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邮
陆淮予心安理得收下红包,重新看向他哥,宋晚很明显在发呆,不知道想什么,脸颊处泛起淡淡的绯红。
“哥,你还好吧?”
宋晚回过神,“嗯?”
陆淮予实话实说:“你的脸很红。”
“我喝酒上脸。”宋晚咳嗽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放了两次才找对位置塞进去,他不敢再看陆淮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先上楼洗漱了。”
“那我也上去吧,要和章老师说一声吗?”
听到陆淮予也要上楼,宋晚不说话了,心跳咚咚乱响,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用二楼的浴室吧,这样比较快一点。”
?
陆淮予没回,就那么低眸看向他,嘴角挂起一点笑,宋晚下意识回忆了一遍刚才的话,呼吸差点停了,心道糟糕,他一心只想让陆淮予别上楼,根本没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催促。
“我只是觉得你累一天了,肯定也想快点洗澡。”
“好我知道了。”陆淮予说,“我用二楼的,洗完再上来找你。”
宋晚感觉自己彻底没救了,陆淮予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能听出一点别的意思来,这到底是谁的问题?一定是因为昨天陆淮予没完没了亲他,现在好了,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他满脑子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
宋晚洗澡向来是慢的,磨磨蹭蹭半小时后,也不见陆淮予上楼来找自己。
脚步很轻地下楼,听到客厅传来声音,窸窸窣窣,宋晚探着脑袋往那头看,发现陆淮予正在搬阳台外面的花盆,玻璃窗外大雪飞扬,昏暗中一道人影进进出出,陆淮予的肩头已经被雪花染成淡淡的白色。
宋晚走了过去,想帮忙,又被陆淮予推到了屋内,“你都没穿外套,赶紧进去吧,等会儿感冒了。”
宋晚只好上楼穿衣服,裹了围巾,又带好手套,再下来时陆淮予在扫肩头的雪,显然一副已经完工的模样。
“怎么这么快?”
“拢共就没几盆,应该是早上章老师搬出去晒太阳,忘记收回来了。”
陆淮予说完,看向宋晚,他哥小小的脸裹在围巾里,身上少见的穿了件奶白色羽绒服,衣领上是纯白的狐狸毛,衬地那张脸格外粉。
客厅很安静,一点风声从玻璃门缝隙漏进来,跨年夜陆淮予想和他哥一起守岁,时间还早也不着急回楼上睡觉,不如和宋晚到楼下踩踩雪。
“哥,想不想下楼堆雪人?”
宋晚还在想花盆的事,被陆淮予这么问,脸上不免有些茫然,“你想堆雪人?现在?”
“嗯。”陆淮予点头。
“楼下很黑的,就一盏路灯,”宋晚道,“而且这才刚开始下,还没有积雪。”
陆淮予听他哥讲话,“嗯嗯嗯”几句,也不管对方到底说了什么,自顾自地穿外套,系上围巾,拉着宋晚往楼下走。
“真的要去吗?”又不是小孩了,大半夜到楼下玩雪总觉得怪怪的,宋晚心想。
“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咯。”陆淮予紧紧拽住人,他知道宋晚心软,再多磨几句他哥就会答应的,“就当是陪我,好多年没在春节的时候看到雪了。”
宋晚没办法,只能跟着陆淮予下楼,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周遭果然一片漆黑,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雪走,咯吱咯吱的响。
雪花斜斜地飘,落在肩头,发梢,没走几步,陆淮予撩了下宋晚的帽子,帮忙戴好。
狐狸毛擦过脸颊,昏暗中宋晚眼眸微微闪动,呼出的气一下就变成了白雾,“你不冷吗?”
陆淮予一向抗冻,他只穿了件冲锋衣外套,脖子上的围巾还是宋晚的,他哥下午进门时脱下随手丢在沙发上,羊绒材质,很暖和。
“不冷。”
又想牵手了,吃饭的时候就想,但宋晚此时两只手紧紧插在口袋里,很难找到缝隙钻进去,陆淮予只好先揣兜将手掌捂热一点,再找机会行动。
出门前宋晚还没觉得雪有多大,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四周白茫茫一片,灌木丛已经有了一点厚度,这个雪量堆个小雪人完全没问题。
再走下去都要到别人家了,宋晚停住脚步问,“不是要玩雪吗?光走啊?”
陆淮予一路上都在想“牵手”的事,先前的话早就丢到十万八千里外,不过雪人还是要堆的,就当是送给他哥的新年礼物。
“等着。”
陆淮予四处看看,找了片雪层厚的马路牙子,蹲了下来,随后用手快速捏了一个小雪团,顺着路沿滚,不到一分钟,便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
看陆淮予手心冻得通红,宋晚站在一旁,后背微微弯了一下,将手套脱了下来,递过去。
陆淮予没接,笑盈盈说:“我不冷,哥你戴着吧。”
宋晚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陆淮予动作迅速,一顿捣鼓,很快就将雪球垒了起来,矮矮胖胖的,算是初具“人”形,他抬头看向宋晚,询问道:“怎么样?”
“有点丑。”宋晚实话说。
陆淮予左看右看,觉得这也不丑啊,就是挺圆的,可能他哥审美比较高,只好又捡了点树杈装饰,“现在呢?”
“更丑了。”宋晚回说。
陆淮予乐呵呵地笑,觉得能丑到他哥也算是一种成功,他摇了摇头道:“本来还想说送你当新年礼物,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送了。”
宋晚依旧低着头,大大的帽檐遮住他白皙的前额,只露出眼睛以下的位置,那对流动的眼眸带上些许温度,一瞬不眨地盯着地上那团白皑皑的雪球儿。
他沉默片刻,回道:“不仔细看的话还行吧,也不是很丑。”
陆淮予还在耐心雕琢他的艺术品,又听到宋晚声音很轻地说:“很久没堆雪人了,上一次还是和我妈妈,她说雪人其实最怕冷了,还把围巾送给了它。”
宋晚说的没头没尾,陆淮予却猛地愣住,他没想到他哥会和他分享这些,共享童年秘密是不是代表他们又更近了一步,虽然宋晚说需要时间考虑,但是从昨晚到现在,并没有抗拒自己的亲昵。
陆淮予起身,靠近一些宋晚,声音跟着轻下来,“阿姨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吧。”
“嗯她很好。”宋晚下意识说,嘴角露出一点笑,脸颊带着粉,仰起脸看陆淮予,“和你一样。”
陆淮予心跳快要没了,看着宋晚扬起笑容的脸,有些难以置信他哥会把自己和宋阿姨相提并论,一颗心在冰天雪地里都要被捂热了,砰砰砰直直撞出胸口,他忍不住低头,说:“哥,在外头也可以吻你吗?”
宋晚的鼻尖有些发红,听到这话,露出像照片里那样发懵的表情。
陆淮予等不到回答,只好着急地用两只手捧住宋晚的脸,却忘了自己刚玩过雪,冻得他哥冷不丁一哆嗦。
第43章 吻
陆淮予哪能真把他哥冻着,再想亲也得忍着,瞬间松了手,“抱歉,吓到你了。”
宋晚本来就怕冷,差点被冻得灵魂出窍,眨了眨眼睛,一张小脸藏在毛茸茸的狐狸毛帽子里,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逃避般往前走,说:“要不要去巷子口,那边人多,应该会热闹。”
陆淮予只想和他哥独处,但走一走身子才会热起来,不至于牵手拥抱接吻的时候冻到宋晚,于是他接受提议,两只手插在兜里跟在宋晚后头。
长长的下坡被雪铺满,两人一路往前走,陆淮予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听到一阵刺啦刺啦的声,他侧过头看,发现不远处几个小娃围在一起,正在玩手持式的烟花,噼噼啪啪响。
“失策了,应该买些烟花回来放的。”陆淮予和他哥说,“添点年味才有意思。”
宋晚执着于做一个无趣的大人:“都是小孩玩的东西。”
“这东西哪里还分年龄啊。”陆淮予和他肩并肩,“那你小时候玩过吗?像他们那样。”
就如章老师所说,他哥小时候乖巧得很,陆淮予很难想象小宋晚会在除夕夜,和邻居家的小孩一起呲着炮仗满小区跑,稍加想象就会觉得那画面十分诡异。
“没玩过。”宋晚实话道,“我小时候比同龄的小孩成熟一些,在认识你哥和程澜星之前,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你们不是小学同学吗?”
宋晚点头:“是,不过一开始不是,不太记得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当时转学到了你哥班上,起初没什么来往,后来才慢慢熟了起来。”
“真羡慕陆淮生。”陆淮予叹气,“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宋晚奇怪地问:“认识我做什么?”
“拉着你一起放烟花啊。”陆淮予笑笑,看着他哥:“这么好玩的事,我们小阿迟都没体验过。”
藏在帽檐底下的耳根有些红,宋晚躲开视线,小声嘀咕道:“我七八岁的时候你才多大啊。”
也是,这点不可否认,就算小时候的宋晚认识陆淮予,他们也不可能玩到一块去,别说往前倒数二十年,十年也够呛,他哥肯定不喜欢小屁孩,说不定只会当他是个拖油瓶。
“我小时候特别不喜欢那种刚会走喜欢在地上爬的小娃娃。”宋晚自顾自地说,“总觉得他们身上脏兮兮的。”
陆淮予差点忘了他哥有洁癖,看来宋奶奶的领养计划恐怕没那么快提上日程,心底乐了一下,下意识说:“嗯,你打小就爱干净,上衣裤子永远都是整整齐齐的,就连外套的扣子要系到最顶上那颗才行。”
宋晚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淮予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说露嘴了,只好硬着头皮回:“我打扫客厅卫生的时候看到相册了,里头好些个你的照片,还有和宋阿姨的合照。”
说完这话,陆淮予便盯着他哥看,宋奶奶叮嘱了好几遍不要让宋晚看到相册,即便个中缘由没有明说,他也是知道的,怕宋晚看到宋阿姨的照片会偷偷伤心。
好在宋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一点难过的情绪。
陆淮予在心底偷偷舒了口气,大过年的他是真的不想让宋晚不开心,提那些没任何意义的往事。
两人没说话,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一点落雪的细响,宋晚停顿一会儿踩路边结团的雪块,“你没必要这么小心,又不是什么不能讲的话题。”
“我妈妈的事章老师和你说了多少?”宋晚又问。
陆淮予也不知道宋晚是故作坚强,还是真的不在意了,他听宋奶奶说那些话时是真的心疼宋晚,那样一个可爱乖巧的小阿迟,宋阿姨是怎样的走投无路,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一点点。”
“和你说我妈妈是吞药自杀的?”
“嗯。”陆淮予认真点头,“其他的没怎么说。”
“你和章老师一样,生怕在我面前提起她。”宋晚低头,鞋尖蹭着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要是还在意,日子还怎么过。”
碎雪簌簌地散落一地,宋晚说话的时候还在碾压路边的小雪团,低着头,被帽檐遮住脸,陆淮予看不见他哥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所以你是在宋阿姨去世后才搬到这儿来的,对吧?”
宋晚摇头:“我妈妈走了没多久,新继母就带着宋斯年搬到了宋家,不过那边房子很大,我们平时也见不上面,再后来,章老师觉得我太瘦了想把我接过来养,一开始宋云深没答应,闹了几次吧,才同意我搬出来。”
“后来就是办手续,转学,小升初,初升高,懒得再搬就一直住在这儿了。”
陆淮予话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了,他一直是知道老宋总私生活混乱,但毕竟是老一辈的事,他作为小辈也不好过多议论,但原配刚走,就允许小三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这算什么男人啊。
脑子被门夹了,才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所以你才和宋......老宋总关系很差?”陆淮予说,“你们上次在书房里也吵架了。”
“你恨他吗?”陆淮予忍不住问,“有没有想过过自己的日子,别和他来往。”
“恨来恨去有意思吗。”宋晚说,“我要是真断绝父子关系,章老师夹在中间,怎么办。”
都是成年人,说恨不恨的多幼稚,宋晚克制不住继续说,把帽子摘了下来,看着陆淮予:“当年宋云深出轨后就提了离婚,意思很简单,不爱了没必要继续凑在一起生活,是我妈妈她想不开,她就是倔,总觉得宋云深会回心转意,你说她那么通透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非得把自己逼上绝境呢。”
宋晚一口气说完,有些喘,眼眶也红了,陆淮予赶紧把他哥抱进怀里,紧紧搂住,心脏抽着疼,“我知道,是老宋总坏,阿姨就是太善良了,才会想不开。”