪地坚持太久,所以他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对应的植物种子标本。
为了保障群众安全,实践活动强制要求下午五点钟左右,必须结束一切在外的寻找活动,每个人都需要返回营地修整,然后等待第二天日出之后再集体出发。
江虑盘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下午五点只有三个小时了,冬天约瑟米蒂的植物就这么多,尤其是他选的物种,数量更是少得可怜。
他也不知道是否有同学和他的想法目标一致,为了毕业和绩点着想,他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把眼神瞥向安瑟,安瑟显然是个行动派人物,在江虑思考的这点时间中,他已经收拾完毕,并且背起了他的巨无霸背包。
等江虑缓过神来看他之后,安瑟朝着他的方向伸手。
“江虑,你的背包给我吧,下车之后我再给你。”
这句话明明没什么,但落到江虑耳朵里,就让他猛然想起先前安瑟说的类似于帮助他的话,脑子突然一震,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然后勉强把落到地上的背包拿起来往着自己身上背。
刚出门的时候不觉得这背包重,可现在或许是受到一路上颠簸的影响,江虑莫名感觉身上背了一大块石头。
宽大的登山包肩带本意是为了加大受力面积,减轻负重痛苦的作用。
但这些小巧思在绝对的体弱面前一无是处,江虑肩膀被勒得发痛。
而面前的安瑟背着一大堆专业用具却恍若无物。
江虑扫过安瑟的肩,又顺着肩膀的位置往下面滑,看到他精壮的腰,看着对方的身材条件不自觉和自己的身材做对比。
无论是从手臂还是腰。
貌似,好像,安瑟的确是要壮一点。
一时之间,江虑有些泄气,安瑟看出江虑背得很勉强,到底是不忍心小猫被压成瘪瘪的一脸,于是跟随本心上前一步想要接过背包,但江虑则是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安瑟心有些颤。
而对应的,嘴角慢慢往下扯了扯。
“江虑。”
距离五点的结束时间越来越近,江虑全心全意都放在找东西的路线上。
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安瑟表情的变化,他颠了颠后面的巨型物,很重。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少爷的言行一致终于在这时候展现出来,他咬牙硬撑:“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完全可以的,安瑟,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弱。”
“sure。”
安瑟一向强势,但在江虑面前,所有的强势最后都变成了顺从。
他耸耸肩,忽略掉心里那一抹很强烈的酸涩,强行压住停不住的心颤,用最大的克制力深吸一口气把心绪平静下来。
安瑟知道这次实践对江虑的重要性,于是把重点放在两人之后的时间交流上:“我看时间不早了,那我们一起去找你需要的植物标本?好吗。”
“行。”
现在车厢内就剩下两人,外面的风雪加剧,江虑隔着玻璃都能听到狂风拍打窗户时狠狠呼啸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天地都覆盖。
实在糟糕。
江虑抬步走,不得不说坐了太久的车之后,除了头晕脑胀之外,最大的后遗症就是脚步虚浮。他不走路不知道,这一走路就感觉脚软得厉害,身上的背包也开始摇摇晃晃。
江虑感觉不适的时候,会有一些微不可查的小动作。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都被安瑟看在眼里。
江虑走了一半,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安瑟想像江虑说的那样,不去帮他,也没必要去帮他。
但是……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江虑这样。
他伸手过去。
下一秒,江虑肩膀一空,他回头看,安瑟把衣袖挽起来,露出有力的手臂。
这人单手提起他重达15kg的背包,手臂上显露出几根青黑的,骇人的青筋。
江虑看到他手上冒出的青筋倒吸一口气,他这个动作一出来引得安瑟挑眉。
而偏偏除了对他的反应有点不同之外,安瑟的脸上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江虑的背包,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淡淡的眉眼和他的动作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这种反差平白让人觉得安瑟很有力,哪里都有力。
“你……”
江虑有些咋舌。
不过包在别人身上,江虑的确是轻松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稍微好了一点之后,眼睛往安瑟手臂的位置看,他知道安瑟对自己的好意,但是看着对方负重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小声道:“你还是给我吧,你背着这么多东西呢,别等下走到一半就累了。”
江虑是好意。
但安瑟不想接受。
比起江虑对他的体谅,他更希望江虑在他面前更加肆无忌惮一点,他喜欢小猫指使他,对他撒娇。
安瑟往前走,甚至还用手掂了掂江虑的背包,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身上背的东西不存在,而手上拿的只是一团棉花:“江虑,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我最近一直在练举重和撸铁,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也不会累。”
他靠近江虑,垂眸看着他颤抖得不成样子的睫毛。
忍住想触碰一下的心思。
他收回自己别样的想法,朝着发愣的江虑说:“走吧,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你今天不是想好要去找绣线菊吗。”
“是这样没错……”
“那还不快点走呀,你去晚了,别人可都拿走了。”
安瑟都这样说了,眼瞧着制定的目标就在眼前,江虑只好点头。
两人推开车门,铺天盖地的冷气瞬间朝着两人扑过来。
现在两人位于约瑟米蒂的中海拔地区,北美的冬令时从来不管到底人到底是处于哪个纬度,只是一味平等的把人掀翻,江虑一下车就被风刮过脸,火辣辣的痛。
江虑还在想着人风结合的时候,安瑟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到耳边:“这里很冷,把你的围脖系紧。”
“哦。”
见江虑没动作,安瑟抬步就朝着他那边走,声音带了点笑意,歪头看着他,蓝眼睛里暗潮涌动:“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来帮你系好吗?”
“嗯嗯?”江虑哪听得了这种话,一瞬间把冲锋衣的衣领拉高,然后把脖子上歪歪扭扭的围脖系得紧的不能再紧,他瓷里瓷气地声音从压的实实的围脖里钻出来:
“我系好了,不用你动手。”
安瑟似乎很遗憾地看了一眼,语气沉沉:“那真是可惜了,你知道的,我系围脖的手艺还算不错。”
大哥!
你到底在可惜什么?
“即使再不错,我也不让你帮忙。”江虑隔着一层围脖,默默吐槽,他声音说的小,没有让安瑟听到的念头。
但安瑟听力一绝,很不巧地恰好听到江虑嘟嘟囔囔地声音,对着这人的表情半蒙半猜知道他大概要说的话,慢条斯理地说:“江,你好像,很不相信我的样子。”
“我没有!”
在野外环境最忌搭档离心。
江虑看过不少登山遇险视频,那些意外出现的原因无一例外就是搭档离心一刀两断。
他可不想在异国他乡有点什么不测上社会新闻。
不过说实在的,现在这个海拔,这个温度,真的不是人该探险的地方,江虑没有泡健身房的习惯,这就以至于他现在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口气。
风刮的越来越猛烈,江虑戴着围脖都能感觉寒风直直冲向没有系好缝隙,接着往他的脖子里面横冲直撞。
江虑吸了吸鼻子,怕冷的体质在这种情况下实在糟糕,他生出想打个死结的坏念头。
车子停的位置是最近最平稳的地方,而他踏上草地的时候,即使隔着登山鞋都觉得下面的石头锋利硌人。
登山鞋的厚鞋底都不管用。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为什么要来受这种罪。
雪落到他的帽子上,攻击力稍微强一点的雪粒打湿帽子,透过布料往江虑头发上沾,江虑感觉自己头顶冷得像一块冰。
又硬又寒,又头痛。
“啊……该死的!该死的约瑟米蒂!”
江虑低声抱怨,在此时无比讨厌自己选择了生态学。
没苦硬吃在他身上具象化出现。
可是,选择了的东西想要反悔是绝对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眼看着和他们同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江虑才紧急想起自己的正事。
“江,我们应该做什么?”安瑟那边已经全副武装好,就等着江虑通知。
江虑也知道再拖下去天就黑了,他想了想自己记录册上面的内容,在那三个重点关照对象上犹豫思考,最后下定决心道:“绣线菊,我们先去找绣线菊。”
他决定趁着自己体力好的时候去找最难找也是最珍稀的绣线菊,等找到绣线菊有了底气之后再去找其他东西。
“2800-3200。够呛。”
安瑟手上拿着小巧地GPS定位设备,GPS是登山出行必带的仪器,他准备甄选了很久,终于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通过GPS海拔高度准确显示,目前两人所在的位置大概是2000m左右,如果要找到绣线菊常在的灌木丛,那么得往上爬才行。
“我们现在就在2000m啊……”江虑想了一下高低,莫名生出退却的心思,要知道这不是在平地上,而是位于高海拔地区。
江虑平常跑800m都勉勉强强想着摸鱼,此刻告诉他需要在下着大雪的情况下登山800m,这种难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安瑟看出江虑的犹豫:“如果你觉得有点累的话,你可以先去营地里面休息,我去找绣线菊就好,我找到之后再给你,江,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